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怀疑你在秀恩爱!” ...

  •   同学聚会的包厢门被推开时,扑面而来的喧嚣声浪让林小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哎呀!我们林总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包厢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然后凝固在她身后半步的陆怀瑾身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这位是……”当年班长的刘明推了推眼镜,试探地问。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标准微笑:“我先生,陆怀瑾。”
      “哇——!”
      起哄声炸开了锅。几个当年和她一起高喊“不婚不育保平安”的女同学眼睛瞪得溜圆,表情介于震惊和“你背叛了革命”之间。
      “林小溪!你居然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我们?”
      “就是!当年说好一起孤独终老的!”
      林小溪被簇拥着往里走,感觉到陆怀瑾的手臂在她腰后轻轻扶了一下,帮她稳住重心。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薄薄的针织衫,烫得她脊背发麻。
      “两年前。”她听见陆怀瑾回答,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婚礼办得仓促,只请了家里人。”
      完美的说辞。既解释了为什么同学不知道,又不用提那场狼狈的逃跑。
      林小溪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甚至微微颔首和几个男同学致意,一副“陪太太出席社交场合”的从容模样。
      仿佛今天早上出门前,她没有因为穿什么衣服在镜子前纠结半小时,他没有在她第三次换衣服时,拎着那双粉色运动鞋说“这双配牛仔裤挺好”。
      也仿佛昨晚,他们没有一起从郊外回来,没有在晚风中走过很长一段路,没有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他忽然停下脚步,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指尖碰过耳尖的触感,现在还残留着。
      “小溪,坐这儿!”当年宿舍的老大张薇拉她坐下,眼睛却黏在陆怀瑾身上,“你先生……做什么的?”
      “科技行业。”林小溪含糊地说,瞥了眼陆怀瑾。
      他正在帮她把脱下的外套挂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保护圈。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超出了“战略合作伙伴”的范畴。
      林小溪身体微微僵直。
      “科技行业好啊!”对面一个男同学举杯,“现在最赚钱的就是AI、芯片这些。陆先生具体做哪块?”
      “人工智能算法。”陆怀瑾端起茶杯,语气平常,“初创公司,刚起步。”
      “自己创业?厉害啊!”话题迅速转向,“现在政策很支持啊,融资情况怎么样?”
      几个男同学围了上来。陆怀瑾应答得体,既不炫耀也不过分谦虚,分寸把握得刚好。
      林小溪趁机观察四周。
      当年班里三十多人,来了十七八个。一半已婚,一半还在“恐婚阵营”。已婚的那几个,女同学在交流育儿经,男同学在抱怨房贷,倒是很符合她理论里的“婚后生活模板”。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张薇凑过来,压低声音,“当年说好一起单着,你倒好,悄没声就把婚结了。怎么样,婚姻生活是不是特可怕?”
      来了。经典恐婚话题。
      林小溪精神一振。这是她的主场,是她熟悉的战场。她可以吐槽婚后失去的自由,可以抱怨两个人生活的摩擦,可以展示“看吧我就说婚姻是坟墓”。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其实……”她说。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一盘蒜蓉粉丝虾正好放在她面前。她筷子还没伸过去,陆怀瑾已经夹了一只,很自然地剥掉虾壳,放进她碗里。
      动作流畅,没看她,还在听旁边人说话,仿佛只是顺手。
      张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林小溪盯着碗里那只白嫩的虾肉,准备好的吐槽卡在喉咙里。
      “他……”她艰难地说,“他老是这样。连虾都要帮我剥,好像我自己没手一样。你说可不可怕?”
      张薇沉默了两秒:“可怕……个屁!你这是秀恩爱吧林小溪!”
      “我没有!”林小溪急了,“这是控制欲的表现!婚姻就是会让人失去自主权,连吃虾这种小事都要被干预——”
      话音未落,又一筷子青菜落在她碗里。
      “你刚才说想吃清淡的。”陆怀瑾侧过头,很平静地说,“这盘白灼菜心没放蒜。”
      林小溪:“……”
      张薇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还有,”林小溪咬牙,转向另一个“罪证”,“他现在连我穿什么都要管。今天出门前,我换了三套衣服,他就在旁边看着,最后给我递了这双鞋。”
      她伸出脚,展示那双粉色运动鞋。
      “多可怕!”她总结,“完全没有穿衣自由!”
      张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磨脚的新高跟鞋,又看看林小溪那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运动鞋,表情复杂:“那个……你先生还管你穿鞋舒不舒服啊?”
      “这不是重点!”林小溪脸有点热,“重点是控制!婚姻就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侵蚀你的自主权!”
