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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影随行赴关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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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撕破雨幕,给津门的洋楼镀上一层浅金。沈书砚下楼时,陆烬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一张清单,指尖在“伤药”“干粮”几个字上反复摩挲。桌上的砂锅煨着热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醒了?”陆烬抬眼,将清单推到他面前,“按这个备,关外的路不好走,得多带些应急的东西。”
沈书砚坐下,拿起清单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短刀”二字上,指尖微微一顿:“带这个,会不会太惹眼?”
“防的是野兽,也是人心。”陆烬的声音沉了几分,往他碗里添了勺咸菜,“日本人的巡逻队,可不会跟我们讲规矩。”
沈书砚没再说话,低头喝粥。米粥温热,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可他心里,却像是揣着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想起王家满门的惨状,想起那些靠着沈家药材续命的游击队员,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备物资的事,两人分头行动。陆烬去联系关外的猎户,敲定接头的时间和地点;沈书砚则守在药铺里,将一箱箱药材仔细打包,又嘱咐伙计,往后行事务必低调,若他和陆烬迟迟不归,便将药铺的存药,分批转给城郊的联络点。
伙计红着眼点头,欲言又止。沈书砚知道他想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安慰。关外是日本人的地盘,此行九死一生。
傍晚时分,陆烬回来了。他带回了一匹通体黝黑的马,还捎来一个消息——接头的猎户说,最近日军查得严,进山的路,只能走那条废弃的古栈道。
“古栈道?”沈书砚皱起眉,“那地方不是年久失修,早就断了一截吗?”
“断的那截,猎户们去年补过,勉强能走。”陆烬解下腰间的短刀,放在桌上,“就是窄了些,得格外小心。”
沈书砚看着那把刀,刀鞘上刻着一道浅浅的疤,和陆烬额角的那道,隐隐有些相似。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陆烬也是这样,背着刀,说要去关外闯荡。那时他拦着,哭着让他别走,可他还是走了。
这一次,换他们一起走。
夜色再次笼罩下来时,两人牵着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没有送行的人,没有告别的话,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出城十里后,道路渐渐变得崎岖。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沈书砚跟在陆烬身后,紧握着缰绳,手心沁出了汗。
陆烬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勒住马,回头看他:“怕了?”
沈书砚摇了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不怕。”
陆烬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别怕,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沈书砚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看着陆烬的侧脸,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没什么可怕的。
两人继续赶路。越往关外走,夜色越浓,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虫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走了多久,陆烬忽然停了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书砚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他顺着陆烬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密林里,有几点微弱的火光,正缓缓移动。火光下,隐约能看到穿着黄色军装的人影,还有枪支的轮廓。
是日军的巡逻队!
两人迅速翻身下马,牵着马躲到一棵大树后。沈书砚的心跳得飞快,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叽里呱啦的日语。沈书砚紧紧贴着树干,不敢动弹,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陆烬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指尖,传递过来。沈书砚侧过头,看到陆烬正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沉稳和安抚。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马的响鼻声。
巡逻队的脚步声,骤然停了下来。
“什么人?”一声大喝,划破了寂静的夜。
沈书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烬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将沈书砚护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待在这儿,别出声。”
沈书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紧握着刀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开口,想让他别去,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陆烬这么做,是为了护他。
火光越来越近,日军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陆烬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出去时,忽然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那鸟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陆烬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紧接着,巡逻队的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鸟鸣声。
沈书砚愣住了。
只见陆烬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收起短刀,对着密林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刚落,就见一个黑影,从密林中窜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猎户的衣裳,手里提着一杆猎枪,对着陆烬点了点头:“陆大哥,这边走。”
是接头的猎户。
巡逻队的火光,渐渐远去了。
沈书砚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陆烬扶住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吓到了?”
沈书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着那个猎户,疑惑地问道:“他……怎么会和巡逻队的人,有一样的暗号?”
陆烬还没回答,猎户先开了口:“那些鬼子,夜里巡逻怕遇上狼,就和我们猎户约定了暗号。只要听到鸟鸣声,就知道是自己人,不会开枪。”
沈书砚恍然大悟。
三人牵着马,跟着猎户,往密林深处走去。古栈道就在前方,狭窄的木板悬在悬崖峭壁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猎户指着栈道,说道:“过了这儿,就到我们的地盘了。鬼子不敢轻易进来。”
陆烬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沈书砚,伸手牵住他的手:“走了。”
沈书砚看着脚下的栈道,又看了看陆烬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两人相携着,踏上了摇摇晃晃的栈道。
夜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沈书砚紧紧抓着陆烬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栈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陆烬走在前面,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他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的恐惧。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猎户指着前方的一座木屋,说道:“到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
陆烬牵着沈书砚,走进木屋。屋里生着火,暖意融融。猎户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又拿出干粮,分给他们。
沈书砚喝着热水,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艰险,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陆烬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忽然问道:“后悔吗?”
沈书砚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不后悔。”
只要能和你并肩作战,就不后悔。
陆烬看着他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灰尘,声音低沉而缱绻:“书砚,有你在,真好。”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屋里的火,烧得正旺。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只有彼此。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密林里,那道从津门跟来的黑影,正站在暗处,看着木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号弹,轻轻一拉。
一道红色的火光,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在遥远的地方,正有一支日军,朝着木屋的方向,疾驰而来。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