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月考将至 大红榜上。 ...

  •   十月初,高一的学生迎来第一次月考,也就是高中开学以来头一回检测适应状况的考试。
      清中不那么在乎月考,充其量也就是为十一月初的期中考练练手,但矛盾的是,清中又在意任何一场全须全尾的考试,每回都要在去厕所的必经之路上张贴年级大榜,具体到九科各分。
      午睡烦闷,大脑疲惫而紧张,对周三下午即将开始的月考,卢月曙没有把握。他泄气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爬起来从手臂底下抽出几张复习资料开始看,但此刻紧迫的神经已将他的眼睛封住,知识如打哈欠冒出的泪花,除了模糊视线,是丝毫不入心的。
      他拿起黑色中性笔一根一根试,一块钱买俩性价比高,但总断水,常常掉在地上一回就报废,他试了三根,发现只有一根偶尔不灵,又按动2B铅笔,确认无误后便又趴在复习资料上。
      拜托,要么让我睡着,要么让我记下,要么让我在睡觉时记下。他无力地闭上眼睛,下午第一炮政治正在他身上狂轰乱炸。他一介肉身,难以抵挡,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好了好了,材料都收好。不要紧张,就当普通小测。”翟老师被分配来监考第一科,很快就感到班级死气沉沉,她试图提起大家的精神,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这句话全被当作废话。
      卷子哗啦哗啦往下传,卢月曙定睛一看,总觉得字也不认得。
      时钟上的分针靠近“12”,广播发出刺耳的铃声,这就是月考的开始。
      第一科考完,便只有最后一科,这是卢月曙对考试的深刻印象,因为头一回紧张过头,他在后来的科目上到越发老练,连平常不被看好的数理化,经过这段时间起早贪黑的恶补,也不再如同天书。
      草稿纸在精心使用下还算齐整,画好的小格子里一步一步标明计算步骤,卢月曙第二遍检查时仍然一眼掠过自己的大意马虎。
      后来他再也不花那么多时间检查,有这个余力为什么不再第一遍做题就用上?
      他觉得自己像重复程序的机器,如果代码错误,他会故障,但只要还是只有自己跑,程序的卡顿就没办法解决。
      人的成功总是偶然,但是失败是必然的。他又想到邱庄妍常常叨叨的这句话,一考完就拿到的答案在质量极差的草纸上狠狠嘲讽了他一顿。
      他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听到周围起起落落收拾书包拉拉链,听到他拉着你你叫唤着他的对自个儿必然而愚蠢错误的大声宣传。
      卢月曙感到非常疲惫。他急需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把自己埋到土里。
      然而总有不长眼的农户要拔他这个营养不良的萝卜。
      “月曙月曙,你不急着回家对不对!津哥定了包厢,我们去吃顿好的!”杜比安交完卷子鬼哭狼嚎半天,终于被一顿无关紧要的晚饭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根据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观点,也许并不是因为这顿大餐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是他本身就是在逃避。
      卢月曙抬起头,额角压得发红:“好,我收拾一下。”
      好吧,他也是个俗人,需要用同样的方式去开解自己。
      卢月曙没有零花钱,在来清中以前他几乎每个暑假都在做家教,除去上交了百分之八十给父母余下的他都存好,加上每个星期的伙食费他并没有多花,林壑清挑的饭菜也总是基础营养型的,便略有剩余。
      他想着在怎样大鱼大肉,AA后自己还是能负担的起。
      海鲜酒楼入门就是熟悉的大缸,下面几个养清水蟹,小青龙,甲鱼,上面几个有石斑鱼,草鱼,鲈鱼等,氧气管密密麻麻冒着白泡,没有飘出一丁点不合时宜的腥气。金碧辉煌的软装和水晶灯吊顶,让卢月曙忍不住想再返回到门口端详一遍“酒楼”二字。
      这和连江镇热闹简洁的酒楼真是大相径庭。
      一手推开包厢的门,偌大的自动旋转圆桌坐满了人,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任意,余靖,林壑清,张斐科,剩下的男男女女,他隐约有个印象,都是一班的同学。
      “诶,月曙来了,坐那儿吧,靠门口那空着上菜。”尹津很有主位风范,大手一挥将他安排在林壑清和任意中间。
      突然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杜比安一起来了。卢月曙茫然地扯了扯袖子,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香熏气,原来是液晶电视机下放的线香。
      “今天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出来吃?”他扭过头小声询问林壑清。
      “尹津生日。”
      “我不知道,我没准备礼物啊。”卢月曙焦虑地喝两口温水。
      “没事,我也没准备。”林壑清等着自动旋转桌将凉菜转到自己面前,快速给卢月曙的碗里添了一筷子海蜇和皮蛋。
      “他没提,说明没想让你送。”他自己吃了口醋花生,“嘎嘣嘎嘣”嚼。
      第一道菜上来就是烤鹅,都是半大的孩子,胃口极好,十几个人刚刚进行完大量脑力劳动,没多聊几句就大吃大喝起来,直到鲍鱼,鱼刺汤,海胆,炸羊排等皆上完一轮,众人饱腹了,桌上的氛围才热络起来。
      “尹津,你小子不仗义!生日为什么不早说,还得轮到你给我们惊喜!”张斐科举起杯子晃了晃里头的可乐,“来来来,敬你,生日快乐!”
