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完美丈夫”的漏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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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午饭吃得食不知味。
陆怀瑾那句“我从未后悔过”像枚石子投入湖心，在林小溪脑子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试图用理性分析——这可能只是合作方的客套话，是为了维持战略关系稳定的必要表态。
但当她抬眼偷瞄对面安静用餐的男人时，又想起相册里那只虚扶在她腰间的手，想起赵蕊说的“他熬的姜汤可是一绝”。
理性开始出现裂痕。
饭后，陆怀瑾收拾碗筷时看了眼手表：“我下午两点有个视频会议，大概两小时。你需要什么吗？”
标准室友式询问。林小溪摇头，看着他走向东侧书房——他的专属领域。
门关上那一刻，她靠在餐厅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的，林小溪。她对自己说。现在是绝佳的侦查时间。
既然理性分析受到干扰，那就用事实说话。她要找到证据，证明这段婚姻的“完美”只是表象，证明那些温暖细节不过是合作方履行“情感交流KPI”的表演。
毕竟，如果陆怀瑾真的如表面那么完美配合，为什么原主还要写下“不要心动”的警告？为什么要把相册藏起来？为什么要在闺蜜面前炫耀，却在自己制定的条款里冷若冰霜？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
林小溪站起身，开始了她的“漏洞侦查行动”。
第一站：公共区域。
客厅、餐厅、阳台。她像刑侦人员一样仔细扫视，寻找“婚姻生活”的痕迹。结果令人挫败——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样板间。没有随手乱放的杂志，没有成对的情侣水杯，没有冰箱贴和留言板。唯一能证明两人共同居住的，是鞋柜里并排放置的男女拖鞋，以及卫生间里两支不同品牌的牙膏。
但这完全可以解释为“合租室友”的配置。
第二站：厨房。
冰箱里食材分类整齐，保鲜盒上贴着标签：“陆—周一午餐”、“林—水果”、“共用—晚餐食材”。冷冻柜里有分装好的高汤和自制饺子，标签写着“5.27 包，陆林”。
林小溪盯着那袋饺子，恍惚间好像看到画面：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擀皮一个包馅，可能还有面粉沾到脸上……
她猛地关上冰箱门。
不能脑补。脑补是侦查大忌。
第三站：主卧。
这是她今早逃离的地方，现在需要重新审视。衣柜里两人的衣服分挂两侧，中间界限分明，像楚河汉界。床头柜她这边放着护手霜和眼罩，他那边是手表托盘和一本看了一半的《神经网络的数学原理》。
她拉开自己这边的抽屉——内衣整齐叠放。再拉开他那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
里面除了备用领带和袖扣，还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林小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盒子，打开。
不是戒指，也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是一枚U盘。普通黑色，没有任何标记。
她盯着U盘看了几秒，又轻轻放回去。窥探对方私人物品已经越界，她还没到那个程度。
但就在她要合上抽屉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抽屉最里面，压在领带盒下的——一个药盒。
很普通的非处方止痛药，布洛芬。
林小溪愣住。陆怀瑾看起来健康得像能参加铁人三项，需要常备止痛药？
她拿起药盒，发现已经开封，少了四粒。盒身上有手写的日期：“8.7 购”。是三天前。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这药……会不会是给她准备的？因为她有痛经的习惯？她想起赵蕊说的“熬姜汤”。手指微微收紧，药盒边角硌进掌心。
第四站：书房东侧门外。
这是禁区。陆怀瑾在里面开会，她能隐约听到低沉的英语交流声，术语专业，语速很快。
林小溪在门口站了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像个偷窥者，像个怀疑丈夫出轨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烫。
她转身想走，脚步却顿住了。书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书桌一角，以及桌上那个相框的背面。
她见过那个相框的正面——今早侦查时就注意到了，是陆怀瑾和几位外国友人的商务合影，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但现在，相框被转过去了。
为什么要在开会时把相框转过去？
除非……那根本不是商务合影。
林小溪的呼吸急促起来。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但好奇心——或者说，那种想要证实什么、又害怕证实什么的心情——驱使她轻轻推开了门缝。
视频会议似乎到了尾声，陆怀瑾正用流利的英语做总结陈词。他背对着门，专注地看着屏幕，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林小溪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在那个相框上。
不是商务合影，是一张生活照：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厨房，她手里还举着锅铲。照片拍得有点糊，像是抓拍。
而照片旁边，挨着相框的地方，放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界面——是微博。
确切地说，是她穿越前的那个微博账号。主页显示着最新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两天前，配图是那只流浪猫，文字：“今日抗婚成就达成✅，恐婚阵营永不陷落！”
林小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为什么在看这个？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账号？这是她穿越前最后的动态，在这个时空应该是两年前才对……
视频会议结束了。陆怀瑾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秒，林小溪猛地后退，轻手关上门，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逃回西侧书房，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脑子里一片混乱。
止痛药。转过去的相框。她做鬼脸的照片。她的恐婚微博。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在她眼前旋转，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到底是谁？这段婚姻到底是什么？
那个冷静、理性、把婚姻当合作项目的陆怀瑾，为什么会有她那么不设防的照片？为什么会看她的恐婚发言？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对劲”？从今早开始，他所有的平静、配合、甚至那句“我从未后悔过”，是不是都是演给她看的？
而她像个傻瓜一样，一边侦查他，一边被他看透。
夜幕降临时，林小溪还蜷在书房的小沙发上，脑子转得发烫。
门外传来陆怀瑾的脚步声，经过她的书房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主卧。
她听到浴室传来水声，然后是他回到卧室的动静。
十一点，整栋房子安静下来。林小溪做了个决定。她要最后验证一次——如果他真的在监视她、演她，那么在她“睡着”后，他会不会露出马脚？她悄悄溜回主卧。陆怀瑾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这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林小溪蹑手蹑脚爬上床，躺在自己的那一侧，刻意离他远些，然后闭上眼睛装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千两百下时，身旁有了动静。陆怀瑾轻轻翻了个身。林小溪全身肌肉绷紧，屏住呼吸。他没有碰她，只是静静地躺着。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坐了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然后是下床，脚步声绕到她这边。
林小溪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要做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探过来，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在试体温。
然后，他拉起了被她踢到腰间的被子，重新盖好，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林小溪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站了一会儿，很轻地叹了口气——轻得像错觉。然后脚步声远去，他去了客厅。
林小溪悄悄睁开眼，从门缝里看到客厅亮起微弱的光。她赤脚下床，贴着墙挪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陆怀瑾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显出几分疲惫。他正皱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又是那个微博界面。
他在看什么？
林小溪眯起眼，努力辨认。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些关键词：“婚姻是……体制化……”、“不婚不育……”、“恐婚阵营……”
他在看她的恐婚微博历史。一条条，翻得很慢。然后，他退出了微博，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沙发上，上了眼睛。客厅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林小溪轻轻退回床上，拉上被子，这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一切：
他给她盖被子时指尖的温度。
他看着恐婚微博时皱紧的眉头。
他在备忘录里打了又删的话。
还有那张转过去的、她做鬼脸的照片。
漏洞。
她确实找到了这段“完美婚姻”的漏洞。
但漏洞不在婚姻里，不在条款里，不在KPI完成率里。
漏洞在她心里。
也在他那里。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陆怀瑾，那个把婚姻当合作项目的男人，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觉得胜利，反而让胸口某个地方，闷闷地疼起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主卧里，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谁都没有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完美丈夫”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