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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归一切 假笑。 ...

  •   我决定阻止这份奇怪的感情。
      林壑清平静地将散落在地毯上的书叠好,敲门声响起。
      “林稷,你能不能下次来之前打个招呼?”一头彩虹发的少女朝他吹了个口哨。
      “怎么,不欢迎姐姐?”她自顾自地脱了高帮,光着脚踩进来,“呦,这小老虎拖鞋不错,就是码数有点大了。”
      林壑清随手拆了一次性鞋套,皱着眉头说:“别乱动我的东西。”
      “干嘛,你一个人穿两双鞋?”林稷接起电话,“知道,不打紧,你好好呆着。”
      林壑清扫了一眼楼下,站着一位呆头呆脑的男士。
      啧,怎么到了大学还有傻小子被林稷这种花心大萝卜骗,老实人迟早吃亏。他扭头进了卧室,“砰”一下把门关上。
      “砰砰砰“,林稷拍了几下门,大喊道:“喂,你就这样对你姐?太没礼貌了!我数到三,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三,二……”
      门打开,林壑清烦躁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壑清,你一定要这样对每个人吗?你也这样对那个……那个漂亮的男生吗?”
      林壑清表情空了一瞬,语气一下子沉下来:“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林稷冷笑一声:“我就知道,真是谁摊上你谁倒霉。还好意思嫌弃我,你现在看看自个儿这副渣男样。我好歹留个说法,你呢,你根本不喜欢数学竞赛吧?从小到大遇到事情就知道跑,我告诉你,再这样跑下去,人家到时候不要你,我看你上哪哭去!”
      “你来我家就为了说这些?”林壑清摁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发白。
      “青青阿姨都快把照片甩爸爸脸上了,说你在清中不专心读书,又是演戏又是跑竞赛,将来不能安分地去念z大金融,不如让你回家。”
      林壑清说:“他们和我保证过,大学以前不干预我的选择。”
      “我问你,他们的保证有什么效力?你以为现在的自由不是一种施舍吗?”林稷翻了个白眼,利落地甩上门,穿好鞋扬长而去,“林壑清,你几岁了,还爱做白日梦。”

      林壑清划开手机锁屏,良久,拨通了久违的一串号码。
      “我会遵守承诺,希望你们也是。”
      “壑清。”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我们很想给你补偿。”
      “当然,哪怕我并不需要 。”林壑清挂掉电话,倒在床上。头正对着一抹洗不掉的血迹。
      他想回学校了。
      突然间很想很想。

      卢月曙一瘸一拐地从教师办公室出来,脸上有新鲜的两个巴掌印。他低下头,暗自庆幸没有剪掉头发。
      邱庄妍的愠怒在意料之中,但当场发飙还是惊得想和家长好好沟通的翟金目瞪口呆。“啪啪”两声脆响,卢月曙享受到十多年来母亲最鄙视的一种惩罚方式,她当年强行嫁到卢家时,她的父亲也是这样打她的,以前提起这件事她的表情总是总是恨恨的,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说甩耳光是没教养的人才会干出来的事,可现在她在卢月曙着继承了父亲那份恨铁不成钢的宣泄方法。
      卢月曙被翟金护在身后,随后被允许先离开办公室,拿着那张奇烂无比的数学卷。
      远远就看到班级后门蹲着一个人。
      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期中考家长会时赶回学校的林壑清,他低着头看书,没有注意到被头发遮盖了半边脸的卢月曙,直到清风送来柠檬清冽的气息。
      然而卢月曙步履不停,径直绕过他进入班级,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不高兴吗?是因为他?可是为什么,他这次分明没有不告而别。
      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避开,徒留一把冷冰冰的空气。
      停滞,收回,林壑清站起身拍了拍后背的灰尘,透过镜片淡漠地瞧了一眼,便收起折页,离开了五班。
      卢月曙趴在桌上,看着灰色水泥地发呆,脸上后知后觉火辣辣的生疼。
      他把成绩单贴在桌堂边缘,一个低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他要自己时刻牢记什么才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堆叠的课本被不小心碰到,掉下一颗浅绿糖果。
      卢月曙低下身子,发现每本突出的书脊上都放了不同口味的软糖。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算到一无所知的林壑清头上。
      但他现在没法见人,尤其是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应当是留给自己嘲笑,而不是他人怜悯的。所以明明知道误会可能加深,仍然毫无作为。
      卢月曙细细抚摸着硌手的塑料糖纸,然后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放进了书包底层的小铁盒里。
      甜蜜的糖果就此不见天日。