      “哦。”张薇慢吞吞地说,“那你这只青蛙……看起来活得挺滋润啊。”
      林小溪噎住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婚姻生活。
      “我家那个,酱油瓶倒了都不扶!”
      “我老婆天天查我手机,烦都烦死了。”
      “带孩子累死了,我快三年没睡过整觉了……”
      林小溪竖着耳朵听,心里的小本本疯狂记录:看,这就是婚姻的真实面目!琐碎、疲惫、互相埋怨!
      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陆怀瑾。他正在听一个同学讲育儿趣事,唇角带着很浅的笑意,偶尔点头。
      他好像……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家务轮值表,他严格执行。
      她加班晚归,他从不多问。
      她痛经难受,他只是默默备药、熬汤。
      连婚礼逃跑那么严重的事,他都没抱怨过一句。
      “小溪,你呢?”一个女同学问,“婚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落差?”
      所有人都看过来。包括那几个还在“恐婚阵营”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林小溪握紧了筷子。
      这是机会。她可以控诉,可以现身说法,可以给恐婚理论增加鲜活案例。
      她张嘴。
      “她睡眠浅。”陆怀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他端起茶杯,很自然地接话:“所以我们家晚上十点后基本静音。我如果有工作,会去书房。”
      “她胃不好,吃不了太辣。所以家里做饭很少放辣椒。”
      “她喜欢看书,我在客厅给她留了专门的阅读角。”
      “她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不说话,不是生气,就是需要独处。我一般就给她泡杯茶,然后去做自己的事。”
      每说一句,林小溪的心就沉一分。
      这不是在吐槽。这是在……陈述事实。平静的、客观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而这些事实拼凑出来的画面,不是“婚姻的恐怖”,而是“被妥善照顾的生活”。
      “哇……”有女同学小声说,“陆先生记得好清楚。”
      “这不就是基本操作吗?”一个已婚男同学不以为然,“我老婆的喜好我也记得啊。”
      “你记得个屁!”他老婆当场拆台,“我海鲜过敏,上周你差点给我点了个海鲜拼盘!”
      包厢里哄堂大笑。
      笑声中,林小溪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
      陆怀瑾刚才说话时,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指尖离她的肩膀只有一寸。
      她忽然想起那本日记里的一句话:“她需要的不是热烈的追求,而是不被侵犯的安全感。”
      所以他记住了她所有的习惯,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给她一个可以放松的、不用时刻警惕的环境。
      就像给一只受惊的猫,留出一个不会被打扰的角落。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走廊里安静许多。林小溪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吹在脸上。
      心跳得很快,脸也很热。
      她刚才……是在干什么?想用自己“不幸的婚姻生活”吓唬别人?可是她说的那些“可怕细节”,在旁人听来,怎么都像是变相的炫耀?
      “林小溪。”身后传来张薇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张薇靠在墙边,表情似笑非笑。
      “演够了吗?”张薇问。
      “我演什么了?”
      “演那个‘被婚姻束缚的可怜人’。”张薇走过来,和她并肩靠在窗边,“说真的,你要是真觉得婚姻可怕,能是现在这种状态?”
      “我什么状态?”
      “放松的。”张薇看着她,“虽然你嘴上叭叭地说着恐婚理论,但整个人是松的。不像以前,一提到婚姻就浑身紧绷,像要上战场。”
      林小溪沉默了。
      “而且你先生……”张薇顿了顿,“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张薇想了想,“就是……很专注。你说话时他在听,你不说话时他在看。不是那种黏糊糊的盯着,就是……很自然地,把你放在视野中心。”
      林小溪想起那本日记。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关于她喝了多少咖啡,关于她哪天笑了,关于她做了什么噩梦。
      那不是控制欲。那是……关注。
      极致的、克制的、不求回报的关注。
      “其实吧,”张薇叹了口气,“咱们当年恐婚,怕的不是婚姻本身,是怕遇到错的人,怕过上那种一眼看到头的、互相消耗的生活。”
      她看向包厢方向,里面又传来哄笑声。
      “但婚姻也有很多种样子。有的像他们,”她指了指包厢,“吵吵闹闹,互相嫌弃但也离不开。有的像你们——”她顿了顿,“看起来平静,但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不知道?”张薇挑眉,“那种……不用说出口的默契。他给你剥虾,你理所当然地接受。他记得你的习惯,你也不觉得奇怪。这才结婚两年,老夫老妻都没你们这种自然。”
      林小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自然吗?