      卢月曙观察了一会,发现他用的是高脚杯,而不是自己装着热水的矮茶杯。他用桌上刚换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给自己的高脚杯里也倒了点饮料,林壑清适时拉着他站起来。
      “话不多说,生日快乐。”林壑清杯子一扬,卢月曙和他同时将饮料一饮而尽。
      “啧,整这些大人的破礼节做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敬,我肚子都喝撑了,后面可还有菜。”尹津将见底杯子放下,“好了好了,都别弄这些有的没的,全体起立给我唱个生日快乐歌就完了。”
      话音刚落,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们拖着巨型音响,举着半米长的灯牌,在“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的歌声中走进来。
      尹津的脸黑了。
      “哪个煞笔……”
      “津哥生日快乐!”杜比安笑嘻嘻,“我特地去下面嘱咐了一下,惊不惊喜?”随后跳起来往尹津头上一套。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尹津歪歪扭扭戴了一个金色皇冠。他想扯掉,又被余靖他们摁住说:“来来来多帅啊!津哥三二一看镜头!”
      卢月曙在所有人的嬉笑中看着皮笑肉不笑的尹津唱完了现代版生日快乐歌。
      最后一道甜汤和水果上完,几人便开始玩游戏。
      “咱们玩我有你没有,每个人说一件事,没做过的掰一根手指头,所有人都做过的说的人自己掰,一个手掌为限哈!来来从寿星开始!”
      “我没有考过第二名。”尹津说。
      “嘶……”
      “靠!”
      “又被装到了!”
      在场所有人都掰下一根手指。
      “我烫过锡纸烫。”余靖伸手骚气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卷发。
      “我去原来你这是烫的啊,还以为天生的呢!”大家不约而同掰下一根手指。
      “我……我吃过屎!”杜比安叫起来。
      沉默片刻。
      “卧槽你吃的什么屎?谁的屎?”
      “如此恶俗!”
      “什么味的?甜还是咸?”
      “能不能不要讨论这种问题!”
      杜比安昂起他高贵的头颅,鼻孔朝天:“这是下一个问题。”
      所有人又掰一指。
      “我去过欧洲。”任意的鼻音很重。
      卢月曙环视一圈,发现加上自己只有两三个人掰了手指。
      同龄人的见识面还是很广阔的。
      到了自己,卢月曙开口道:“我出过海。”
      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在场两个人掰了手指。
      林壑清道:“我钓过鱼。”
      “啧鹤儿,你有没有认真讲啊!”杜比安大声嚷嚷,“你光说你看过多少书什么的不就成了吗?”
      “我自己也不记得。”林壑清耸耸肩,一桌人都没动弹,他自己掰下一根手指。
      “我被混合六打过。”一个足足有一米九左右的男生说道,“就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起上手。”
      “你干了什么大事儿啊?”余靖掰下一根手指问。
      “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把我奶刚摘的假牙扔到我姥爷的饭碗里然后把我爷爷的烟斗点了搁我姥屋熏蚊香。”他一脸深藏功与名。
      “我觉得六打不冤。”尹津点评道。
      没想到这一桌里唯一没掰手指的是林壑清。
      “鹤子你是?”
      林壑清喝一口可乐:“没到问我的环节。”
      “切,下一位下一位。”
      一个声音蚊子般小的女生说道:“我初中数学考过四十分。”
      “哇,可是李姐你现在可是数学课代表诶!”那个高大的男生崇拜地看着她,“求提升方法!”
      “求提升方法!”
      卢月曙期待值拉满。
      “就是一直学一直学,某天脑袋突然就清醒了。”那女生腼腆地笑了笑,“灵光一闪。”
      “哦……开悟了开悟了。”大家摇头叹道。
      卢月曙低下头暗暗记下来这句话:“一直学一直学……就会灵光一闪。”
      没想到第一个掰完手指的居然是林壑清。他问:“什么惩罚机制?”
