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日记的第23页 ...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小院,把地面上的青砖都烤得暖融融的。温葵坐在轮椅上,正和柿饼子玩着扔球的游戏。
她手里攥着一只旧网球,轻轻往前一抛,柿饼子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叼着球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把球放在她脚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尾巴摇得像小风扇。
“你慢点跑。”温葵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别摔着。”
柿饼子“汪”了一声,又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撒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接着是汽车熄火的动静。温葵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男人拎着好几个箱子,从外面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眉眼间的豪爽。
他一进门就被柿饼子吓了一跳——柿饼子正兴奋地围着他转,鼻子在他腿上不停嗅来嗅去。
“哎哎哎,这谁家的狗?”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笑了起来,“长得还挺壮实。”
温葵看着他,突然笑了:“管哥,你好啊!”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呦,妹妹好,妹妹好!”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你就是温葵吧?江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
“他念叨我什么?”温葵好奇地问。
“念叨你好看、懂事、又乖。”管哥挠挠头,“反正就是各种夸。”
温葵被他逗笑了,脸颊微微泛红:“他就会乱说。”
“我可没乱说。”管哥赶紧摆手,“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带些回礼的。”
他说着,把脚边的箱子一个个拎起来:“这箱是榛子,这箱是人参,还有一些零食。”
“这么多啊。”温葵有些惊讶,“管哥,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管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感谢你们送的柿饼子,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柿饼。”
他说着,还特意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以前都不爱吃这玩意儿,觉得干巴巴的。你们做的,那叫一个香,一个甜,一个软糯。”
温葵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你要是还想吃,我妈妈可以做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管哥哈哈一笑,“对了,你刚才说感谢我照顾江守?”
“嗯。”温葵点点头,眼神认真,“江守说,你经常给他活儿干,还多给他钱,让他不用去干那些重体力活。我……我挺感谢你的。”
管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随即叹了口气:“其实啊,我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满是油污:“我年轻的时候,脾气爆,动不动就打人。有一次,还把江守打得挺惨。”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来想想,挺对不起你们的。尤其是你,你身体又不好,他还得照顾你,我还那样对他。”
“啊,江守都没跟我说过。”温葵轻声说。
管哥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还真没说啊。”
“嗯。”温葵点头。
管哥愣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他就是被我打之后去给你买了CCD相机送给你呢。”
他笑完,又认真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对他。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温葵被他逗笑了:“好。”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温婉从屋里出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条刚洗好的毛巾,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这位是?”温婉有些疑惑地问。
“阿姨,这是管哥。”温葵连忙介绍,“就是经常照顾江守的那个。”
管哥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阿姨,您好,您好。”
他说着,赶紧把脚边的箱子拎起来:“阿姨,这箱人参是给您的。”
“哎呦,这太贵重了。”温婉连忙摆手,“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不贵不贵。”管哥赶紧说,“阿姨您别嫌弃。您看,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还得照顾温葵,这身体可得好好保养。”
他说着,把人参箱子往前递了递:“这人参是我一个朋友从东北带回来的,质量不错。您炖汤、泡水都行。”
温婉看着那箱人参,有些犹豫。她知道这东西不便宜,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管哥,这真的太贵重了。”温婉说,“我们就是送了点柿饼子,哪能收你这么多东西?”
“阿姨,您这话就见外了。”管哥立刻说,“江守在我那儿干活,我也没少麻烦他。再说了,您做的柿饼,那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他说着,还故意咂咂嘴:“甜得我心里都化了。”
温婉被他逗笑了:“你这孩子,嘴真甜。”
她想了想,还是接过了箱子:“那我就收下了。改天我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啊好啊。”管哥立刻点头,“我就喜欢吃阿姨做的饭。”
温婉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屋,不一会儿又拎出一大袋东西:“我这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做了些红肠,你拿回去尝尝。”
“红肠?”管哥眼睛一亮,“好啊,红肠我也想吃!”
他接过红肠,闻了闻,忍不住感叹:“真香!阿姨,您这手艺,不去开馆子可惜了。”
“你就别夸我了。”温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年轻人爱吃就行。”
管哥拎着红肠,心里一阵满足。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温葵:“对了,妹妹,我带你去我那儿看江守?”
