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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契机 ...

  •   “我”独自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白色走廊上,像是压抑的医院,又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室。
      “我”要做什么?现在是什么身份?
      尽管眼前没有卷发遮挡,“我”还是颤颤巍巍地向前走着。仔细一看,墙壁上挂着些许经典的缩小版西方油画,走廊两侧有许多紧闭的房门,门牌号全是“015”。
      这个门牌编号是不是有点问题?
      继续走,直到走廊尽头。
      “我”走进了一间“手术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病床,以及一个假人——敬光佑说过,这种假人应该是医学生实操练习时使用的,可为什么它会躺在这里呢?
      假人皮肤偏黄,没有血色,上半身被薄薄的白布覆盖,只露出一个头。它紧闭双眼,鼻孔朝天,微张嘴巴,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又好像在竭力向谁呐喊呼救。
      “我”眼前一恍惚,假人似乎变成了敬光佑的模样,面无表情。可定睛一看,果然还是一个长得磕碜的假人。
      惨白的病床上摆着透明针管、一小瓶黄色药剂,“我”下意识拿起针管,熟练地将药剂注射进假人的手臂。
      忽然,假人口吐白沫——
      “你再不来,我就要离开人世了……”
      “我们不能渐行渐远了……”
      “你不能这样做……”
      “我”害怕得摔掉针管药剂,立即捂住耳朵,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声音,难道是假人在说话吗?
      恐怖谷效应让“我”不寒而栗,“我”想逃离这个破地方。不幸的是,“手术室”的门似乎自动上锁,“我”拼命拉动门把手,又试图砸了房间里的东西,却无济于事。完了,出不去了。
      要命了,这是个抓人的高级密室吗!?
      “我”胆子小别捉弄“我”啊啊啊啊!!!
      “Immerse your soul in love……”
      “Please don't leave me……”
      “I only need you……”
      “我”的内心在无声尖叫。
      这个假人能别再说话了吗?怎么还在说英语啊……叽里咕噜的想咒谁……
      “我”听不下去了,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放在假人的胸膛上,有节奏地拍着,试图安抚这个鬼东西:“没事的,好吗?没事的,所以不要再说了……”
      假人依旧口吐白沫,但言语变得越来越含糊:“你……不要……本末倒置……”
      什么本末倒置?“我”做了什么?
      “我”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怒火:“我这是在救你啊!”
      假人沉默了,彻底安静了。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吱嘎——”门终于打开了。
      啪!

      “哈……”宣旻赫被噩梦吓得够呛,醒来时他裹紧被子,侧躺着的身子蜷成一团,长舒了一口气。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本想着懒洋洋地迎接早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明媚的阳光,而是一张快看吐了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实在是太瞩目了。
      “敬光佑,我就说你有病。大早上的不睡觉,跑到我面前挡太阳?”宣旻赫一下子不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整张脸只有眼睛在被子外面。
      “昨天晚上我帮你拉窗帘了,太阳进不来。”敬光佑坐在地上,侧头趴在枕头边,凑近宣旻赫,看起来无比温和,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不是四眼仔吗?眼镜呢?”宣旻赫伸出右手,手指点了点对方的眉心,顺势推开这张脸,“滚,别凑这么近,你不戴眼镜我不习惯。”
      口是心非,宣旻赫觉得敬光佑不戴眼镜的样子新鲜极了:原本被镜片挡住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双眼皮也很清晰。青年的脸庞很成熟,很标致,看起来堂堂正正的,太适合作为速写对象了。
      “眼镜戴久了难受,早上没什么事就不戴了。”敬光佑把眉心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别推了,旻赫,我看不清。”
      宣旻赫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只给敬光佑留下一头卷发,十分不耐烦:“你看不清戴眼镜去啊!而且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啊,很有意思。”敬光佑隔着被子拍了拍宣旻赫蜷在一起的单薄身子,不安分的左手从肩膀到手肘,捏了捏对方的腰,又默默向身后游走。
      “喂,你摸哪儿呢?”宣旻赫翻了个身,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散开,棕色发绳也掉了。
      敬光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为了逗宣旻赫,还是装傻说道:“嗯?我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在笑?”宣旻赫把手伸到后脑勺,试图拯救消失的发绳,“我东西呢?”
