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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忆闪回,“是我搞砸了……” ...

  •   那块红丝绒蛋糕,林小溪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像在品尝某种不该属于她的甜蜜,舌尖上的甜腻感一直蔓延到心里,搅得她坐立不安。陆怀瑾那番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只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时,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自然而然地,会照顾生病的她。
      自然而然地,会等她晚归。
      自然而然地,会记住她喜欢的蛋糕口味。
      这些“自然而然”堆积起来,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浪漫都更有分量,也更让她恐慌。因为这意味着,她一直用来自我保护的“战略合作论”,正在土崩瓦解。
      夜深了,林小溪洗好蛋糕碟子,轻手轻脚摸回主卧。陆怀瑾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背对着她这边。
      她掀开被子躺下,刻意保持距离,却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沐浴露气味——和她用的是同一款。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闭上眼睛,脑子却停不下来。那些理论、数据、条款在眼前飞舞,最后都落在那张转过去的相框上,落在他深夜研究她恐婚微博的侧脸上。
      “如果这不是战术,”她对着黑暗无声地问,“那是什么?”
      睡意朦胧间,一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连贯的记忆,更像是被打碎后随机抽取的片段——
      第一个碎片:白光刺眼。
      她穿着婚纱——层层叠叠的缎面,裙摆大得夸张,勒得她喘不过气。化妆镜里的自己苍白得像纸,口红是正红色,衬得脸色更差。有人在旁边笑着说“新娘子今天真美”,声音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
      她想说“我不舒服”,但发不出声音。手指紧紧攥着裙摆,骨节发白。
      第二个碎片:长廊无尽。
      她在跑。婚纱裙摆绊脚,她干脆提起裙摆,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身后有嘈杂的人声、惊呼声,但她听不清,只知道要跑,必须跑。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的门,绿色指示灯在昏暗里亮着,像逃生出口。
      第三个碎片:冷风灌进来。
      她推开安全门,初秋傍晚的风呼啸着扑在脸上,带着凉意。她站在酒店后巷的消防楼梯上,婚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低头,看到自己赤脚上沾了灰尘。很脏。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从楼梯上方传来。
      她不敢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一级台阶的位置。很近。
      “林小溪。”是陆怀瑾的声音。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着急,就像现在每一天他叫她名字时的语调。
      她僵硬地转过身。
      他也穿着礼服,白衬衫的领口被她扯松了——刚才逃跑时好像推了他一把。领结歪在一边,头发也有些乱。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依然是她熟悉的,那种沉静的、似乎能包容一切的目光。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不能……”
      “我知道。”他说。
      就这三个字。没有质问“为什么”,没有说“大家都在等”,没有愤怒于这场精心筹备的婚礼成了闹剧。
      他只是说,我知道。
      然后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停在她面前。傍晚的余晖从巷子口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什么——不是戒指盒,是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他说,“脸上有灰。”
      林小溪愣愣地接过,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混着妆容,大概很狼狈。
      她胡乱擦着脸,听到他又说:“鞋子呢?”
      “在……在化妆间。”她哽咽着说。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了她裸露的肩膀。
      “在这等我。”他说,“我去拿你的鞋和包。然后我们回家。”
      “那婚礼……”
      “我会处理。”他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现在,你只需要决定:是继续站在这里吹风,还是跟我回去拿鞋。”
      他向她伸出手。
      不是强制,不是哄劝。就是一个简单的,等待她选择的姿势。
      林小溪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婚戒——仪式还没开始,他们已经交换过戒指了,就在一小时前。
      她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
      第四个碎片:车里安静。
      她蜷在副驾驶座上,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他后备箱里备用的运动服——太大了,袖子要卷好几圈。脚上穿着自己的平底鞋。
      陆怀瑾开车,目视前方。车载音响没开,只有空调低低的风声。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
      “不用道歉。”他打了转向灯,“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
      “但我毁了婚礼……”
      “婚礼只是仪式,婚姻才是生活。”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瞥,“仪式可以补办,或者不办。生活才是重点。”
      她鼻子又酸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红灯。车停下。
      陆怀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思考。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反问,“因为你诚实面对了自己的恐惧?还是因为你在最后一刻选择逃跑,而不是在婚礼后每天活在后悔里?”
