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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练习 一则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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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要举办运动会。翟金一大早就在班级里动员:“你们要知道的,等到了高三,集体活动都是稀有货,所以啊,趁着高一还有时间,把高中能享受到的都先享受了。”
运动项目的报名如火如荼,聂风从一群人里挤出一支手说:“好好好,现在一千五有没有人报名了?”
周遭安静片刻。
“你?”
“我就不了吧,我报短跑了。”
“我也报了跳远了。”
“我更擅长接力!”
聂风眼珠子滴溜溜转。整个班级里只有一个人最吃软又吃硬。
“月曙啊……”
卢月曙从卷子里抬起头,细碎的刘海盖在眼皮三分之一处,平日里亮亮的眸子现下蒙了一层雾帘,一副很懵懂的样子。聂风于心不忍,扫视一周还是昧着良心梗着脖子问:
“上次看你接力挺快的,要不要考虑报名1500米?我自己也报了,咱们俩可以一起。”
卢月曙没多加思考:“可以。”
“太好了!月曙你真是个大好人!”聂风欣喜若狂,原本还以为接下来两三天都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没想到在卢月曙这儿,只是张个嘴的事儿。
这孩子能处!
又到处溜达了一圈,聂风看了看手里已经快要完工的表格,再次转到卢月曙桌子边:“月曙,你……要不要报名跳高?”
这次卢月曙没那么干脆了,他犹疑推脱道:“我没跳过高。”
“没事没事,你也不怎么需要练,你就走到那个杆子前面,腿一跨就成。”
“可是……”
“月曙,你已经是我们班最高的腿最长人了,在这个项目上,你赢面最大。”聂风苦苦哀求道,“你是咱五班的希望啊!”
笔帽上下按动,漏出嘎吱的机械音。
最后一支圆珠笔也断了水,笔记本上的字迹断断续续,他不大喜欢这种将了未了,悬而不决的感觉。
“行。”他还是妥协了。
聂风一把搂住他肩膀大力拍打两下:“天呐你真是咱班的宝。”
高一年下午最后一节课到四点五十分,周一周三因为晚上安排了英语听力便不再留堂小测。于是四点五十铃一打,卢月曙抓起书包往楼下走。
“今天这么早。”林壑清抓了瓶水就从闹哄哄的班级里出来,见卢月曙背了书包,有些讶异,“去哪?”
“操场。运动会报名了一千五和跳高,得练练。”他快步走,时间总是很宝贵,“那个,最近早上不要给我带牛奶了,我起来要先去操场跑步。”
“没事,我跟你一起练,我也报了一千五。”
卢月曙步伐一顿,“你也报了?”
林壑清跑步多快他是见过的,腿部爆发力强,步履大,精力足,这场比赛有他,便可以说很有看头了。
到操场时,来练习的学生寥寥无几,两个人东西往台阶上一放,先慢跑两圈热身,然后才开始慢慢配速。
秋分过后,太阳落山的时间逐渐早于六点,到了十月份,金城的五点半逐渐连接着黑与白,难得两界中衔接的是一片火红的霞光,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长,他们碰触着,摇晃着,直到黑夜彻底降临月亮高高挂起才完全消失。
卢月曙大汗淋漓蹲坐在地上,刘海被汗水打成一缕一缕,他往上拨了一把,晶莹的额头展露出来,眉骨亮点正上方两厘米处点缀着一颗浅棕小痣。
六点钟,操场的大夜灯准时照明,卢月曙像舞台剧里的主角,就这么正巧被大白灯罩在脚下,像一块绝世璞玉,从头到尾透着水润的光泽。
林壑清体力尚佳,慢慢走着进入到这个光圈。来不及好好修剪的头发此刻形成了一种淡漠的阴影,投射在面中,被高挺的鼻梁截断成一副酷似蝙蝠侠的面具。他早早脱掉了碍事的校服外套,短袖被汗水打湿,贴在每一块用心锻炼过的肌肉上——他平日不大喜欢这种湿黏的感觉,然而流汗就像一种发泄,把身体里无处安放的情感痛快地丢出外太空,然后血液欢腾,过了他的心脏,通体舒畅。
“现在跳高的垫子还能用吗?”卢月曙指着不远处沙坑旁边的跳高杆问。
“能。”林壑清一把拉起他。
没跳过高。
卢月曙不懂怎样找合适的点位,也不明白怎样助跑,他试了几次,每回都在靠近杆子时便怯怯停下。
唯一莽一回,还没起跳,杆子眼看着就被手碰掉了。
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身体只是本能反抗一切陌生的事物。
“我试试?”林壑清见他始终不得其法,便也好奇起来。
他一副有经验的过来人姿态,站在几米远慢跑到杆前,一跃而起,抬腿收腹,姿态华丽专业——
“啪—”
脸着垫,腿朝天,半截肌理分明的腰腹裸露出来,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将跳高杆给震掉了。
如果有别人站在这,他的下巴也一定会和杆子一样笑掉在地上。
卢月曙是个居安思危的人,虽知道垫子很软不会疼,但看到林壑清的惨状,不由担忧起运动会当天自己像他似的上场丢人。
于是他同情地上前去把杆子重新扶好。
林壑清不甚在意就地翻了个帅气的跟头,若无其事往回走:“这是角度问题。”
卢月曙认真道:“那你再试一次?”
林壑清更认真地说:“看好了,接下来才是我的真实水平。”
“啪—”
好消息,这次不是脸先落地。
坏消息,这次不仅杆掉了,固定器也给砸了。
“卢同学,道阻且长。”接下来林壑清全程知趣地坐在一边很吵地观赏。
“腿抬高点。”
“腰收紧点。”
“手举起来。”
“屁股缩着点。”
“身体协调一点,你明明柔韧度不错的小卢。”
卢月曙一抹红彤彤的脸颊,从垫子上滚下来:“林壑清,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壑清微微一笑:“我坐着说话也不腰疼。”
“不练了不练了。”卢月曙自暴自弃地拎着水杯往教学楼走。
“晚饭还没解决。”
卢月曙难得有点情绪:“热死了,没胃口。”
“其实我们现在去食堂也没饭吃。“卢月曙没理林壑清,他又接着说:“这样我晚上会被饿死。”
“你可以吃你的精神食粮。”
林壑清一呛:“我今天的确带了本《吃食和文学》。”
又过了几秒,见卢月曙丝毫没有要与他去觅食的意思,他便直接捞着卢月曙腰携着往校门口走。
这人在吃饭的事情上,还是免得商量的好。
“你手劲儿……我没食欲。”卢月曙骂人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看见林壑清浅笑的侧颜又憋了回去。
林壑清叫他在校门口吹风,自己则用着剩余的气力“跨栏”出去,没一会儿又叮叮当当跑着回来,手里捧两个塑料碗。
卢月曙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水果,上头还撒着燕麦片。
“怎样,现在有食欲没?”林壑清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吃起来。
卢月曙舀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
没有须的芒果肉一尝就知道是在皮下核外的,又软又甜,配着解渴润燥的雪梨片和多汁的西瓜,卢月曙浑身上下的燥热歇下来。
晚风恰巧将脸上烘烤的热度擦去。
他拨了拨碗底,将酸不溜秋的猕猴桃剩下来。
林壑清瞥了他一眼说:“没饱。”
“我饱了。”
“那你把猕猴桃给我。”林壑清对他不客气,伸手连碗带过去。
“我刚刚吃……”
“你介意?”
“我不介意。”
“哦,我也不介意。”三两口解决干净,林壑清说,“酸死我了……现在我们换个衣服回班级正好。”
“perfect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