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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演算之外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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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演算之外的目光
清晨的帝国第一军校，被一层薄薄的、带着金属冷冽感的晨雾笼罩。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们从宿舍区涌出，汇入主干道，脚步声、低语声和悬浮车轻微的嗡鸣交织成一部秩序井然的晨间交响。
沈清瓷走在人群中，深蓝色的制服外套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笔挺。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成简洁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她的步伐平稳，目光平视前方，既没有刻意避开人群，也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完美地融入这片“努力的普通学生”背景板。
只有她自己知道，脑内正同步处理着多线信息流：
【今日课程提醒：《星际战略史（上午）》、《机甲理论基础（下午）》。】
【生存资源预警：个人账户余额：5820帝国币。待支付债务利息（14日后到期）：2200帝国币。祖宅基础维护费（月底）：1500帝国币。营养膏储备：低。】
【系统任务更新：检测到剧情节点‘图书馆的偶遇与刁难’将于今日午休期间发生。任务目标：在图书馆三层古典文献区，当众质疑林白薇对《星域开拓者年鉴》的引用错误，并使其难堪。失败惩罚：扣除存活时长10天。】
图书馆……古典文献区……
沈清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这种低级、刻意且后患无穷的挑衅。原著里的卡珊德拉就是因为一次次愚蠢的主动出击，才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了丑角，并不断将林白薇推向“被欺凌的小白花”位置，反而巩固了她在男主们心中的美好形象。
她不会重蹈覆辙。
但系统的任务必须完成，至少，核心目标（破坏林白薇形象）必须达成。需要用更巧妙的方式。
就在她快速思考替代方案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奔跑声从身后逼近。沈清瓷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向路边让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风从她身边冲过，是罗伊·坎贝尔。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式训练服，额发被汗水浸湿，呼吸悠长而平稳，显然正在进行晨间的高强度体能训练。他目不斜视，仿佛路边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景物。
然而，就在他掠过沈清瓷身侧不到半米时，沈清瓷敏锐地感觉到，对方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似乎在她握着老旧电子书阅读器的手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阅读器的边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像是被什么酸性物质轻微腐蚀过的痕迹——那是昨晚她在处理一段高度加密数据流时，阅读器因为过载和散热不良而产生的微小损伤。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罗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迅速消失在晨雾和人群前方。
沈清瓷的心跳平稳如常，但紫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这位联邦战神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而且，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收集关于她的细节？
她不动声色地将阅读器换到另一只手，用袖子轻轻遮掩了那道痕迹。
上午的《星际战略史》在大阶梯教室进行。授课的是一位退役的老将军，声音洪亮，喜欢用大量的战役实例和手绘星图进行讲解。沈清瓷坐在中排靠边的位置，认真做着笔记——这些知识对她理解这个世界的格局、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剧情”或“非剧情”风险，都至关重要。
课间休息时，她起身去洗手间。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屑和幸灾乐祸。典礼上的那一幕显然已经传开，“破产公爵之女”和“英烈遗孤”这两个矛盾的标签同时贴在她身上，让她成了一个话题人物。
在洗手台前，她遇到了林白薇。
白衣少女正在小心地整理着额前一丝不乱的黑发，从镜子里看到沈清瓷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微笑：“卡珊德拉同学，早。”
“早。”沈清瓷淡淡回应，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双手。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认真。
林白薇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只是那镜中的目光，在沈清瓷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和简单到朴素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沈清瓷关上水龙头，用自带的手帕擦干手，没有再看林白薇一眼，转身离开。
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但这恰恰是应对目前状况的最佳策略。过分的热情或敌意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联想。这种冷淡的、保持距离的态度，反而符合她“背负沉重过去、专注自身”的新形象，也让林白薇那套以柔克刚、激发保护欲的应对方式无从施展。
回到教室时，沈清瓷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艾利克·冯·霍恩海姆。
他依旧戴着那副单片眼镜，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写满怪异符号和公式的笔记，手指间夹着一支不断自动旋转、调整角度的多棱笔，正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栗色的卷发有些乱糟糟的，袖口沾着一点可疑的油渍。
沈清瓷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艾利克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老将军重新开始讲课，讲到第三次星系战争中一次著名的“赫尔墨斯星门突袭战”时，提到了当时帝国舰队使用的一种特殊空间震荡波干扰战术。
“……该战术的核心在于对跃迁通道边缘稳定场的精确扰动，需要极高的瞬时能量输出和几乎不可能的时机把握，后世多次推演模拟，成功率均低于百分之三点七……”老将军用激光笔点着星图上的某个点。
一直埋头于自己笔记的艾利克，突然“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清晰。他头也不抬，手指在虚空快速划动，仿佛在计算什么，同时用只有旁边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嘟囔：“……错了。他们忽略了跃迁引擎冷却周期与本地恒星辐射周期的谐波共振效应。如果利用共振峰值叠加定向能脉冲，成功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十一点五左右。前提是导航官的计算精度能达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再次沉浸入自己的世界。