      “我没笑啊。”敬光佑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发绳,站起来弯下腰,举到宣旻赫眼前,“你在找这个?”
      “还给我。”宣旻赫扭过头,瞪眼看着敬光佑。
      好心的发绳给敬光佑创造了一个契机:“你起来吧,我给你扎个头发?”
      “凭什么?快还给我。”
      “你头发散开了啊,很热。”说着,敬光佑又上手了。
      宣旻赫妥协了,从被窝里钻出来,背对敬光佑:“我真服了,你别玩了,让你扎还不行吗?”
      这回,得逞的敬光佑真的笑了:“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他坐在床上,将手指插进宣旻赫的发缝,想要缕顺卷发。
      “劝你省省力气,我头发就没顺过。”宣旻赫双手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用过梳子没?”
      “懒得用了。”
      “你等会儿,我去拿。”
      敬光佑走到二楼卫生间,才发现宣旻赫穿好了拖鞋,偷偷跟在自己身后。他拿起梳子,让宣旻赫站在他前面。
      宣旻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大团灰尘:“我要不要蹲下来一点?”他看到敬光佑在低头憋笑。
      敬光佑左手拉头发,右手拿梳子:“没事,你站直了我也看得清楚。”
      “……你长这么高,真没什么大用。虽然我不介意,但你现在笑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收敛啊。”
      “心情好。”
      “耍我很开心?”
      “是的。”敬光佑专注于眼前的一大团灰尘。
      宣旻赫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敬光佑:“你胡子还没刮。”
      敬光佑左手食指磨着宣旻赫的发旋:“要不要给你蹭两下?”
      “你这话说的,一下子老了两三轮。”宣旻赫肘击了身后的青年,“停手,天灵盖要被你掀开了。”
      “我开个玩笑,先帮你扎头发。”
      “你人还怪好的嘞。”
      “谢谢。”
      “我没夸你。”
      敬光佑拉着一小簇头发,让宣旻赫微微侧身:“这样行吗?”
      “随便你。”
      “嗯,扎好了,很可爱。”
      “啊???”宣旻赫感觉莫名其妙,一个箭步冲出二楼卫生间,“不跟你斤斤计较,我去一楼洗漱。”
      宣旻赫到一楼卫生间才发现:考虑周到的敬光佑已经在这里准备好了新的牙刷和杯子。
      他洗漱完毕,回到二楼,没在卫生间找到敬光佑,大喊了一声:“敬光佑!昨天我穿的衣服呢?”
      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哦,我给你洗了,还没干。”
      宣旻赫循声来到卧室,从门里探出头,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那我穿什么?”
      “反正在家,别换衣服了,就穿睡衣也行。”敬光佑穿着黄黄的睡衣,一本正经地捧着平板,戴上眼镜,冷脸坐在飘窗边。
      “你这身睡衣越看越顺眼,哈哈。”宣旻赫翘起大拇指,“我去拿个手机。”
      他回影音室拿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绘画科研所,发出一阵惊呼:“救命啊啊啊啊啊!”
      “怎么咋咋唬唬的?”敬光佑走出卧室,双手揣着平板站在门口。
      “有个编辑看到了我画的《梦的病因》,希望我可以商业化连载!”宣旻赫抬头看着敬光佑,亮亮的浅棕色眼睛里藏不住欣喜,指着编辑的对话框开始炫耀。
      “恭喜你!我就知道你很厉害。”敬光佑表情舒展,眼里尽是温柔。
      “We are the champions!My friend!”宣旻赫双手环抱住了眼前站得笔直的青年,对方一个踉跄才站稳。
      敬光佑被这出乎意料的行为整懵了,笑得很尴尬,不禁将夹在两人中间的平板捏得更紧了:“额……旻赫你怎么了?”