      “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杜比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签。
      “大冒险。”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没有犹豫地抽出中间那根。
      “诶,这个好easy。挑选现场一个人对视一分钟。”
      林壑清扭头看向卢月曙。
      行吧,真不知道这是在罚谁。
      他站起来,在“计时开始”的喊闹声中如常注视着林壑清有泛血丝的眼睛。
      昨天晚上又熬夜看书了吗?林壑清这两天吃饭很安静,不讨论考试题目,也不讲复习多苦多累,就捧着本李碧华的《青蛇》读,那本书明明看起来不厚,他却读了两天。
      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他看见林壑清温和澄澈的目光笼罩在自己身上,没有表达什么,剑眉松着,暖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透亮,干净,皮下皮上没有一丁点杂质或者瑕疵,毛孔细微不可察。
      他像没有在经历青春期,从不见冒一颗痘痘,连卢月曙偶尔压力太大下巴都会冒小疙瘩,林壑清却从没有这种时刻。
      即使林壑清有时候和他说自己熬了个大夜看了什么什么,眼下连黑眼圈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怎么总是不觉得累?卢月曙看见他朝自己挑了挑眉,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太过平淡,众人比他们还不耐烦这一分钟的眼神交流。
      黑瞳孔莫名聚集在一起,卢月曙压下嘴角看林壑清表演斗鸡眼。
      周围总算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喂,你们看看谁先把谁逗笑喽!输的人等会来一局真心话!”
      卢月曙想了想,撅起嘴巴,瞪大眼睛,作出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林壑清更甚,直接吐出了红艳的舌尖,翻起白眼,眉毛一皱一皱的,像个僵尸鬼。
      太失策了。翻白眼将林壑清的视线转移开,卢月曙瞪着大眼看到了他几日前磕到的鼻翼左下侧的一点点小伤口,配合着他这抽象的动作,卢月曙脑袋里突然响起林壑清那天在搓被单上的血迹时哼的歌:“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
      哈哈哈哈哈。卢月曙终于憋不住笑出来,下一秒周边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他马上被杜比安抓过去抽真心话。
      “来来来我看看,哇哦,讲讲自己的初恋。”
      八卦是良药,听到这个问题大家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眼睛都亮了。
      “我没有初恋啊……”卢月曙无奈地说,来清中以前,他的生活两点一线,朋友都没有,每天乐得在班里当隐形人,哪有什么心思和时间去喜欢人。
      “怎么可能?”杜比安怪叫,“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余靖踹了他一脚:“滚,你说没有还不可信,月曙那可能是真没有。”
      心里有鬼说这话才不会这么坦荡呢。
      林壑清敲了敲桌子:“那换一个问吧。”
      “那说你未来的初恋,呃,就是理想型。”杜比安坏笑一声,“你今天说完,明天一进校门准被扑!”
      卢月曙认真回答道:“这种事情怎么说的准,喜欢的人出现了,就是理想型。”
      “你不要这么认真,你大概说几个自己认可的美好品质不就好了。”任意凑过来说。
      “那,心地善良,为人大方吧。”他随便糊弄几句,“然后对自己好。”
      “你这标准真奇怪,什么叫对自己好?”李姐提出疑问。
      “就是啊,我头一次听这种说法。”旁边另一位女生捂着嘴笑。
      卢月曙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慢吞吞地说:“就是挺喜欢自己,挺赞赏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根本不是说理想型,这是说自己想成为的类型吧。他意识到这点,反而说得顺口起来:“就是自信又自强。”
      “看不出来,月曙还是个慕强批。”尹津打趣一句,又玩上几轮,大家都江郎才尽,眼见时间不早,寿星豪气道:“感谢大家今天来陪我庆祝生日,今天到这儿吧,有喜欢吃就说,我给你们另外打包一份带走。”
      这是不要大家付钱要请客的意思了,这地方的东西一看就很贵,卢月曙刚来还能安慰自己说只是装修稍微土豪一点,但看到大缸又尝了那些菜,一个两个都新鲜肥嫩极了,即使在码头直接找渔民买要价也不低,更何况还要加工处理成现在这样。
      卢月曙走前将书包夹层放在红绸布里保存得崭新的菩提串取了出来。
      不管如何,表露心意是一个客人该做的事。
      “尹津,生日快乐。”他拿给尹津,“这是以前我去庙里求的,辟邪保平安,你收着吧,以后我再补给你其他像样的生日礼物。”
      尹津没推托,接过来扬唇一笑:“这个就很好,其他的礼物不用送。”他绕了三圈套在手腕上,米色珠粒攀在皮肤表层,有隐隐迸发力量的质感,“和我现在这种酷炫的风格还蛮搭,谢了。”
      卢月曙点点头,跟上前面等着他的林壑清。
      “灵吗?“林壑清懒懒问道。
      “挺灵。”卢月曙说。
      “哪个庙,我下次也去求一个。”
      卢月曙道:“连江镇的,你去了随便找个人问哪个庙香火最旺就成。”
      林壑清看了他一眼,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走在路上又开始唱:“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卢月曙又笑起来,挥挥手上了公交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月考将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