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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寒洞续命逢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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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的风带着草木的湿冷，卷着未散的血腥味，刮得人皮肤发疼。沈书砚半跪半扶地守在陆烬身侧，看着老林和猎户们用简易的木板做成担架，将陆烬小心翼翼地抬上去，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瓷器。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陆烬的手，那只手原本温热有力，此刻却冰凉得吓人，指尖的薄茧在触碰到沈书砚掌心时，再也带不来丝毫安心，只剩一片刺骨的寒意。
山洞隐在一片浓密的藤蔓之后，洞口被枯枝败叶遮掩，若非老林引路，任谁也寻不到这处隐秘所在。洞内不算宽敞，却干燥通风，角落堆着几捆不知何时留下的干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猎户们七手八脚地将陆烬抬到干草堆上，又有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昏黄的火光瞬间填满了洞穴，映得众人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沈书砚蹲在陆烬身边，目光死死盯着他胸口的伤口。那处的血已经被老林用草药暂时止住，可深色的血渍依旧在破烂的长衫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陆烬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更是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若非鼻翼还有微弱的翕动，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没了气息。
“老林，他怎么样？”沈书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不敢去碰陆烬的伤口，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以此确认他还活着。
老林正蹲在陆烬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胸口的布条。他的动作极轻，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听到沈书砚的问话，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陆烬的伤口，沉声道：“子弹没打穿心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子弹还嵌在肉里，必须尽快取出来。这深山老林里没有医药，没有手术工具，只能靠土法子硬取，风险极大。”
沈书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沉入谷底。他看着陆烬毫无生气的脸，想起他在密林中为自己撑起生死屏障的模样，想起他那句“想要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咬着唇，强忍着哽咽，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老林，求你，一定要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救他。”
老林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尽力。但你也知道，这土法子凶险得很，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罢，老林起身对着身后的猎户们吩咐了几句。猎户们纷纷点头，有人去洞口守着，警惕着外面的动静；有人去附近寻找更多的草药，尤其是止血镇痛的；还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默默递给沈书砚。沈书砚却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心里眼里全是陆烬的身影。
老林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又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将猎刀仔细擦了几遍，算是简单消了毒。他又让一名猎户找来一节粗壮的树枝，递给沈书砚：“等下我取子弹的时候，他肯定会疼得厉害，你拿着这个，让他咬着，别让他咬坏了自己的舌头。”
沈书砚接过树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他看着那把闪着寒芒的猎刀，想象着陆烬将要承受的痛苦，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无以复加。他蹲下身，将树枝轻轻放在陆烬的唇边，低声道：“陆烬，忍忍，很快就好了。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陆烬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老林深吸一口气，对着沈书砚点了点头：“按住他的身体，别让他挣扎的时候碰到伤口。”
沈书砚立刻照做，他双腿跪在干草堆上，小心翼翼地按住陆烬的肩膀和腰腹，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陆烬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老林拿起猎刀，目光锐利地盯着陆烬胸口的伤口。他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猎刀精准地划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老林的手指，也染红了身下的干草。沈书砚看着那刺目的红色，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呕出声来。他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更加用力地按住陆烬的身体。
猎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带着令人牙酸的钝响。陆烬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是他太过虚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陆烬，咬着树枝，咬着！”沈书砚急忙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他看着陆烬痛苦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陆烬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艰难地张开嘴，咬住了那节粗壮的树枝。牙齿用力，指节因为疼痛而泛白，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险些挣脱沈书砚的束缚。
老林的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他紧紧握着猎刀，目光死死盯着伤口深处。子弹嵌在肋骨之间，位置极为刁钻，稍不注意就会伤到周围的血管和神经。他小心翼翼的用猎刀拨开周围的皮肉，一点点靠近那颗致命的子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洞穴里只剩下陆烬压抑的闷哼声、老林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沈书砚急促的心跳声。昏黄的火光映着众人紧绷的脸，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陆烬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虽然被树枝挡住，却依旧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干草，指缝里渗出血丝，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沈书砚的心也跟着一紧，他低头看向陆烬的脸，只见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唇瓣被咬得渗出鲜血，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干草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找到了！”老林突然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用猎刀的刀尖勾住那颗嵌在肉里的子弹，缓缓往外挑。
子弹被一点点拔出，带起一串鲜红的血珠。沈书砚看着那颗沾着鲜血的子弹被老林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心里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看到陆烬胸口的伤口再次涌出大量的鲜血，比之前更加汹涌。