      “心情好!”宣旻赫把头埋在敬光佑肩膀上,听起来非常幸福,“之前还是你说的让我跟我妈学电绘,大恩人,这个走向商业化的契机是你给的!”
      “是吗?我默默支持你就行了,你要好好感谢徐阿姨啊。”敬光佑腾不出手,只好呆站着,把自己的头往宣旻赫头上靠了靠。
      “哦!我给我妈发个消息!”宣旻赫扶着敬光佑的肩抬起头来,敲打手机键盘。
      混沌美术人:“[图片]噫!好!我中了!”
      洁白莲花:“从无到有,太厉害了!【点赞猫猫头】”
      混沌美术人:“感谢老母亲【鞠躬猫猫头】”
      洁白莲花:“【玫瑰】【玫瑰】【玫瑰】”
      “旻赫,你看过合同了吗?”敬光佑捧着平板,坐回飘窗边。
      “大概看过了,编辑会帮我推广,她说可以把‘病痛与艺术’作为主题。作品要周更,所以我会变成大忙人,可能比你做课题的时候还忙。”宣旻赫一边转手机,一边坐到书桌边的椅子上,“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我自己研究研究。”
      敬光佑语重心长地说道:“加油啊,大艺术家。”
      “嗯!那大科学家在干什么?”宣旻赫凑到敬光佑身边,看到满平板的英语论文,“嘶,我的眼睛受到了重创。”
      “还记得一个月前的新闻吗?现在时空折叠在学术界被基本认可了,涌现了大量的研究论文,但是人们对这个新理论的反响不太好。”敬光佑回到了冷脸工作模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全职科研者呢,你不用太担心,这种事情就交给你父母吧,研究越深入,大家对时空折叠的了解度越高,接受度也会变高的。”宣旻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事不关己。
      他翘起二郎腿,接着说:“我讲几句不负责任的话。其实吧,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和时空折叠的关系,它也救不了我吧,只是给了我一个心理安慰。”
      宣旻赫看敬光佑没发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几个小时前做了个梦,看到一条诡异的走廊和一个诡异的假人,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怎么能把这种鬼东西归咎于时空折叠呢?你是不是习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宣旻赫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就不应该在开心的时候提这种正经话题。敬光佑这个状态好奇怪,就像被其他人夺舍了一样。
      “你是在指责我吗……”敬光佑盯着平板上的英语论文,没有抬头看着宣旻赫,“可能我的做法有点问题吧,本来好好一个学医的,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学业不精。”
      宣旻赫出生以来几乎没见过敬光佑这么消沉的模样,一下子慌了神:“等一下,突然怎么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话说太重了,真的对不起。”
      “该怎么讲,这本来是我父母硬塞给我的任务,但他们没有恶意,就算专业不对口,我也想尽力帮他们。”敬光佑手指翻动论文,却一个词也没看进去,“时空折叠的确和你的经历没有任何联系,我说过的话很扯。”
      敬光佑说个不停:“最近放松下来我才察觉到,在你眼里我好像一直都是个很厉害的人,但实际上我不是。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也不想坏了你的好心情,我只是……有点累了,对不起。”
      “敬光佑啊,你怎么昨天不和我说这些呢?我没有夸大,这二十几年你一直很厉害啊,你知不知道你那医大有多难考?颂花市那片大学城,医大的门槛是最高的啊!”宣旻赫从来没想过敬光佑会是一个极其自卑的人,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啊呀我也是真疯了,拿到连载机会就得意忘形了。”
      宣旻赫急得站了起来,眼神飘忽不定,到处找补:“难得的假期,你最近好好休息吧,是我打扰到你了,都多少岁了还这么幼稚,和我闹着玩会身心俱疲吧?”