      她答不上来。
      “林小溪,”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他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我娶你,不是娶一场完美的婚礼。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会恐婚、会逃跑、会在压力下崩溃,但至少诚实的你。”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语气温和但坚定,“现在,我们回家。你需要洗个热水澡,吃点什么,然后睡一觉。至于其他的,等你想谈的时候再谈。”
      碎片戛然而止。

      林小溪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主卧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夜光。她转过头,陆怀瑾还在睡,呼吸依旧平稳。
      她轻轻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触感、温度、气味,甚至当时那种窒息般的恐慌和愧疚,都清晰得可怕。这不是梦,这是……记忆。
      穿越前的林小溪的记忆。
      她真的在婚礼现场逃跑了。而陆怀瑾真的追出来,没有责备,没有强迫,只是平静地带她回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原来“战略合作婚姻”的开端,不是冷静的签字仪式,而是一场狼狈的私奔——从他们自己的婚礼上私奔。
      而他从未提过这件事。
      这两年,他任由她把婚姻定义为“条款”和“合作”,从未用这件事来证明什么,或者索取什么。
      为什么?
      林小溪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家具镀上一层银白。
      她走向东侧书房——陆怀瑾的领地。门没锁。
      推开门,月光正好照在书桌上。那个相框还在,背面朝外。
      她走过去,轻轻把它转过来。
      照片里的自己,在做鬼脸,举着锅铲,笑得毫无形象。
      而照片边缘,用很细的银色笔,写了一行小字。她凑近才看清:
      “2024.4.16,第一次尝试做饭(失败),但笑得很开心。值得纪念。”
      日期是……婚礼逃跑事件的半年后。
      林小溪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微颤。
      所以,在她狼狈逃跑、把婚姻定义为冰冷条款的同时,他在收藏她笑得毫无防备的瞬间,标注着“值得纪念”。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用理论覆盖的记忆碎片,原来一直在他那里保存着。
      只是他选择不说。
      就像他选择不说婚礼逃跑,选择不说那些超出条款的照顾是为什么,选择在她用恐婚理论武装自己时,只是平静地听,然后递上一块她喜欢的蛋糕。
      手机忽然震动,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林小溪吓了一跳,是陆怀瑾的手机——他睡前放在书房充电了。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微信。
      发信人:赵蕊。
      时间:凌晨零点三十五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赵蕊】:陆总,她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做噩梦了?今天看她状态不对,是不是想起婚礼那事了?需要我过来陪她吗?
      林小溪盯着那条消息,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赵蕊知道。
      赵蕊知道婚礼逃跑的事,知道她会做噩梦,知道她可能会“想起来”。
      而陆怀瑾,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连她的闺蜜都打点好了,在她可能崩溃的凌晨,还有人随时准备过来陪她。
      手机屏幕暗下去。
      书房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清冷。
      林小溪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相框。照片里笑得没心没肺的自己,和记忆里在消防楼梯上崩溃大哭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糖里带刀。
      甜蜜的、日常的、蛋糕和照片的糖。
      底下藏着锋利的、被遗忘的、关于逃跑和辜负的刀。
      而握刀的人,从来不是陆怀瑾。
      是她自己。
      是她用恐惧铸造了刀,然后一遍遍刺向这段关系,刺向那个一直在原地等她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砸在相框玻璃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林小溪要写下“不要心动”的警告。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太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包容,害怕有一天会再次逃跑,害怕承认自己早已心动,却用层层理论把自己裹成茧。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小溪浑身一僵,没有回头。
      陆怀瑾停在书房门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不睡?”
      她吸了吸鼻子,把相框放回桌上,背对着他:“做了个梦。”
      “噩梦?”
      “……算是。”
      他走过来,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了她。
      “需要我陪你吗?”他问,语气和记忆里那个消防楼梯上的声音重叠,“还是你想自己待会儿?”
      林小溪转过身,抬头看他。
      凌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清醒,温和,没有被打扰睡眠的不悦,只有纯粹的询问。
      就像两年前那个傍晚,他问她“是继续站在这里吹风,还是跟我回去拿鞋”时一样。
      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她。
      “陆怀瑾。”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嗯?”
      “婚礼那件事……”她艰难地说,“对不起。”
      陆怀瑾静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她,只是从她身后的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说过,不用道歉。”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而且,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没有谁的错。”他看着她擦眼泪,“恐惧不是错,诚实也不是错。你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更多时间。
      两年了,他还在给她时间。
      林小溪攥着那张纸巾,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需要的时间,是一辈子呢?”
      月光缓缓移动,照亮了陆怀瑾的半张脸。
      他轻轻笑了笑——很少见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里的光很柔和。
      “那就一辈子。”他说,“反正合同里,没写截止日期。”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回去睡吧。明天……不对,是今天了。今天天气不错,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去郊外走走。或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书房门轻轻关上。
      林小溪一个人站在月光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脸上泪痕未干。
      记忆的碎片还在脑海里闪烁,糖和刀交织在一起,疼得清晰,却也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终于看懂了这场婚姻的真相:
      不是战略合作,不是条款履行。
      而是一个恐婚者,和另一个愿意用一辈子时间,等她不再害怕的人。
      而她,好像……已经让他等了太久。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开始泛起极浅的蓝。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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