      好像是。
      她今天甚至没怎么刻意“表演”,就自然地接受了他的照顾,自然地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那些她以为需要用力维持的“婚姻人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生活本身。
      “回去吧。”张薇拍拍她的肩,“再待下去,里面那群饿狼要把你家陆总吃了——刚有好几个人在问他要名片呢。”
      回到包厢时,果然有几个同学围着陆怀瑾在聊投资。他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看到林小溪回来,他微微侧身,很自然地把手边的温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刚才离开前,水杯是满的。现在还是满的,温度刚好。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聚会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站在餐厅门口等代驾,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林小溪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肩上忽然一沉。
      陆怀瑾的外套披了上来,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不用……”她想推辞。
      “穿着。”他简短地说,眼睛看着手机上的代驾位置,“马上到了。”
      旁边几个女同学互相使眼色,一脸“我懂了我酸了”的表情。
      林小溪裹紧外套,脸颊发烫。
      回去的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陆怀瑾喝了点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小溪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那些她以为的“恐怖细节”,在旁人眼里,全是糖。
      那些她准备好的恐婚理论,在真实的生活面前,苍白无力。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陆怀瑾睁开眼,付了代驾费。
      两人并肩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怀瑾。”她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去同学聚会?”她问,“这种场合……很无聊吧?”
      陆怀瑾脚步放缓:“你需要我去。”
      “我没有……”
      “你有。”他侧过头看她,“你上周答应去的时候,眼神是有点慌的。我想你是需要一个‘搭档’,帮你应付那些关于婚姻的提问。”
      他说得对。她今天带上他,确实存了私心——想用他的存在来证明“看,我结婚了,所以别催了”,也想在需要时,把他当挡箭牌。
      但她没想到,他会配合得这么好。好到……让她那些恐婚理论,成了笑话。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不用。”陆怀瑾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温和,“我说过,这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时,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自然。
      又是这个词。
      走到楼下时,林小溪忽然停下脚步。
      “陆怀瑾。”
      “嗯?”
      “如果……”她转身面对他,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如果我永远都像今天这样,嘴上说着恐婚,身体却很诚实地接受你的照顾——你会不会觉得累?”
      夜风穿过楼宇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小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她,只是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
      指尖擦过皮肤,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林小溪,”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我从来没期待过一个‘完美的、不恐婚的妻子’。”
      “我娶的,就是那个会恐婚、会嘴硬、会逃跑,但也偶尔会对我笑、会接受我照顾的你。”
      “所以,你继续恐你的婚,说你的理论。”
      “我继续做我的事,过我们的生活。”
      “我们就这样,慢慢来。”
      “我不累。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相信——”
      他顿了顿,收回手,转身往楼里走。
      “相信婚姻,也可以是你喜欢的样子。”
      林小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楼道的背影,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风很凉,但心里某个地方,热得发烫。
      她忽然想起今晚张薇说的话:“那种……不用说出口的默契。”
      她懂了。
      那种默契,叫“我知道你在害怕,所以我不逼你。我等你,用你喜欢的方式,走近我。”
      她快走几步,追上他。
      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她裹着他的外套,他松了松领口,神色疲惫但平和。
      “陆怀瑾。”她又叫他。
      电梯门开了,他看向她。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谢……”她想了想,“谢谢你的耐心。”
      陆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
      “不客气。”他说,走出电梯,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吧,外面凉。”
      门在身后关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罩下来。
      林小溪脱下外套递还给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明天……轮到我做饭了吧?”
      “嗯。”陆怀瑾挂好外套,“想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会失败。”
      “没关系。”他走向厨房,“失败了我可以补救。”
      林小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食材的背影。
      这个画面,和日记里那张她举着锅铲做鬼脸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原来婚姻的真相,不是理论里的那些风险和数据。
      而是——有一个人,在你把菜烧糊时,会说“没关系,我来补救”。
      在你恐婚嘴硬时,会说“没关系,慢慢来”。
      在你狼狈逃跑时,会说“没关系,我等你”。
      而她,这个资深恐婚患者,好像……正在一点点地,学会接受这些“没关系”。
      厨房里传来水声。陆怀瑾在洗水果。
      林小溪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陆怀瑾。”
      “嗯?”
      “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水声停了。
      陆怀瑾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洗了一半的苹果,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睛里的光,温柔得让她想哭。
      “那很好。”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继续洗苹果。
      仿佛她刚才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小溪知道,他听懂了。
      听懂了她笨拙的、试探的、鼓起勇气的——
      靠近。
      窗外,万家灯火。
      厨房里,水声哗哗。
      这个普通的冬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形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