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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租界风云藏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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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的洋楼，是沈书砚托人提前租下的。
三层的小洋楼，带着一个精致的花园，园子里种着月季和玫瑰，雨后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楼里的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地板是打磨得锃亮的红木，墙上挂着西洋的油画，客厅里摆着中式的八仙桌和太师椅，角落里，还放着一台留声机，黑胶唱片在转盘上，缓缓转动着，流淌出舒缓的爵士乐。
沈书砚把陆烬领到二楼的客房，递给他一套干净的衣裳：“这是我来时带的，尺码应该和你差不多，你先换上吧。”
陆烬接过衣裳，低头看了看——是一身灰色的西装，料子极好，触手柔软。他抬眼，看了看沈书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书砚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园子里的花，心里却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陆烬相处。三年的时光，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南京城的巷子里，追着跑，笑着闹的少年了。
他正想得入神，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陆烬已经换好了西装。
熨帖的西装，穿在陆烬身上，竟意外的合身。宽肩窄腰，长腿笔直，衬得他整个人，都挺拔了不少。湿发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额角的疤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朗，反而添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沈书砚看得有些失神。
陆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是不是……不太合身？”
“没有。”沈书砚回过神，连忙摇头，“很合身，很好看。”
陆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却很快又压了下去。他走到窗前，和沈书砚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的法租界。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黄包车夫拉着车，在马路上跑得飞快，洋行的职员，穿着笔挺的西装，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还有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洋人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走着。
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谁又能知道，这浮华的背后，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你这次来津门，是为了药材生意？”陆烬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沈书砚点了点头，“江南那边的药材，被日本人卡了货源，我来津门，是想从关外，进一批野山参和鹿茸。”
陆烬的眉头，微微蹙起：“关外现在不太平，日本人在那边，势力很大。你从关外进货，怕是会有麻烦。”
“我知道。”沈书砚的声音，沉了几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沈家的药铺，不能断了货源。”
陆烬沉默了片刻，转头看着他：“需要帮忙吗？”
沈书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陆烬现在的处境，定然也不容易。他不想，再拖累他。
“不用了，”沈书砚摇了摇头，“我已经托了人，应该能解决。”
陆烬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却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留声机里的爵士乐，还在缓缓流淌着。客厅里，传来了仆人的声音：“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沈书砚转过身，对陆烬道：“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两人并肩走下楼，来到餐厅。长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牛奶、面包、煎蛋，还有几样中式的点心。沈书砚拉开椅子，对陆烬做了个“请”的手势。陆烬依言坐下，拿起刀叉，动作却有些生疏。
沈书砚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发酸。他知道，陆烬这些年，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别说西餐了，怕是连一顿饱饭，都难得吃上。
他放下刀叉，拿起一个豆沙包，递到陆烬面前：“尝尝这个，我让厨房做的，味道还不错。”
陆烬接过豆沙包，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他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当年，在南京的沈家大院里，沈书砚最喜欢吃的，就是厨房做的豆沙包。每次，他都会偷偷藏两个，带到后院的梧桐树下，和陆烬一起分享。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美好，没有战火，没有分离，只有阳光，和少年人的笑语。
“味道很好。”陆烬低声道。
沈书砚笑了笑，也拿起一个豆沙包，慢慢吃着。
早餐吃得很安静，只有留声机里的音乐，在餐厅里回荡着。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书砚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天津口音：“沈老板吗？不好了！您订的那批药材，被人劫了！”
沈书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被谁劫了？”
“不知道！”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带着伙计，刚出山海关，就被一伙蒙面人给劫了！他们不仅抢走了药材，还打伤了我的伙计！沈老板，这可怎么办啊？”
沈书砚握着电话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急，你先把伙计送到医院，医药费我来出。至于药材的事，我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沈书砚转过身，看见陆烬已经站在餐厅的门口，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出事了？”陆烬问道。
沈书砚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订的那批药材，在出关的时候，被人劫了。”
陆烬的眉头，紧紧蹙起：“是日本人？”