他说完,又看向温婉,有些紧张:“阿姨,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婉打断了:“没事,你带她去吧,我放心的。”
管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啊?阿姨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温婉笑,“你是江守的朋友,又是个实在人。再说了,你还送了这么多人参给我,我要是不放心你,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管哥被她逗笑了:“阿姨,您真幽默。”
他说着,又转头对温葵说:“妹妹,那咱走?”
“好啊。”温葵眼睛一亮,“我还没去过管哥的车库呢。”
“那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管哥说着,把红肠放进车里,又跑回来帮温葵推轮椅,“阿姨,我先带她过去,晚点就把她送回来。”
“路上慢点。”温婉叮嘱,“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管哥点头。
柿饼子一看温葵要出门,立刻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你也想去啊?”温葵笑,“那就一起。”
“狗也去?”管哥愣了一下,随即笑,“行,那就一起。咱这是全家出动。”
他把轮椅小心地抬上车,又帮温葵系好安全带,这才发动汽车。
车缓缓驶出小院,温葵回头看了一眼。温婉站在门口,朝她挥手。温葵也朝她挥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妹妹,你放心。”管哥一边开车一边说,“到了我那儿,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你就跟我说。”
“我什么都不想。”温葵笑,“我就想看看江守工作的地方。”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管哥说,“他在我那儿,可忙了。”
“忙点好。”温葵轻声说,“这样他就不会胡思乱想。”
管哥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有些感慨。他一直以为,江守是在照顾温葵。现在看来,温葵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照顾着江守。
“你放心吧。”管哥说,“有我在,他不会太累。”
“嗯。”温葵点头,“我相信你。”
车一路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温葵的脸上,暖洋洋的。柿饼子趴在她脚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温葵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她想看看,江守每天工作的地方,想看看他认真的样子,想看看他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到了车库,卷闸门只拉到一半,里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金属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糟糟却有节奏的歌。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斜斜地照进去,在地面上拉出一条亮晃晃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慢慢漂浮。
江守正半跪在一辆车旁,手里拿着扳手,戴着沾着油污的手套,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他听到外面有车停下的声音,却没太在意——直到车门关上,管哥那熟悉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
“别忙了,看谁来了。”
这一句,让江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下意识抬头,顺着管哥的视线往副驾驶那边看。
副驾驶的车门还没开,车窗却缓缓摇下了一点。江守只看到一只手——纤细、苍白,却很熟悉。那是他每天握着的手,是他无数次在夜里替她掖好被角时,悄悄贴在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像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江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责怪,又有一点紧张。
管哥“嘿嘿”一笑,从后备箱里把轮椅拿出来,一边拆折叠一边说:“咱妹妹想你了,我能拦得住?”
“我……”江守刚想再说什么,副驾驶的门被管哥拉开了。
温葵坐在车里,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外套,围巾绕得整整齐齐。她抬头看见江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冬日照进小院的第一缕阳光。
“江守。”她叫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江守心里那点责怪瞬间就散了。他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摘下手上的手套随手一扔,连手都顾不上擦,就弯腰去抱她。
“慢点。”他低声说,生怕她磕着碰着。
温葵被他抱出车外时,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熟悉得让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
“我又不是瓷娃娃。”她小声嘟囔。
“你就是。”江守回得很自然,“摔一下我都心疼。”
管哥已经把轮椅在旁边摆好,锁好刹车。江守小心翼翼地把温葵放上去,调整好她的坐姿,又顺手把她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
“是我想来的。”温葵抬头看他,眼神认真,“不是管哥的主意。”
江守愣了愣,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被堵在喉咙里。他看着她,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化成了柔软。
“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好提前收拾一下,至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油污的工作服,又看了看满是油渍的地面,“至少不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
“你哪里狼狈了?”温葵笑,“你这样很好看。”
“好看?”管哥在一旁插嘴,“妹妹,你这审美有点危险啊。”
“你闭嘴。”江守瞪了他一眼。
管哥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我去那边忙。”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走远,只是搬了个凳子坐在不远处,装作在擦车,耳朵却竖得老高。
车库里的噪音小了一点,只剩下远处一台旧风扇“嗡嗡”的转动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刚好落在温葵脚边,柿饼子从车里跳下来,摇着尾巴跑到她轮椅旁,抬头看她,又抬头看江守,像是在确认:你们都在,我就放心了。
“你怎么突然想来?”江守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风这么大,路上又颠,你身体吃得消吗?”
