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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最后的烈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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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最后一天。
清晨五点，哨声最后一次响起。425宿舍的六个女孩沉默地起床、穿衣、整理床铺。没有人说话，但动作间有种奇特的默契——像一支即将完成任务的队伍。
操场上，28班的队伍站得比任何一天都要整齐。迷彩服洗得有些发白，但每个人都穿戴得一丝不苟。叶教官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晒黑的脸。
“最后一天。”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会操比赛。把你们这七天学的东西，都拿出来。”
没有多余的话，训练直接开始。
站军姿、停止间转法、齐步走、正步走……所有科目一遍遍过。太阳逐渐升高，汗水顺着帽檐滴落，但没有人擦——最后一天了，每个人都想做到最好。
沈未晞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脱皮已经基本好了，新生出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目视前方，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她能感觉到旁边李薇也在努力——她的呼吸有些重，但步伐稳定。
最后一次齐步走合练时，叶教官喊了停。
“可以了。”他说，顿了顿，“保持这个状态。”
这三个字，是他这七天给出的最高评价。
上午十点，会操比赛正式开始。四个营按顺序上场，操场上口号震天。28班被安排在第三组。
上场前，沈未晞深吸一口气。她看向身边的同学——周安然对她点点头，赵欣然握了握拳，许静小声说“加油”，李薇抿唇微笑，顾山晚推了推眼镜。
还有男生那边。陆星野站在队列前排，帽子压得很低，但背挺得笔直。
“28班——上场！”
叶教官的口令响起。五十多个人齐步走进场，脚步声整齐划一。立定，转身，面向主席台。
沈未晞目视前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整个班级的心跳——它们合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的节拍。
“立正——”
“稍息——”
“立正——”
口令一个接一个。向右转、向左转、向后转。齐步走、正步走。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个排面都整齐如刀切。
七分钟，全套动作完成。最后一声“立正”落下时，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28班退场。经过叶教官身边时，沈未晞看见他那张黑炭般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下午公布成绩：28班，会操比赛第二名。
领奖时，叶教官站在队伍最前面，从营长手里接过锦旗。他转身，把锦旗递给站在第一排的沈未晞和陆星野——他们是男女生排头。
沈未晞接过锦旗的一角，红色绸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能感觉到陆星野在另一头稳稳地握着，两人同时把锦旗展开。
全班鼓掌，掌声热烈得像要把天空掀翻。
晚上，军训结营晚会。
操场中央生起了篝火——其实是几盏大功率照明灯，但在夜色里看起来像真的火焰。所有班级围坐成圈，气氛轻松得有些不真实。
叶教官站在28班的圈子里，还是那身作训服，但没戴帽子。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黑炭般的脸竟显得柔和了些。
“最后一天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有没有人有特长？上来表演。”
寂静。
然后陆昭第一个跳起来：“我会弹吉他！”
他跑回宿舍拿来吉他，坐在篝火边弹唱了一首《同桌的你》。跑调的地方引来哄笑，但他不在乎，唱得投入。
接着是赵欣然和周安然合唱，许静跳了段可爱的舞，连顾山晚都上去背了一段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五十位，震惊全场。
气氛越来越热。笑声、掌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迟来的狂欢。
沈未晞坐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她脸上新生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晒黑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她没有上去表演——她没什么特长，只会站军姿、走正步。
但她觉得这样坐着看，也很好。
表演环节接近尾声时，叶教官突然走到了圈子中央。
全班安静下来。
他看着大家，看了很久。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那张严厉了七天的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抬起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
笨拙的、不熟练的，但确确实实是个心形。
全场死寂。连其他班的人都看了过来。
叶教官放下手，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有些哑：“军训……就要结束了。”
顿了顿。
“我这七天，对你们很严厉。你们肯定……有很多抱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几个被他罚得最狠的学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现在，”他忽然张开双臂，站得笔直，“给你们一个机会。来打我。”
寂静。
“我保证，”他补充，“不还手。”
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声的。接着所有人都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大笑。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笑得趴在地上。
叶教官还站在那里，张着手臂，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有些窘迫的表情。
没有人真的去打他。但有几个男生冲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女生们围过去，叽叽喳喳地说“教官我们其实不怪你”。
沈未晞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火光跳跃，人影晃动，笑声在夜空中飘荡。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最后，叶教官被大家围着，那张黑炭般的脸在火光下竟有些发红。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硬度，但眼底有笑意，“都坐好。最后说几句。”
大家坐回原位。
“这七天，”叶教官站在火光中央，“你们……不错。”
就三个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以后的路还长。记住这七天学会的东西——不是军姿，不是正步，是坚持。”
他顿了顿。
“解散。”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大家安静地站起来，安静地看着他转身离开。那个笔直的背影走进夜色里，渐渐消失。
篝火还在燃烧。
沈未晞站在原地，看着叶教官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新生的皮肤光滑，晒伤的痕迹已经看不见了。
七天。结束。
她转身，看见室友们都在看她。周安然微笑，赵欣然眨眼，许静比了个胜利手势，李薇轻轻点头，顾山晚推了推眼镜。
还有不远处，陆星野也站在那里。火光映在他侧脸，他朝她点了点头。
沈未晞点头回应。
然后她们六个一起，转身朝宿舍走去。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军训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