      尹津第一个发现了卢月曙脸上的伤。
      他没有声张,默默地找生管要了药膏,熄了灯才将卢月曙从床上揪到阳台上药。
      卢月曙皮肤白嫩,红肿就被衬托得十分明显,加上一晚上他都戴着口罩假装自己感冒,于是摘下严严实实的遮挡后,来上药的尹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红痕交错的馒头脸。
      “谢谢,我自己来。”
      尹津低声说:“你看不清,我来更快。”
      两人靠得很近,卢月曙从前没有仔细观察,此刻才发现尹津的手腕上居然缠着自己送的菩提串,因为佩戴时间长,甚至压出了手腕上皮肤的色差,配合着昏暗的灯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脸上的药膏被推开,尹津上药上得极其仔细,动作轻缓,他还特意开了小窗,以让风能趁此吹到脸上,带起来凉意有效缓解皮肤上针扎般的痛感。
      尹津上好药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一贯无所畏惧的模样:“伤口的来源,需要我帮忙吗?”
      卢月曙摇摇头。
      尹津习惯性盘了盘手腕上的菩提:“行,不用说谢谢,药膏你拿着,明早再上一次。”
      卢月曙回到床位,上铺的余靖像蝙蝠一样掉下头问:“说什么小秘密呢?我也要听。”
      将阳台门关好的尹津在黑暗里说:“一道绕弯的题目,没什么价值,睡吧。”
      远处传来杜比安此起彼伏的鼾声,气得余靖差点没爬他床上揍他一顿。
      最后没揍,因为下铺的卢月曙也在低低地咳嗽着。
      卢月曙是203最软的一块土地,他包容任何人,任何人也都疼惜于他天然的包容。