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听到了他的“纠正”，一些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另一些人则若有所思。老将军挑了挑眉，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冯·霍恩海姆同学，你对这个有研究？下课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你的模型。”
艾利克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似乎刚意识到自己还在课堂上。他推了推单片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可以。数据在我的个人服务器里。”
沈清瓷在旁边默默听着，手中的笔却微微一顿。艾利克提到的“谐波共振效应”和“定向能脉冲叠加”，听起来像是极高阶的军事科技和天体物理学的交叉领域。这个天才的脑子，似乎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古怪技术宅”要深邃危险得多。
而且，他刚才的“自言自语”，是真的无意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展示”？展示给谁看？
她想起今早罗伊那敏锐的一瞥，还有艾利克眼镜边缘曾掠过自己脚下地面的数据流。
这些“重要观众”，似乎都没有因为典礼上的插曲而将她彻底抛之脑后，反而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持续着他们的“观察”。
午休时间很快到来。系统的倒计时开始在沈清瓷视野边缘闪烁。
她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向图书馆。三层古典文献区人迹罕至，高大的书架排列成迷宫的阵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存储介质特有的混合气味。阳光透过高窗，在磨光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按照系统指示的“剧情”，林白薇应该会在这里查阅《星域开拓者年鉴》，为某个历史课题做准备。
沈清瓷没有直接去寻找林白薇。她先是在相邻的书架区域，快速而准确地找到了几本可能用得上的参考书籍，抱在怀里。然后，她才装作不经意地，走向年鉴所在的区域。
果然，林白薇正站在那排高大的书架前，仰头寻找着。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的连衣裙，侧影在斜射的阳光下显得纤细柔和。
沈清瓷的脚步很轻。直到她走到林白薇身后不远处，对方似乎才察觉到有人，转过身来。
看到是沈清瓷，林白薇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完美的、带着一丝怯意的温柔笑容：“卡珊德拉同学，你也来查资料吗？”
“嗯。”沈清瓷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架，“《星域开拓者年鉴》……第七卷？”
“是的，”林白薇指了指书架上层，“在那边。不过最高那几层，我有点够不到……”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为难。
按照原剧情，卡珊德拉会趁机讽刺她“平民就是矮小”，然后自己取下书，故意翻到某一页，指出林白薇准备引用的一段记载“存在年代错误”，大声嘲笑她连基本史料都搞不清，引来其他同学的围观，让林白薇尴尬不已。
沈清瓷没有接话。她只是平静地走到书架前，稍微踮起脚，轻松地取下了那本厚重的年鉴第七卷。然后，她转过身，将书递给林白薇。
“谢谢……”林白薇有些意外地接过书。
“不客气。”沈清瓷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果你要找的是‘新历157年，第三旋臂边缘星域异常引力潮汐记录’那部分的话，”她顿了顿，在对方略显惊讶的目光中继续道，“那部分的原始观测数据，在年鉴第七卷的附录三里有更详细的未勘误版本。正文里的简述……为了出版简洁，省略了几个关键参数，直接引用可能会导致你的模型出现偏差。”
林白薇愣住了，下意识地翻到正文中她准备引用的那几页，又快速翻到后面的附录三。对比之下，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附录三里的数据，确实比正文多出了几个至关重要的坐标修正值和引力系数。
“你怎么会……”林白薇抬起头，看向沈清瓷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父亲的书房里，有这套年鉴的初版校样稿。”沈清瓷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是原主卡珊德拉确实拥有的东西，“里面有很多出版时被删改的笔记。”
她说完，不再看林白薇，抱着自己挑选的几本书，走向不远处的阅读桌，坐下，摊开笔记，开始专注地阅读和记录。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学间的资料互助。
林白薇抱着那本年鉴，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瓷沉静阅读的侧影，脸上的温柔笑容第一次有些维持不住。她预想中的刁难、争吵、围观、以及随之而来的同情与支持……全都没有发生。对方只是用更专业、更无可指摘的方式，指出了她准备工作的疏漏，甚至提供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这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帮助”，比任何恶意的嘲讽都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显得自己之前的戒备和预设，有些可笑。
【任务判定中……】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延迟，【目标‘林白薇’于图书馆古典文献区‘获得学术严谨赞誉’之既定光环未能达成，且因其自身疏漏被平和指出，引发微小自我质疑。‘使其难堪’之次级目标以非冲突形式达成。任务完成度：85%。奖励：存活时长10天（按比例发放）。】
沈清瓷在笔记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书本。
她成功了。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系统的要求，同时没有将自己推向更糟糕的境地。甚至，可能还略微扭转了一点“卡珊德拉”在学术上的形象——从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变成了一个或许家学渊源、只是性格不佳的没落贵族。
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经过依旧有些发怔的林白薇身边时，目不斜视。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清瓷微微眯起眼，准备前往后勤部，继续下午的工作。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不是系统的提示，而是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经过多重加密的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验证】。
内容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可执行的数据附件。
沈清瓷的脚步没有停，紫眸却骤然幽深。她认得这种加密方式，和昨晚战网委托接头时的风格如出一辙，但更复杂，更谨慎。
是那个“隼”背后的委托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立刻打开附件。这里不是安全的环境。
将终端的震动提示关闭，沈清瓷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向后勤部那栋灰色的建筑。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看来，“幽灵”昨夜在数据深海中的那一舞，并非没有留下涟漪。
有些目光，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她原本只想在台前幕后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安静地生存，顺便挖掘一点秘密换取资源。
但现在，舞台的帷幕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向更黑暗、也更危险的方向拉开。
而她，已被灯光隐隐照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