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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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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敬光佑，宣旻赫下了楼，他干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冰箱里的酒瓶子。他打开冰箱门，又看了眼垃圾桶，自顾自地嘟囔了句：“真行。”
喝酒说胡话，真行。
其实宣旻赫也想跟敬光佑喝上几杯，要不是生病不能喝酒，他也不会抱怨了。
他拿着手机，坐在一楼餐桌上，边吃馄饨边回消息。
冯昱玮（编辑）：利亚诺老师，我们公司希望帮您连载《梦的病因》这一部作品。也有一些画手和我们进行长期签约，但是考虑到您几年前就以个人身份在平台上活跃，我们也不好妄下定论。
冯昱玮（编辑）：细则您可以看合同，我们线上签也是可以的。您有意向吗？
宣旻赫不太清楚，又和徐易洁聊上了。
混沌美术人：妈，这个我要不要签？
洁白莲花：公司帮你在平台上宣传，你的漫画收费订阅，肯定双方都会有收益的。你一年之后复学，还会有美院的任务，你有考虑过之后做什么工作吗？
混沌美术人：本来想着读博之后留校当美术老师的，应该会把绘画研究所当副业吧。
洁白莲花：我现在还是自由身，没有签过长期，一直都是哪个公司有商业合作就单签哪个项目，你可以参考一下。
洁白莲花：可能家庭主妇是主业，电绘师是副业吧，不过我心甘情愿。
混沌美术人：【拥抱猫猫头】
混沌美术人：我觉得可以签，这部漫画完成就结束，我之后再考虑电绘，还是去美院更加现实。
洁白莲花：嗯，可以这样。
混沌美术人：行。
宣旻赫回到绘画科研所，仔细斟酌了一番，担心第一次在线上签合同没经验。
模糊利亚诺：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线下聊聊吗？
冯昱玮（编辑）：当然可以！老师！
宣旻赫收到一个定位，好像是编辑的公司地址——还挺巧的，同一个市。
冯昱玮（编辑）：您在流云市吗？可以到我们公司吗？我去找您也是可以的，随时都有空。
模糊利亚诺：我就在流云，明天下午一点有空吗？
冯昱玮（编辑）：没问题，我们合作愉快，明天见。
模糊利亚诺：明天见。
宣旻赫打算早中饭并一顿，于是整理完餐桌，回到二楼，找到阳台。他暗自吐槽了句“有烘干机不用，非要自己动手”，但还是乖乖拿衣架晒衣服。
他瞥了眼洗衣机里的衣服，好像只有他和敬光佑的，可能敬光佑已经过上很久的独居生活了吧。
细看这堆布料，宣旻赫心生羡慕，又有些自卑。问题可能不在于这些衣服，而是敬光佑这个衣架子。宣旻赫觉得自己很可悲，给混沌美术人发了个表情：【崩溃猫猫头】
他席地而坐，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消息。
混沌美术人：你说敬光佑到底在自卑什么？家境富裕，成绩好，性格好（这个待定），长得也算板正，有什么不满意的？
混沌美术人：嗯，我看敬光佑大抵不想追随世俗，这就说得通了。你看他都不想找个女朋友，安安稳稳过日子，非要一个劲地读书，累了也不知道休息。
混沌美术人：像我这样混日子多好。
混沌美术人：不……这样也不好。
混沌美术人：说到底，我和敬光佑不一样，我创造不了很多价值。说了要当美术纯爱战士，又没完全当成。难道不是美术先抛弃了我吗？什么重金属中毒，滚开吧。
混沌美术人：……可能我俩也没什么区别，莫名其妙都很自卑。他不是老说我在美术方面很厉害吗，我只会觉得他在阿谀奉承，并不出自真心，因为我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不够好。
混沌美术人：难道敬光佑也会这么想吗？不能细想，不然我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敬光佑身边了。
混沌美术人：之前我们相处起来很奇怪，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今天还说喜欢我，我觉得他是喝醉把我认错人了，或者只是想捉弄我。
混沌美术人：我从来没想过敬光佑会自卑，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擅自认为他高中拼命读书，甚至大学也没放过自己，看淡了一切，实际上他很孤独吗？
混沌美术人：可是敬光佑身边朋友那么多，异性同性都有，他为什么会孤独？是因为圈子里牛人太多，所以感到自卑、孤独的吗？他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是个牛人……整天贬低自己想干什么？
