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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阿加莎与数学题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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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的第一个早晨，沈未晞是被厨房里“滋啦”的炒菜声和隐约的葱油香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被子上切出一道光带。她翻了个身，听见客厅里传来妹妹和哥哥的说话声——为了遥控器在争什么台。这样的早晨熟悉得让人心安，仿佛过去半个月的军训和住校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未晞，起床了！”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糖醋排骨要凉了！”
沈未晞一个激灵坐起来。
餐桌上果然已经摆了好几样菜，最中间那盘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色的油光。沈听筠眼巴巴地盯着，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了。
“就等你了。”沈牧尘笑着给她拉开椅子。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妹妹说班里趣事，哥哥讲大学见闻，爸妈一边听一边往孩子们碗里夹菜。沈未晞咬下一口排骨，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就是这个味道，学校食堂做不出来。
饭后，她主动收拾了碗筷。擦桌子时，目光扫过茶几——那套深蓝色的《阿加莎·克里斯蒂》还放在昨晚的位置，丝带已经重新系好。爸爸看完后，特意叮嘱她收好，别让妹妹弄皱了。
沈未晞把盒子抱回房间，在书桌前坐下。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拿出了数学作业。
假期的第一个挑战，是三道函数图像题。她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脑子里一片空白。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只写出一堆自己也看不懂的算式。
“要是……”
这个念头刚冒了个头，就被她按了下去。她用力摇摇头，像是在甩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算了，先看会儿书换换脑子。
她小心地解开丝带，翻开《东方快车谋杀案》，台灯亮起暖黄色的光。
秦老师的赠言在扉页上静静地躺着：“给最会讲故事的人——愿你也能写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沈未晞用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然后翻到第一章。
故事在风雪夜的东方快车上展开。乘客们各怀秘密，侦探波洛抽丝剥茧。沈未晞读得很慢，遇到复杂的人物关系就往前翻，在本子上简单记下名字和特征。
读到第三章时，她停了下来。
有一段描写列车穿越国境线：
“夜幕降临后，边境不再是一条清晰的线。它变成了一种氛围，一种无声的切换。在这边，人们说着一种语言，用着一种货币，遵循着一种法律；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一切都变了。”
沈未晞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地理课上学过的国界线，有的沿山脉，有的顺河流，有的干脆就是笔直的一条虚线。地图上那么清晰，可真正站在边境时，会不会就像书中写的——只是一种“氛围”？
那界碑呢？
界碑应该是具体的，坚硬的，不容置疑的。它必须清晰，必须明确，必须告诉所有人：这里，就是边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书桌上移动着光斑。楼下有小孩玩闹的笑声传来，远处隐约能听见广场上国庆活动的音乐声。
沈未晞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边缘镶着金边。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还没亮，但沿街商铺的霓虹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
这个城市正在进入夜晚模式。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或者更远的什么地方——她的同学们也都在过着自己的假期。
赵欣然大概在逛街，周安然可能在看书，顾山晚一定在按计划执行什么，李薇应该好好休息着。
还有陆星野。
他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写作业？或者……在看那本《国家地理》？
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凉意。沈未晞站了一会儿，关上窗。
她回到书桌前，没有继续看阿加莎，也没有再碰数学作业。她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米白色的纸张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握着笔，想写点什么。关于假期，关于家人，关于那套阿加莎，关于书里那段关于边境的文字。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字：
“国庆第一天。读阿加莎。糖醋排骨很好吃。数学题还是不会。”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远处广场的音乐声还在继续，隐约能听出是《我和我的祖国》。
沈未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假期还有六天。六天之后，她要回到学校，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继续当“高一（28）班的沈未晞”。
而在那之前，她还有整整六天的时间，可以慢慢读那套阿加莎，可以每天吃到妈妈做的菜，可以暂时不用想函数图像和月考排名。
至于那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等回学校再说吧。
她想。
沈未晞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光，锁屏界面干干净净。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迷迷糊糊间，脑海里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讲台上的粉笔灰，军训服上晒出的盐渍，阿加莎书页间油墨的味道，还有那道弯弯曲曲的函数图像，在黑暗里扭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她皱了皱眉，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
明天。
明天可以试着读《尼罗河上的惨案》。
明天要帮妈妈拖地。
明天……也许能把另外两道数学题也解出来。
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泡泡，咕噜咕噜地浮上来，又一个个破掉。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窗外，最后一扇亮着的窗户也暗了下去。整条街道沉入睡眠，只有路灯还醒着，把橙黄色的光晕投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
夜还很长。
假期也是。
而有些故事，就像枕边那本只翻到一半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书签夹在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
答案还在下一页。
但今晚，就先翻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