“不好！”老林脸色大变，急忙拿起身边的草药，塞进伤口里，又用布条紧紧缠住。可那血依旧透过布条渗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陆烬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咬着树枝的嘴也松开了，头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脉搏也几乎快要摸不到了。
“陆烬！陆烬！”沈书砚疯了一样呼喊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着那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他死死抱着陆烬，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老林也急得满头大汗，他不断地往陆烬的伤口上撒草药，不断地更换布条，可那血依旧止不住。他看着陆烬越来越微弱的气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洞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猎户们都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满是惋惜。他们虽然和陆烬相识不久，却早已被他的勇猛和决绝所折服，如今看着他奄奄一息，心里都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守在洞口的猎户立刻警惕起来，举起猎枪，低声喝道：“谁？”
洞穴里的众人瞬间紧张起来，沈书砚也停止了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警惕地看向洞口。老林更是站起身，挡在陆烬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过了片刻，洞口的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衫，手里提着一只野兔，脸上带着些许惊慌。看到洞穴里的众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急忙低下头，怯生生地说道：“我……我是附近的猎户，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老林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见他身上确实穿着猎户的衣服，手里还提着猎物，不像是日军或者“青蛇”的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怯生生地回答：“我叫小石头，爹娘都被日军杀了，我一个人在山里打猎为生。刚才在附近听到枪声，就顺着声音找了过来。”
沈书砚看着小石头，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的过往，心里泛起一丝酸楚。他看着陆烬奄奄一息的模样，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对着小石头急切地问道：“小石头，你在山里打猎多年，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能治枪伤的草药？或者有没有什么懂医术的人？”
小石头闻言，看了一眼躺在干草堆上的陆烬，又看了看沈书砚焦急的模样，想了想，说道：“往南走二十里，有一个药王谷，谷里住着一位老神医，据说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只是那药王谷地势险峻，还有猛兽出没，很少有人敢去。”
老林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他急忙问道：“你知道具体路线吗？”
小石头点了点头：“我去过一次，跟着我爹去采过药。只是那谷口有一道悬崖，需要攀着藤蔓才能上去。”
沈书砚的心瞬间激动起来，他看着陆烬微弱的呼吸，对着老林急切地说道：“老林，我们立刻带陆烬去药王谷。只要能救他，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
老林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守在洞口的猎户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不好了！外面有日军的搜捕队！”
众人脸色大变，急忙跑到洞口查看。只见远处的密林里，一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正朝着这边搜索过来，人数大约有二十几个，手里都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显然，松井一郎撤退后并不甘心，又派了搜捕队回来搜寻。
“该死！”老林低骂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日军的搜捕队速度这么快，看来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这山洞虽然隐蔽，却也经不起他们仔细搜索。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沈书砚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又看了看躺在干草堆上奄奄一息的陆烬，心里陷入了两难。若是现在离开，陆烬的伤势根本经不起颠簸，恐怕还没到药王谷就会断气；若是留在这里，一旦被日军发现，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小石头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药王谷的后山。那条密道是我小时候偶然发现的，极为隐蔽，就算是常年在山里打猎的人也不知道。只是那密道狭窄崎岖，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里面还有不少毒虫。”
沈书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小石头急切地说道：“快，带我们去密道。只要能救陆烬，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
老林也点了点头，对着猎户们吩咐道：“你们先带着陆烬从密道离开，我和小石头在后面拖延日军，给你们争取时间。”
猎户们纷纷点头，有人去收拾行李，有人去准备担架。沈书砚却摇了摇头，对着老林坚定地说道：“老林，你带着猎户们先护着陆烬走，我留下来帮你拖延日军。陆烬是为了我才受的伤，我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老林刚要反驳，就看到沈书砚眼底的决绝，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记住，一旦拖延成功，就立刻从密道追上来，我们在药王谷等你。”
沈书砚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陆烬，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陆烬，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去药王谷，一定会救你。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我。”
陆烬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沈书砚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拿起身边的短匕，跟着老林和小石头一起，朝着洞口走去。
猎户们小心翼翼地抬起陆烬，跟着小石头朝着密道的方向走去。昏黄的火折子映着他们的背影，带着一丝悲壮。
洞口的日军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沈书砚握紧短匕，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一场新的危机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陆烬保护的沈书砚，他要为陆烬撑起一道生死屏障，就像陆烬曾经为他做的那样。
老林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对着沈书砚和小石头点了点头：“准备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书砚点了点头，紧紧握着短匕，目光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昏黄的火光映着他坚定的脸，也映着他眼底的决绝。
密林中的风依旧在呼啸，带着浓浓的杀机。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场新的生死之战，即将在这隐秘的山洞前拉开序幕。而远在密道另一端的陆烬，能否撑到药王谷，能否等到沈书砚回来，一切都是未知。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们能否顺利摆脱日军的追捕，能否找到老神医救回陆烬，暗处的“青蛇”又是否会再次出现，所有的疑问，都在这茫茫的密林里，等待着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