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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藏起的书与登台的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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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天,周安然的座位空着。
起初沈未晞还没觉得什么,只是右手边空荡荡的,写字时胳膊可以伸得更开些。但到第二天下午,这种“宽敞”开始变得有些寂寞。没有人会在老师讲冷笑话时和她交换眼神,没有人会在她找不到橡皮时默默推过来一块。
更糟的是,她昨晚看《白色橄榄树》看到凌晨一点多。
那本书是向同学借的。她原本只想翻几页就睡,可阿瓒和宋冉的故事像一张温柔的网,等她回过神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深得化不开了。
后果就是今天一整天的困倦。
数学课连着两节,老师在黑板上推导三角函数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哒哒”声像某种催眠的节拍。沈未晞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清醒了十秒钟,然后眼皮又开始打架。
“沈未晞。”
她猛地坐直。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讲课。但那一瞬间的惊悸足够让她撑过接下来十分钟。她悄悄把冰凉的水瓶贴在脸颊上,冷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课间十分钟,她趴在桌上想补觉,可教室太吵。陆昭正和后排男生讨论篮球赛,声音洪亮得像是装了扩音器。沈未晞把头埋进臂弯,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昨晚读到的句子: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除了你。”
阿瓒对宋冉说的这句话,此刻在困倦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另一本书《一见到你呀》——不对,不是她的了。
昨天课间操回来,它就消失了。
她翻遍了课桌、书包,甚至蹲下来看了地面。没有。那书是初中同学推荐买的,书被她保护的很好,边角都用胶布粘贴住了。对她来说,它的价值不在于新旧,而在于这书是她节省了很久才买的第一本书。
她没声张,只是悄悄问了前后左右的同学。大家都摇头。赵欣然说:“会不会是谁借去看忘了说?”
有可能。可是谁会不打招呼就拿走呢?
上午第三节是语文课,也是两节连上。讲的是《滕王阁序》,老师正在赏析“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沈未晞努力集中精神,可那些华丽的骈文在困意面前变得模糊不清。
她想起书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课间操铃响,她随手把书塞进桌肚,和数学练习册叠在一起。回来时,练习册还在,书没了。
中午吃饭时,她还在想这件事。赵欣然看她心不在焉,用筷子敲敲她的餐盘:“想什么呢?饭都凉了。”
“我的书不见了。”
“哪本?”
“《一见到你呀》。”
赵欣然“啊”了一声:“那本粉红色的?会不会是谁拿错了?”
沈未晞摇摇头。她其实有个模糊的猜想——前天下午自习课,她离开教室去交作业时,好像看见一个男生在她座位旁停留过。背影有点熟悉,但她没看清。
那个男生……好像是班里的陈默。一个很安静的男生,戴黑框眼镜,平时不太说话。可她没有证据,总不能直接去问:“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书?”
而且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只是很想要回那本书。如果对方赔钱,她大概会拒绝。不是钱的问题,是那本书本身——扉页上的字迹,书页间偶尔出现的前主人用铅笔做的浅浅标记。这些是新的版本、新的印刷无法替代的。
下午第一节课前,文艺委员兴冲冲地跑进教室:“好消息!咱们班的合唱进决赛了!”
教室里瞬间沸腾。陆昭带头鼓起掌来,几个男生吹起口哨。
“陈老师说,进决赛主要是因为咱们班服装整齐,精神面貌好!”文艺委员笑得眼睛弯弯,“决赛在下周三,咱们还得再练练!”
沈未晞也跟着鼓掌,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骄傲。那天在台上,当所有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时,她确实感觉到了某种超越个体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无数细小的溪流汇成了江河。
更巧的是,抽签结果出来了——28班是决赛第一个出场的班级。
“第一个好啊!早唱完早轻松!”陆昭大声说。
可沈未晞知道,第一个上场压力最大。评委还没有建立评分标准,观众也最清醒,任何小瑕疵都会被放大。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看着黑板上文艺委员写的“决赛加油”四个字,默默把那份担忧压了下去。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沈未晞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漫长的仗。她收拾书包,动作迟缓得像是慢镜头。赵欣然凑过来:“你脸色好差,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一点多。”
“疯了吧你!今天课这么多!”
沈未晞苦笑。她背起书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默的座位。他正在整理书包,动作不紧不慢。书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粉红色的书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颜色,那厚度……太像了。但她距离太远,看不清。而且陈默很快拉上了侧袋的拉链,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沈未晞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跟上去。
如果真是他拿的,为什么?他看起来不像会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贸然去问,岂不是让人难堪?
“走啦!”赵欣然拉她的胳膊。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琥珀色。沈未晞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听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呼喊声。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晚霞正在天际铺开,从橙红渐变成淡紫,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水彩盘。
书会找到吗?决赛会顺利吗?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她只知道,此刻很困,很想回家好好睡一觉。至于其他——明天再说吧。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暖的气息。沈未晞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赵欣然一起走向校门。
身后的教室里,值日生正在擦黑板。“决赛加油”四个字被慢慢擦去,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柱里轻轻飘浮,像极细的、金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