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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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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夜晚“我”独自跪坐在画室里，额前卷发遮住视线。在头发间隙中，地上摆着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儿童调色盘，很是刺眼。“我”顺手拿起身边散落的黑色药丸，一颗一颗塞进调色盘的圆孔中。
用拇指碾碎药丸吧——“我”脑中浮现了这样的想法。于是，“我”一用力，盘上的药丸陷进圆孔，被碾成粉末。“我”在手指上沾了粘稠的镉黄颜料，与粉末混合，直接用手指当画笔，在画布上涂抹。
“我”在画什么？
好模糊……这是一颗心脏吗？
为什么不是红色的？
哦等等，还没画完。
镉黄、钴蓝、纯白……
啊……星空心脏！
月光之下，画布被分割。
“我”写字了吗？写了什么？
——心脏碎裂，你逃不掉的。
啪！
“你醒了？这里是医院急诊内科。你晕倒之后被朋友送进医院，经过初步诊断，你疑似重金属中毒。”医生语气冷静，“哦，我姓杜，你可以叫我杜医生。”
宣旻赫躺在病床上一头雾水，刚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一醒来就确诊？
杜医生指着门外的青年：“不过你朋友把颜料品牌都报给我们了，真是细心。”
宣旻赫低声说道：“不是这对吗？我刚刚梦到了很奇怪的东西……”他详细讲述了自己梦中的情景，杜医生眼中闪过疑惑。
宣旻赫无助地看向门外。敬光佑快速敲击平板，看起来在处理医大课题，神情专注。发现竹马醒来后，敬光佑熄灭屏幕，静静在一旁听着。
“别看他现在一脸不关心，进医院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比你还紧张。”杜医生开玩笑道。
宣旻赫提出质疑：“那个梦真的太真实了，就像另一个我在发疯……”
杜医生翻看各种化验单，语气严肃而缓和：“好了，别怕，我来解释一下。你的血镉和尿镉水平明显超标，属于慢性镉中毒。根据你朋友的说法，应该是平时接触太多含镉的劣质颜料导致的。”
他翻出脑电波图，顿了顿：“目前你的肾功能轻度损伤，但更麻烦的是脑电波不太正常，镉影响了颞叶神经元，导致运动障碍与精神幻觉。理论上可能出现就像你刚刚说的情况，不过你说的更加复杂。我们先按照重金属中毒治疗，除非……”
宣旻赫：“除非什么？”
敬光佑笑了笑：“除非你一下子梵高附体了，病痛推动梦境的发生，促使你创作出星空心脏，成了你绝佳的灵感来源。”
“哈哈，是这样的。”杜医生附和。
“玩笑开过，讲讲医嘱吧。我建议你立即停止接触含镉颜料，最好近三个月别用颜料画画了。目前推荐的疗法是注射药物，用来避免肾损伤，输液之后可以喝杯牛奶缓解一下。”杜医生略停顿，“颞叶异常放电确实存在，但幻觉是否需要药物干预，还需要观察。一般我们建议患者每个月复查，但是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需要密切跟踪。所以每个月5号、15号、25号定期复诊，有新情况的话再做调整。”
情况很特殊？怎么会这样？“那我以后都不能碰颜料了吗？我可是画油画的啊……”宣旻赫绝望了，自己的艺术生命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终结，未来还会有希望吗？
杜医生安慰道：“现在很难继续使用颜料，我明白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不过你可以尝试教授美术理论，这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宣旻赫摇摇头，不太认可。毕竟，自己的父亲是初中美术老师，十几年前宣旻赫选择专业美术生道路，就是因为享受自由创作，而不是像父亲那样每天接触死板又基础的中学美术。就算听洪老师的话选择读博，他也不会选择纯理论派。
“徐阿姨不是会电脑绘画吗？你向她请教请教，她会很高兴的。”敬光佑拍了拍宣旻赫的肩膀。
徐易洁结婚之后一直担任家庭主妇。她也是美术生，当年赶上电绘的时代浪潮，便成为自由创作者，把接稿当成工作。紧接着，她出色的画技让她收获了很多粉丝，即便是现在，粉丝数也在不断增加。徐易洁因此成为了超人气插画师。
“哦，敬光佑你果然很聪明啊。这挺好的，我回家之后问问她。”宣旻赫认为这个提案很有价值，他终于找到了拯救自己未来的途径。
“谢谢你的夸奖。”
“我又没夸你！”
杜医生补充道：“嗯，现在很晚了，注射完就快点回家吧。”
宣旻赫离开病床：“好的，谢谢杜医生。”
动荡昏暗的深夜公交车上，大多乘车者都是惨遭加班的苦命上班族，角落里两个身穿休闲服的青年显得格格不入。
宣旻赫靠着敬光佑的肩膀，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看到手机屏幕：“嘶，这药打得我眼冒金星。你在玩手机？”
“对，注射药物辛苦你了，现在送你回家。”敬光佑眼镜反射出蓝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关上手机，顺手摸了摸肩上的卷毛，拿出一罐牛奶，“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喝吗？”