混沌美术人：啊啊啊啊啊可悲的同类！！！
混沌美术人：我脑子要炸了【疲惫猫猫头】
晒好衣服，宣旻赫突然迷茫了，不知道他能去哪儿。其实这栋小别墅有挺多房间的，但他不敢随意踏入，万一触犯个人隐私，他就做坏事了。影音室只能用来看放映，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宣旻赫只好轻手轻脚地坐到敬光佑书桌前。
他懒散地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梦的病因》。本来只是为了胡乱地画着玩玩，没考虑过故事架构，现在宣旻赫得“自食恶果”，好好规划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涂鸦本，顺手拿起书桌笔筒里插着的长铅笔，习惯性地叼起笔思考。
宣旻赫猛地想起敬光佑的劝告——什么坏习惯啊还改不掉，现在不能叼笔了。
他食指抵着笔杆，手指随意捏着笔头，用素描姿势画简笔涂鸦，一边思索故事情节，写下几个关键词，一边考虑漫画分镜，画出空间关系和人物互动。
现实经历需要经过艺术渲染才能变成漫画，基于个人审美，商业化作品要主动迎合受众群体的偏好，还得避免病痛娱乐化，宣旻赫构思时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既然网友们喜欢他的油画风格，为了完成周更任务，今后他的绘画重点就在有张力的色彩上，草稿和勾线会更加简单粗暴。
宣旻赫想多了就变得焦头烂额，他和冯编辑聊了几个小时合同细则，又花了没多久大致画完草稿，便瘫在椅子上不想动笔了。他瞥了眼敬光佑放在飘窗边的平板，似乎收到了有关时空折叠的最新消息，屏幕亮了。
话说，时空折叠到底是什么？宣旻赫至今都没有系统性了解这个理论，因为敬光佑的讲解方式实在是过于晦涩难懂了。
他插上有线耳机，主动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时空折叠”。算法给他推送了一些不正经的科普视频，他大拇指快速滑动屏幕，选择了其中看起来最靠谱的长视频，点进了标题：《神学or科学——半小时带你从零开始了解小众理论“时空折叠”》。
视频是以科幻故事来呈现的，博主用夸张的语调简述了该理论的发展历史，又用中立的态度分析了几篇权威论文的内容，期间在视频中贴上了几张主要研究者的公开照片。屏幕上闪过他们的假想，总结了复杂的公式，专业性极强，以至于宣旻赫像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公开课，皱了皱眉，开始犯困。
研究时空折叠的人是不是都疯了？这个讲故事的方法和敬光佑也太像了……让人完全听不进去。
“插播免责声明：不保证视频完全正确，目前的案例均无法重复验证，因为该理论仍处于理论状态，正在向初步实践阶段转变。”
“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期待：据说主要研究者的下一代也在研究这个理论，代代传承下去的话，相信时空折叠有朝一日会被大众认可，科幻故事终将成为现实……”
宣旻赫暂停视频，突然精神了——嗯？这个“下一代”，敬光佑是不是其中一员呢？
窗外的蝉嘶哑地鸣叫着，似乎在宣告什么。
此时的宣旻赫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喝醉酒、躺在床上睡觉的医大青年，嗯，不务正业的人，很伟大，虽然这哥们没有专门研究时空折叠，但能成为“下一代”，还是相当值得夸赞的。敬光佑就站在水波的中心，他泛起阵阵涟漪，尽自己所能扩散这个理论，以一种有些匪夷所思的方式。
可是。一个做了研究的正常人，不应该拼命想要向大众证明时空折叠的真实存在吗？何必给身边不懂科学的人讲呢？
哦，敬光佑不是正常人。
宣旻赫嫌椅子坐着不舒服，避开敬光佑，躺到了床另一边的角落。他举着手机，继续看满是干货的视频。
“现在几点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敬光佑醒了。
“五点多了，你真能睡。”
敬光佑眯着眼睛看不清：“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额，时空折叠的科普视频。”宣旻赫把手机屏幕偏向敬光佑，“事实证明这真的很难懂，我原谅你之前莫名其妙的讲解语言了。”
“嗯，可是这个视频是我做的。”敬光佑凑近仔细看，又侧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创作主页，把宣旻赫吓了一跳，“我做着玩玩的，没想到平台给我推流了。”
