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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密谈藏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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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津门的上空。法租界的洋楼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的凝重。
沈书砚站在书房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楼下被雨水打湿的花园，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摊贩的话——王家满门被灭，药材行被烧，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陆烬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将杯子放在沈书砚手边的红木桌上，沉声道：“别想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沈书砚转过身，看着陆烬。昏黄的台灯灯光落在陆烬的脸上，将他额角的疤痕映得格外清晰。他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王家的事，太蹊跷了。”沈书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王老板在津门做了几十年的药材生意，为人谨慎，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突然被灭门？”
陆烬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指尖轻轻点在“山海关”三个字上：“不是结怨，是灭口。有人不想让你查到药材的下落，更不想让你知道，这批药材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
沈书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陆烬说得对。王家不过是个中间人，真正的目标，是他，是沈家的药铺，甚至是……那些靠着沈家药材续命的抗日义士。
“你怀疑，是日本人干的？”沈书砚抬眼看向陆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陆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烟，替沈书砚点燃，又将烟递给他：“关外现在是日本人的地盘，他们把控着所有的物资运输。你这批药材，数量不小，动静太大，想瞒过他们的眼睛，根本不可能。”
沈书砚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滚进喉咙，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他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如果真是日本人干的，那他们的目的，就不仅仅是药材了。”
“没错。”陆烬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他们是想断了你的货源，让沈家的药铺倒闭，更想借此机会，揪出那些和你有往来的抗日力量。”
沈书砚的手猛地一颤，烟灰落在了他的长衫上。他低头看着那片灰渍，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却没想到，还是被日本人盯上了。
三年来，他借着沈家药铺的名义，暗中为抗日游击队输送药品。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规模渐大，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却还是低估了敌人的狡猾。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沈书砚猛地抬眼看向陆烬，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来找我，不仅仅是因为想我，更是因为，你早就查到了日本人的阴谋，对不对？”
陆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隐瞒：“我加入游击队后，一直在追查日军的药品走私线路。三个月前，我们截获了一份日军的密电，上面提到了一个代号‘青蛇’的人，在津门活动，目标是江南的一个药材商。我查到那个药材商就是你之后，就立刻赶来了。”
沈书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感动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陆烬来找他，不仅仅是因为三年的执念，更是为了护他周全。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书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要看着我一头扎进这个陷阱里？”
陆烬的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抬手，想摸摸沈书砚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敢确定，密电里的人是不是你。更重要的是，我怕打草惊蛇。日本人在津门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只有先摸清他们的底细，才能动手。”
沈书砚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他知道，陆烬做得没错。在这样的乱世，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那王家……”沈书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是不是因为我，才遭了秧？”
“不关你的事。”陆烬的语气坚定，他看着沈书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是日本人太狠毒。他们杀王家满门，一是为了灭口，二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你不敢再打关外药材的主意。”
沈书砚沉默了。他知道陆烬是在安慰他，可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愧疚。王家的人，是因为他，才丢了性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书砚抬起头，看向陆烬，眼底带着一丝迷茫。他虽然心思缜密，可在这种刀光剑影的争斗中，终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陆烬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书砚的肩膀，沉声道：“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本人想断我们的货源，我们就偏要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药材运出来。”
沈书砚的眼睛亮了亮：“你有办法？”
陆烬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关外的一片区域，沉声说道：“我在关外认识一些人，他们是当地的猎户，熟悉地形，也恨透了日本人。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绕开日军的检查站，从深山里运出药材。”
“可是，那样太危险了。”沈书砚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深山里不仅有日军的巡逻队，还有野兽，万一……”
“没有万一。”陆烬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我去过那里，熟悉路线。只要我们小心行事，就不会出事。”
沈书砚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他知道，陆烬说的“小心行事”，不过是安慰他的话。那片深山，是日军的重点管控区域，稍有不慎，就会身陷囹圄。
“我和你一起去。”沈书砚看着陆烬，语气不容拒绝。
陆烬的眉头蹙了起来：“不行。关外太危险，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书砚的眼神坚定，他看着陆烬，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批药材，关系到沈家药铺的生死，更关系到那些抗日义士的性命。我是沈家的少东家，我不能躲在后方，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书砚……”陆烬看着他，眼底满是无奈。他知道，沈书砚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陆烬，”沈书砚看着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三年前，我因为害怕，丢下了你，一个人跑了。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现在，我不想再做一个懦夫。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陆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沈书砚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恳求，终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拭去沈书砚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带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到了关外，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许擅自行动。”
沈书砚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容：“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沈书砚的笑容，陆烬的心头也跟着暖了起来。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沈书砚的手。
两只手，时隔三年，再次紧紧相握。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彼此的心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书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两人并肩站在地图前，低声商议着行动计划。从津门到关外的路线，需要避开哪些日军的检查站，需要联系哪些人，需要准备哪些物资……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人终于敲定了最后的计划。
沈书砚看着陆烬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道：“你去睡一会儿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准备物资。”
陆烬摇了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不累。倒是你，昨晚一夜没睡，快去歇着。”
沈书砚还想说什么，却被陆烬轻轻推着，走出了书房。
“听话。”陆烬的声音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沈书砚看着他，终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二楼。
陆烬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书砚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知道，这趟关外之行，注定凶险万分。
但他更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护着沈书砚，平安归来。
因为，沈书砚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人。
陆烬转身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地图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是关外的一片深山。
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而在洋楼外的黑暗里，一道黑影悄然离去，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一场无声的较量，早已悄然展开。
而沈书砚和陆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前路虽险，却有彼此相伴。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