“喝。”说罢，宣旻赫拿起牛奶，发现敬光佑帮自己插好了吸管，便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了。
宣旻赫把牛奶罐丢进敬光佑手中的塑料袋：“我……今后真的可以学电绘吗？美院怎么办？总不能晾在一边吧……”
敬光佑给塑料袋扎了个结：“你暂时不能碰颜料，我们也没办法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康复，因为医生说你的情况有点复杂。”
宣旻赫双手扶着额头，哽咽道：“我知道，我都是知道，但我不想放弃美术，好想画画……”
“没事的，你不用完全放弃美术。”敬光佑抚着对方的背，“你，要不要休学一段时间？到医院开个证明，办个休学手续，导师一定会理解你的。修学期间你就学一学电绘，再去接触一些美术理论，读博应该要写论文。”
宣旻赫一下子愣住了：“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不过这个提议的确值得考虑一下。”
他垂下眼：“休学一年的话，我就要比你晚毕业了，是不是显得我很没出息？”
敬光佑：“没有人会这么想的，你把身体养好就很有出息了。”
“总算有句像样的安慰了。”宣旻赫笑了，他长舒一口气，“话说，你觉得我的梦真不真实？”
“挺真实的。”
宣旻赫得到一个敷衍的答复，不满地锤了一下对方大腿，看起来在赌气：“你在哄小孩儿吗？医生都说我情况很特殊了，你就不怕我精神异常出现幻觉吗？”
敬光佑双手十指交叉，瞥了一下头，又一脸严肃地看着宣旻赫棕灰色的眼睛：“或许……你的情况能用科学解释。你知不知道‘时空折叠’理论？”
黑暗中，敬光佑琥珀色的瞳孔像闪光的宝石，虽是暖色调的，却有冷淡之意。宣旻赫感到不自在，便撇开视线：“别这样看我，我当然不知道，你解释一下呗。”
敬光佑冷静地回答：“你知道我爸妈都是科学研究者对吧？我说有平行时空，你信吗？”
宣旻赫懒洋洋地说道：“信啊，其他时空的我肯定不至于倒霉到镉中毒。”
敬光佑推了推眼镜：“我翻了他们的论文，虽然只是停留在‘many interacting worlds’假说阶段，但是根据量子力学，重金属原子很有可能打开一条通道，产生或者说是让我们发现‘parallel worlds’，也就是俗称的平行时空。”
“你说得是人话吗？一个学医的人，嘴巴里是怎么蹦出这些词的？”宣旻赫皱起眉，猛然直起身来。
敬光佑看起来毫不意外，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便利店的收据单并对折：“我给你演示一下吧。我们假设宇宙是这张纸，非常容易折叠，留下痕迹。对折之后，纸变成两半，也就是产生了两个平行时空。”
宣旻赫抓起自己的头发，一知半解：“那这两个平行时空和我有什么关系？”
敬光佑拿起手机，打开闪光灯，照在纸上：“你看，这个光点同时存在于纸的两面。换句话说，你的意识就像这个点，是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的。而重金属镉就像纸的折痕和手机的闪光灯，成了联结两个时空的隧道。”
“我好像懂了，如果折痕变多，平行时空就会增加吗？”宣旻赫把手放回自己大腿上，语气兴奋。
“嗯，很正确，这样的话你就可能一下子接触到多个时空、看到多个自己，这就是‘时空折叠’理论最简单的理解方法。”敬光佑将纸揉皱，闪光灯下阴影杂乱。他解释道，“你会头晕可能是因为大脑同时容纳太多折叠后的时空信息，而能量守恒，你的身体就产生了病痛。”
“算了，又听不懂了。平行时空的敬光佑也会像你这样烦人吗？”宣旻赫无奈地笑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敬光佑沉默几秒，关上手机闪光灯：“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我都不存在吧……”
“你这人怎么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悲观？明明你出生还比我早六天。你不在我该怎么办？”宣旻赫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额，不是，没你我也能活！”
“所以你希望平行时空的我们也是竹马？”
“怎么可能！诶！你别揉纸了，纸坏了我怎么报销！”宣旻赫提高音量，一把抢过收据单。
“嘘，别吵，影响其他人休息了。”
“……”
敬光佑伸手遮住宣旻赫的眼睛：“你接着睡吧，路灯晃眼睛。”
“哦，到站了记得扛我下去。”
敬光佑凑到宣旻赫耳边，轻声说道：“旻赫，你知道超新星吗？它算一种病星吧，会变亮几百倍，然后从内部崩塌。”
宣旻赫感觉耳朵发痒，不禁耸起肩膀。
敬光佑扶着身旁的肩，接着说：“你现在就像它一样，非常耀眼，但没人发现你在碎裂。”
“敬光佑，那你算什么？你不是发现了吗？”宣旻赫重新靠上去。他睁开眼，在对方的指缝间看见了琥珀色的眼睛。不得不说，这颜色，真有油画质感啊……可为什么非得出现在无情医大男的眼睛里？太可惜了。
宣旻赫还想着休学的事情，不安的情绪笼罩在他身边。直到敬光佑轻抚肩上的脑袋，语气变得温柔而坚定：“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病星的。”
敬光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镉渗透率达到0.35%
时空折叠率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