“我绕不开你了是吧，说什么自己是研究者的‘下一代’，搞半天还是你在视频里自夸自擂。”
“很多研究者的下一代都在探索，我也没说是我。你有什么意见吗？”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争不过你，我投降。”宣旻赫放下手机，上半身倚着靠垫，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敬光佑伸手环抱住了宣旻赫的腰：“我眯一会儿。”
宣旻赫懒得管，两个人自从昨天晚上，边界感就时有时无的，甚至敬光佑还说喜欢他。
他腾出双手，退出视频继续刷手机。大数据给他推送了相关的文章和视频，看到“幻觉”“梦境”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敬光佑，你之前跟我说的，保真吗？我的梦境真的和时空折叠有关系吗？”
“大概率有联系，你觉得奇怪的梦境应该是其他时空你的生活碎片，在两个时空折叠之后，梦境会自动抽象化这些碎片，呈现出离奇的效果。”敬光佑的声音闷在宣旻赫睡衣上，思维出奇地清晰。
“和之前你讲的又不太一样了。”
“毕竟我一直在研究。”
“是我小看你了。”宣旻赫沉默片刻，用严肃的语气接着说，“所以你在自卑什么呢？我不理解你早上说的胡话。”
“习惯了，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从来没有指责过你，这个视频只让我觉得你在我心中变得更加厉害了，能者多劳，你可以做到同时把很多东西都学好。当然，我很羡慕。”
“我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啊，是这样，你有意见吗？每次看着你，我就有继续前进的动力，你一直做出我想不到的事情，词穷了，总之很厉害。”宣旻赫气在头上，就恨敬光佑脑子不开窍，“我……本来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但实力不允许，然后就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你这不是理解得相当透彻吗？我很喜欢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但我又做不到。”敬光佑抬头看了眼宣旻赫，琥珀色的眼眸忽闪忽闪的，浮现笑意，“所以我们两个羡慕来羡慕去的，也算互不相欠了。”
“随便了，现在这样挺好的。哦对了，我明天下午一点要去签合同，你早上看着时间叫醒我，我坐地铁去要花点时间。”宣旻赫拍了拍敬光佑的胳膊。
“行。”敬光佑顿了顿，“我想说，你早上那拳挺重的，我现在背有点痛。”
“那是，整天搬画架、石膏像、颜料什么的，背着画板到处写生，没力气就怪了。”宣旻赫有些骄傲，“你别装，我知道你力气很大，整个人都很强壮，我这点算不上什么。”
“要不要和我去练练？医大健身房挺好的。”
“怎么还推销上了？你自己去，我要安享休学时光。”
“好吧，你中饭吃了什么？”
“没吃，没胃口。”
“那晚饭怎么办？给你整点好的。”
“你再做点实验性质的食物？”
“你想吃什么？”
“……昨天的虾，其他看你喜好。”宣旻赫推了推敬光佑的手臂，语气不耐烦，“还有，你手拿开。”
“你昨天晚上还主动抱我手臂的，怎么不允许我这样做？”敬光佑纹丝不动。
宣旻赫编不下去了，开始胡说八道：“我有洁癖。”
“你之前身上老有一股颜料味，衣服和手都很脏，这也算洁癖？”
“敬光佑，你无时无刻给我说教，还那么会解释新知识，怎么不去做老师？”宣旻赫继续举着手机，大拇指随意翻动页面，”你要是嫌弃就别靠我身上，走开。”
“之前我父母也说过这个，但我去做老师的话，学生会嫌烦的。而且我还没有优秀到足以培养人才，可能会误人子弟。所以我考虑了很多，最后选择了医大，出来当医生或者做医疗科研，都挺好的。”敬光佑主动放开了宣旻赫，但是目光没有移开。
“你这心结是解不开了，要我说，你太有责任感了。”宣旻赫放下手机，手指捏着眼镜架，给眼前的人戴上，并慢慢推到耳后，“我一定要纠正你，别说自己不优秀，不是所有人都做到像你这样的。”
“兄弟，这辈子跟定你了。”
“呕！好恶心！”
“真心话，小时候就想这么说了。”
那么，喜欢也是真心话吗？
看来敬光佑不记得早上的事情了。
宣旻赫试探性地问道：“咋了？我做过什么好事吗？”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讲。”说着，敬光佑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准备打开门。
宣旻赫指着走远的敬光佑，咬牙切齿：“啧，说话留悬念，没道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