      “我昨天说了,我很开心你来了,我也喜欢在空闲时间和你开点玩笑,和你相处让我很放松。”敬光佑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宣旻赫听到之后哑口无言。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突然怎么了,明明我一直想要帮你,没想过帮倒忙。”敬光佑头脑依旧冷静,他也觉得自己很不正常,“我不想甩锅,但我提出过一个假说: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情绪波动和其他时空的稳定度和时空折叠率有关。我也向父母反映过,他们迟迟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
      “那你想怎么办呢?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你父母,给他们长一点的时间,好吗?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宣旻赫坐到敬光佑身边,“梦的病因……是我自己,你要是担心,我下次去心理科挂个号。本来我以这个主题搞电绘就是为了安慰自己,嗯,现在我希望它也能安慰到你,唯物主义者也要有点幻想吧。没有这个契机,我们相处起来还会像之前那样僵着呢。”
      宣旻赫回想起昨天敬光佑的动作,同样抱了上去,抚着对方的后脑勺:“你早上和我闹腾的时候还兴致十足的,现在能量槽空啦?”
      “你就当是吧……”敬光佑放下平板,双手紧抱着宣旻赫。
      “你眼镜要不要摘掉?会硌到吧?”
      “别了,让我逞个强行不行?你相信我,这绝对不是我的常态。”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抱得这么紧?”
      “因为我喜欢你。”
      “嗯?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喜欢到希望每个时空的自己都能遇见你。”
      “滚蛋吧。”
      宣旻赫认为这个说话方式很不对劲。
      真的假的???
      喜欢???
      什么喜欢???
      敬光佑是不是疯了???
      宣旻赫不信邪,打趣道:“你喝了假酒吗?”
      “嗯……凌晨的时候,还有早上,喝了一点……真酒。”敬光佑还真委屈上了,“其实,我本来想着开瓶好酒,和你一起尝尝的,但你生病了啊,不能喝酒,我就晚上自己喝了。”
      破案了,敬光佑被酒夺舍了。
      “兄弟你宿醉啊!借酒消愁算什么货色,你要喝也少喝点啊,还得我提醒你,这像是喝了‘一点’的样子吗?我说你怎么早上这么来劲,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看来早上的酒还没醒。”宣旻赫咬紧牙关,着重强调了“一点”,听起来十分恼怒。
      “对不起。”
      宣旻赫松了口气,开始疯狂吐槽:“真是的,吓我一大跳,我为什么要安慰酒鬼,你个没良心的。宿醉不是会头痛欲裂的吗,你怎么能这么精神?”
      “没这个契机你就听不到这些话了。”敬光佑抱得更紧了。
      “人生哪有这么多契机?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我要去楼下检查一下酒瓶子。”宣旻赫试图站起来挣脱束缚,甚至在敬光佑背上打了一拳,却被硬生生压回去了。
      “你先别走,待会儿……”
      宣旻赫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那样赖着对方到底有多无理取闹,并在心里暗暗道了个歉。
      他放弃抵抗了:“你要不再睡会儿?脑子清醒清醒。”
      “知道了,但我现在得去晒衣服,你下午看着点时间记得叫我,我要收衣服。”
      “滚吧,我等会儿去晒,下午我帮你收。”宣旻赫把敬光佑扶到床上,掀开平整的被子,“你在正经什么,一大早叠什么被子啊,现在你还得躺进去。”
      “你别唠叨了,我……知错了。”敬光佑躺在床上,说这话的时候把自己整笑了。
      宣旻赫本来板着脸,这下同样绷不住了:“噗……你知什么错了?”
      “喝真酒酿大祸了。”
      “要命了,你也知道啊。”宣旻赫看准时机,一把扯掉敬光佑的眼镜,“你,躺下睡觉,这个没收。”
      他顿了顿:“还有,谢谢你准备酒,我去看一眼瓶子,就当我喝过了。”
      “行吧。”敬光佑大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两个人闹了一早上,快十一点了,他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旻赫,你起床的时候其实不早了,早饭我放在楼下了,午饭拜托你自己解决,午安。”
      “午安。”宣旻赫还真没注意时间,他试图保持微笑,离开了卧室。
      宣旻赫二十五年的竹马——敬光佑,喜欢他?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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