“不好说。”沈书砚摇了摇头，“关外现在鱼龙混杂，有日本人，有土匪，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
他心里清楚，这批药材，怕是凶多吉少了。若是寻常的土匪，无非是图财，可若是日本人……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沈书砚走到沙发旁，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来津门之前，就料到了此行会有风险，却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陆烬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你托的人，靠谱吗？”
“是津门的一个药材商，姓王，”沈书砚叹了口气，“以前和沈家有过生意往来，应该是靠谱的。”
“既然是熟人，那会不会是……”陆烬的话，没有说完，却已经点明了关键。
沈书砚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样的乱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去一趟王家。”沈书砚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去。”陆烬也跟着站起身。
沈书砚看着他，刚想拒绝，就听见陆烬说：“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津门这地方，龙蛇混杂，多个人，多个照应。”
沈书砚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终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换了一身便装，沈书砚依旧是长衫，陆烬则穿了一身黑色的短褂，又恢复了他往日的模样。两人走出洋楼，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王记药材行。
王记药材行，在津门的老城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两人下了黄包车，走到门口，却发现，药材行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一把大锁，门上，还贴着一张封条。
沈书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看着封条上的字迹——是警察局的封条。
“怎么回事？”陆烬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
沈书砚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拉住一个路过的摊贩，问道：“老板，请问一下，这王记药材行，是怎么了？怎么被封了？”
摊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烬，压低了声音：“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王家，出大事了！昨天夜里，被人灭门了！一家老小，全没了！”
沈书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灭门？
王家一家老小，全没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昨天，还和王老板通过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还很正常。怎么一夜之间，就……
“是谁干的？”陆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摊贩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是一伙蒙面人干的，手段狠辣，杀了人之后，还放了一把火，把药材行烧了大半。现在警察局的人，还在里面查呢。”
沈书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王家的灭门，定然和那批药材有关。有人，不仅劫走了药材，还杀了王家满门，灭了口。
这伙人，到底是谁？
是日本人？还是……其他的势力？
陆烬扶住沈书砚的胳膊，低声道：“冷静点。”
沈书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王家被灭门，线索断了，那批药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沈家的药铺，还等着这批药材救命。
“走，回洋楼。”沈书砚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两人坐上黄包车，原路返回。
一路上，沈书砚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陆烬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敢动沈书砚的东西，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回到洋楼，沈书砚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陆烬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书房门口，守着。
书房里，传来了轻微的翻书声。陆烬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额角的疤痕，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来津门，本是为了找沈书砚。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他知道，沈书砚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却是个倔强的人。这件事，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会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沈书砚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着陆烬，沉声道：“我决定了，去一趟关外。”
陆烬的眉头，猛地蹙起：“不行！关外太危险了！日本人在那边，势力盘根错节，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必须去。”沈书砚的语气，不容置疑，“王家的线索断了，只有去关外，才能找到新的货源。而且，我总觉得，王家的死，和那批药材的失踪，没那么简单。我要去查清楚。”
“我陪你去。”陆烬没有丝毫犹豫。
沈书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关外凶险，陆烬这一去，怕是也要身陷险境。
“陆烬，”沈书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趟路，九死一生。”
陆烬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当年，在南京城外，我能护着你活下来。现在，我也能。”
沈书砚看着他的笑容，眼眶，再次红了。
他知道，陆烬从来不说空话。他说会护着他，就一定会护着他。
夜色，笼罩了整个津门。
洋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沈书砚和陆烬，对着一张地图，低声商议着。地图上，标注着从津门到关外的路线，还有一些，被圈出来的，危险的区域。
一场，关乎药材，关乎生死，关乎家国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洋楼的方向，眼底，闪烁着阴鸷的光。
杀机，早已悄然布下。
只待，他们踏入那片，风云变幻的关外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