“我又不是纸糊的。”温葵哼了一声,“我在家里待得有点闷,就想出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想看看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江守愣了一下,眼神柔和下来:“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每天忙的,就是这些破铜烂铁。”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那辆正在修的旧车。
“我不嫌弃。”温葵摇头,“你每天在这儿忙,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江守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别过头,咳了一声,才压下心里的酸涨:“那你今天就当来视察工作。”
“好啊。”温葵笑,“那江师傅,你给我介绍介绍?”
“行。”江守站起来,故意板着脸,“这位领导,这边请。”
他推着她往车库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这是发动机,这是变速箱,这是……”
他讲得很认真,像在给学生上课。温葵听得也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问题。
管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小子,平时跟他说话拽的跟二百五似的,一到妹妹面前,说话都温柔了八度。
“你累不累?”江守突然问。
“不累。”温葵摇头,“我挺开心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笑:“你在这儿,我就不累。”
江守喉咙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头帮她把轮椅推得更稳一点。
这一刻,车库里的机油味、金属味、汗味,都不再显得难闻。反而像一种踏实的生活气息,把两个人紧紧包围在其中。
温葵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悄悄想:原来,这就是他每天待的地方。原来,他就是在这里,一点一点撑起了他们的生活。
而她,也终于走进了他的世界。
江守推着温葵在车库里转了一圈,刚准备跟她说起旁边那台发动机的毛病,余光却突然被一抹熟悉的红色吸引住了。
管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袋东西,袋口没扎紧,露出一截油亮亮的红肠——表皮皱皱的,颜色深红中带点褐,表面还泛着一点油光,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江守愣了愣,眉头微微一皱:这红肠,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截红肠的形状、纹路,甚至连中间那一小段稍微压变形的地方,都和他早上出门前,看到温婉挂在厨房挂钩上的那一串一模一样。
“管哥。”江守忍不住开口,“你那红肠……哪儿来的?”
管哥正得意洋洋地晃着袋子,听见这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立刻明白了什么,嘴角一挑,故意把袋子往身后一藏:“哎,你这眼神还挺尖。”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阿姨给我的回礼,可没你的份。”
“回礼?”江守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姨给你的回礼?”
“那可不。”管哥立刻挺起胸膛,一脸“我很有面子”的表情,“阿姨说了,我送了人参和榛子,她也没什么好回的,就把做好的红肠给我尝尝。”
他说着,还特意把袋子拎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夸张地吸了口气:“啧,真香。温葵妈妈这手艺,绝了。”
江守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少得意,那红肠我早上还看见挂在厨房呢。”
“现在不挂了。”管哥立刻接话,“现在挂我手上了。”
他说着,还故意把袋子在江守眼前晃了晃:“想吃不?”
江守斜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回家就能吃到。”
“嘿!你小子!”管哥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骂,“行啊,跟我耍嘴皮子是吧?”
他说着,又拎起袋子冲温葵晃了晃:“妹妹,你妈这红肠做得可真地道,回头你可得跟咱妈妈说说,让她多给我做点。”
温葵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要常来我们家吃饭。”
“那我可真来啊。”管哥立刻顺杆往上爬,“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吃得多。”
“不会。”温葵摇头,“你能吃,我妈才高兴呢。”
江守在旁边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俩这是合起伙来坑阿姨做红肠呢?”
“什么叫坑?”管哥立刻反驳,“这叫支持阿姨的事业。再说了,只有阿姨做的红肠,我吃着放心。”
他说着,又把袋子往怀里一搂,小心翼翼地护着:“反正这一袋,你别想分一根。”
江守看着他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你留着慢慢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别一口气吃完,小心上火。”
“你管我?”管哥哼了一声,“我乐意。”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生怕江守突然冲上来抢似的。
车库里一阵笑声响起,连柿饼子都被这气氛感染了,摇着尾巴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抬头看看红肠,又看看他们,像是在判断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江守看着那袋红肠,心里却莫名一暖——那是“妈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现在,连管哥也能尝到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原本满是机油味的车库,也开始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温葵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千斤顶一应俱全;地上摆着几台发动机,有的被拆得七零八落,有的已经重新组装好,油光锃亮。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管哥:“管哥,你这平常只有你跟江守在吗?”
管哥正蹲在地上,手里拎着那袋红肠,闻言抬头,嘴里还叼着一根刚拆开包装的红肠,含糊不清地说:“不是的。”
他把红肠咬下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才继续说:“平常还会有几个兄弟,都是一起玩车的。不过他们今天比赛去了,不在。”
“比什么?”温葵眼睛一亮,显然来了兴趣。
“飙车。”管哥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碗面”。
“飙车?”温葵重复了一遍,下意识抓住轮椅扶手,“那这些车很贵吧?”