      卢月曙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乖乖又上了一次药,发现红肿已经消退许多,不认真观察可能只会以为是皮肤过敏。因此六点准时坐在班级时,他没有再戴闷热的口罩。
      “咚”。
      活页纸被砸皱,卢月曙手忙脚乱地扶起温热的牛奶:“我今天没有多带面包。”
      林壑清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吃过了。”
      半晌,见卢月曙复盘完卷子,他才将书本放下:“你脸怎么了?”
      “戴口罩有点过敏。”卢月曙用了早就想好的托词。
      林壑清打量了一会儿,又继续埋头看书。
      这本书,排课本剧时似乎看过了。卢月曙默默记下书名,尽管之前悄悄去图书馆十有八九寻不到。
      七点一到,林壑清准时起身回班,临走前说:“我退了竞赛。”
      退了竞赛。卢月曙忍不住雀跃,他再也不必自己一人无聊地吃饭,或者尴尬地混入杜比安或宋元辽等同学的饭群。
      他赶忙扫了一眼桌堂,刚沉下气,发现成绩单旁边魔法般变出两小盒巧克力。都是他之前在林壑清那里吃了又吃的口味。
      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巧克力迅速化开,一种香甜的滋味流连在整个口腔中,唯一的缺憾就是这种巧克力量小,常常越吃越不能自已,一不留神就被吃完,徒留一个后味勾着吃者。
      “我去巧克力!这是哪个勇者送你!”一进门,杜比安便哇哇大叫起来,正在收作业的黄明霁闻言抬眼。
      “雪吻?”她惊讶极了,一组的卷子差点没掉地上——要知道,卢月曙是最早到班最晚离班的同学,一天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恨不得黏在座位上,对方如果要想塞雪吻进去,这是半夜来啊!
      她的目光在卢月曙身上转了转,见桌子上有好几个开了的包装,了然,随即有些失落,再没什么心情待着看热闹,匆匆忙忙收齐作业就逃也似的离开班级。
      “我自己带的。”卢月曙在众人的目光中感受到这种名为“雪吻”的巧克力似乎有不一样的含义,便不敢直接将林壑清供出来。事实上,若是供出来,大家也许也只是了然一笑,可他心中有鬼,本能地便这样做了,然后像真正被表白的人那样,红着脸趴在桌上捂住耳朵。
      “啧啧啧,骗谁啊?你这周带来的零食早就和我们一起刮分没了,这种巧克力还是冬日限定,外面难买得很,你快如实招来!”人在八卦的时候总是变身福尔摩斯,聪明得不得了,卢月曙眼看要抵挡不住攻击,上课铃解救了他的生命。
      他几次故意将笔推到桌缘,然后趁着捡笔悄悄看看巧克力的外包装。然而上面都是日文,看不懂意思。他用铅笔抄了其中几个词在书本扉页,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注于课堂。
      下课他瘫在座位上装死,一问三不知蒙混过关。据杜比安他们的表述,这似乎是用来告白的巧克力,可是他在林壑清那里吃过很多次,就林壑清的吃货属性,也未必是那个意思,只是好朋友间分享美食而已。
      他这样说服了自己,又瞄了一眼成绩单,心下一沉,跃到脑门的愉悦被泼了冷水,温度骤降,经过多番心理建设,上午结束后他已经能够表面从容地对林壑清假装随意地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林壑清扶了扶眼镜,嘴角噙笑:“日文里是‘每个冬天在我身边’,送朋友就是希望能友谊长存,送喜欢的人是表白的意思。”
      卢月曙松了口气,他猜林壑清一定是前者。毕竟他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只能是前者。他松掉的气还没落回肚子,又堵在胸口,闷闷的。但他掩饰得很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点点头:“哦,这巧克力真有趣。口感和它的名字一模一样。”
      林壑清的嘴角微翘,无人看见的角落手心轻轻蹭了蹭衣角。
      他选择边走路边看书。卢月曙选择充当导盲杖。
      两人的余光在被前面的人踹过来的小石子上碰撞,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各司其职。
      心脏乱跳的卢月曙下定决心要在林壑清身边苦其心志,他坚信所有事情通过努力都是可以解决的,包括收回这一段自认为不深的悸动。这是青春期,契合的朋友太少,所以脱轨是正常的,一切都有矫正的余地。
      他又想到昨天自己对回归学校就来送糖的林壑清冷淡的态度,有些尴尬,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巧进入食堂时发现同样姗姗来迟的尹津和余靖位置旁边空着。对卢月曙来说,无异于打了个瞌睡上天便送来枕头,舍友的加入让他不必多加思考如何就昨天的不礼貌行为开口,莫名萦绕在他与林壑清之间的怪异氛围有所减淡。
      “阿玛特拉斯。”余靖伸长了脖子看卢月曙的饭碗,然后在大庭广众下突发恶疾。
      卢月曙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尹津对视一眼,同时抬手遮住一只眼睛齐声回应道:“阿玛特拉斯。”
      余靖笑出了声,并不客气地夹走了卢月曙盘里的一块炸香肠和尹津的烫牛肉卷。
      林壑清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正要学着捂住眼睛时,尹津拍掉了他举起的手:“你不用,这是我们203四个人的独属暗号。”
      纵横交错的筷子让人眼花缭乱。激烈地食物互换后,卢月曙平静地夹起碗里尹津送过来的牛肉卷和余靖的炸黄鱼。
      这时安安静静进食的林壑清慢悠悠放下筷子:“你们知道幽门螺旋杆菌是怎么传染的吗?”
      余靖笑了笑道:“哦,对啊,下次搞双新筷子来抢。”
      一旁的尹津笑而不语,今天他的耳骨空荡,眉上却戴了一朵小梅花,不细看很像某种伤口,他起身经过时轻声问道:“药膏用了吗?”
      卢月曙小幅度颔首。

      “什么药膏?”
      卢月曙的衣角在阳光下泛起温暖的颜色,他回过头,琥珀一样的眼珠深深镶嵌在层层叠叠的大双皮里,像一颗稀世珍宝。
      红痕在消逝,卢月曙的痛感也渐渐流失,没有疤痕的伤口是不值得铭记的,他笑了笑说:“过敏的药膏。”
      混乱不堪的一面留给自己,他希望长得比他高的林壑清永远不要弯下腰来试图平视自己。
      就那样像苍翠的青竹,正直地生长,纯粹的死亡,品行高洁,宁折不弯,像他希望的那样,平等地睥睨众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回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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