她看向旁边那辆流线型的跑车,车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一看就不便宜。
“有些挺贵的。”管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而且是哥比赛赢来的。”
“赢来的?”温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管哥,你好厉害啊!”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看得管哥心里一热,忍不住挺直了腰板:“那当然,你管哥我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
江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你少吹点牛。”
“我哪儿吹牛了?”管哥立刻反驳,“我上次在环城公路上,一圈甩了他们整整十秒。”
他说着,还特意压低声音,对温葵说:“别听他的,他就是嫉妒我。”
温葵被他们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她想了想,又问:“管哥,你多少岁了?”
“这个嘛……”管哥挠挠头,“不瞒你说,我其实才29。”
“29?”温葵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三十多了呢。”
“喂喂喂。”管哥立刻不乐意了,“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没有。”温葵赶紧摇头,“就是感觉你很成熟。”
“这还差不多。”管哥满意地点点头,“你管哥我走的是成熟稳重路线。”
江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那叫沧桑。”
“滚。”管哥笑骂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温葵,“妹妹,你别听他的,他就是羡慕我长得比他帅。”
“你帅?”江守嗤笑,“你要是帅,那我岂不是……”
“你顶多算耐看。”管哥立刻接话,“我这叫一眼就帅。”
温葵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那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车库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管哥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把红肠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嘛……”
他放下红肠,认真地看着温葵:“虽然我才29,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也单身了29年,没见过什么妹子。”
“啊?”温葵愣住了,“不会吧?”
“真的。”管哥苦笑,“我从小就跟车打交道,上小学的时候别人在追动画片,我在拆自行车;上初中的时候别人在追女生,我在改发动机;上高中的时候别人在谈恋爱,我在飙车。”
他摊开双手:“你说,我哪儿有机会认识女孩子?”
江守在旁边补刀:“他认识的女孩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你不是还有手机吗?”温葵忍不住问,“可以在网上认识啊。”
“网上的不靠谱。”管哥立刻摇头,“再说了,我这长相,这工作,谁看得上我?”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落寞。
温葵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心疼。她想了想,又问:“汽车飙车比赛没有女孩子吗?”
“有是有。”管哥说,“但你管哥我不欺负女孩儿。”
“为什么?”温葵好奇地问。
“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啊。”管哥理所当然地说,“女孩子胆子小,车技也一般,我跟她们比,不是欺负人吗?”
“可是——”温葵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管哥,你给女孩子一个机会,才是不欺负女孩儿,要公平对待的。”
管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想想。”温葵继续说,“如果你一直不和女孩子比赛,她们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你不跟她们比,就是不相信她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你不跟她们比,也永远没有机会认识她们。”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管哥的心坎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江守在旁边听得直乐,忍不住插话:“她说得有道理。”
“你闭嘴。”管哥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温葵,“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下次比赛,你也跟女孩子比一比。”温葵眼睛亮亮的,“如果她们愿意的话。”
管哥沉默了几秒,心里开始动摇。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喝酒、修车、飙车,日子虽然痛快,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好。”他终于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听咱妹妹的话,下次也跟女孩儿比赛。”
“真的?”温葵眼睛更亮了。
“真的。”管哥认真地点头,“不过,要是她们输了,可不能哭鼻子。”
“你也不能笑她们。”温葵立刻说,“你要鼓励她们。”
“行行行。”管哥赶紧答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你懂什么?”管哥立刻反驳,“这叫尊重妹妹。”
“这是我妹妹。”江守提醒。
“你妹妹也是我妹妹。”管哥理直气壮,“你喊我管哥,妹妹也喊我管哥,我是你们哥。”
温葵被他们逗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柿饼子也跟着“汪”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对了。”温葵突然想到什么,“管哥,你比赛的时候,会不会很危险?”
管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一点吧。”
“那你以后能不能少比一点?”温葵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飙车很容易出事。”
管哥看着她,心里一暖:“你是在关心我?”
“嗯。”温葵点头,“你是江守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让管哥心里“咯噔”一下。他活了29年,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关心。
“好。”他郑重地点头,“以后我少比一点,只比安全的。”
“那我就放心了。”温葵笑了。
她的笑容很轻,却像一束光,照进了这个满是机油味的车库,也照进了管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29年的单身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一个会关心他的“妹妹”。
原本管哥还沉浸在“下次要跟女孩子比赛”的豪情壮志里,一拍大腿,就想趁热打铁:“要不,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他们比赛?反正也不远,开车一会儿就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显然是真心想让温葵见见他“威风”的一面。
江守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难得地强硬。
管哥愣了一下:“咋了?又不是让她上场飙车,就是去看看。”
“不行就是不行。”江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那边车多、人多,又是晚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他说到这儿,低头看了温葵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心。
温葵被他看得有点别扭,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就是。”江守毫不客气,“摔一下我都心疼。”
管哥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心疼你心疼,我不跟你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明白江守的顾虑——飙车的地方,大多是偏僻的路段,路窄、弯多,再加上晚上灯光晃眼,确实不安全。
温葵却有点不乐意了。她抬头看着江守,眼睛里带着一点倔强:“你去过吗?看他们比赛。”
“去过。”江守没犹豫,“管哥带我去看过几次。”
“那我也想去。”温葵立刻抓住这句话,“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江守被她堵得一时语塞。
“我又不是去飙车。”温葵继续说,“我就坐在车里看看,或者远远地站着看一眼。你不是也说,管哥很厉害吗?我也想看看。”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委屈。
江守看着她,心里一阵发软,却还是咬咬牙:“以后吧。”
“又是以后。”温葵小声嘀咕,“你每次都说以后。”
“这次是真的以后。”江守深吸一口气,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冬天路滑,不安全,真的不安全。”
他很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跟她说话。温葵愣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小脾气,一下子就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她知道,江守不是不想带她去,而是不敢。他怕她出一点事,怕到宁愿自己去看,也不愿让她冒哪怕一丝风险。
管哥在旁边看着,也意识到气氛有点僵,赶紧出来打圆场:“没事的,总有机会的啊,妹妹。”
他说着,走到温葵另一边,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管哥我以后要是真跟女孩子比赛了,肯定第一时间叫你去当裁判。”
“真的?”温葵眼睛一亮。
“当然。”管哥拍了拍胸脯,“到时候你坐在最好的位置,给我们打分。谁赢了,你就给谁发小红花。”
“我又不是幼儿园老师。”温葵被他逗笑了,脸上的委屈也慢慢散了。
“那你就是……”管哥想了想,“就是我们车队的吉祥物。”
“吉祥物?”温葵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柿饼子是什么?”
“柿饼子是……”管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金毛,“柿饼子是吉祥物的保镖。”
柿饼子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抬头“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江守在旁边看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伸手揉了揉温葵的头发:“等春天吧。春天路不滑了,白天也长,我再带你去看,好不好?”
温葵犹豫了一下说:“我没有春天。”
“小动物只是冬天会冬眠而已,春天就会醒,你也要醒来……”
温葵心里一震,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伸手握住江守的手:“就算醒不来,你也可以带着柿饼子去,带上它就是带上我。”
管哥在旁边看着,他有点没听明白温葵的话,但又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忽然也有些难过,他觉得温葵应该过得再久点,再久一点……
不过,他也没再劝。因为他知道,江守更担心的是下一秒会发生的危险。
“行了行了。”管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冲温葵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蹭饭啊?”
他这话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唐突了。
温葵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好呀,那我们早点回去。”
她答得爽快,一点也不扭捏,仿佛早就等着他开口似的。
管哥一下子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翻白眼:“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那不一样。”管哥立刻反驳,“以前去你家蹭饭,是去兄弟家;现在去你家蹭饭,是去咱妹妹家。”
他说着,还特意冲温葵点头:“妹妹邀请的,意义不一样。”
温葵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那你以后想蹭饭,就提前说一声。”
“那我明天说。”管哥立刻接话,“我说明天还想去。”
“你够了。”江守扶额,“阿姨又不是开饭店的。”
“阿姨要是开饭店,我肯定是常客。”管哥理直气壮,“还得办会员卡那种。”
温葵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我给你办一张。”
“行,那我就是你们家终身VIP。”管哥顺势往下接,“以后我去你们家吃饭,就亮卡。”
“你有卡吗?”江守拆台。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管哥说,“回头让妹妹给我画一张。”
“好啊。”温葵认真地点头,“我回去给你画一张。”
江守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以后管哥怕是要把他们家当食堂了。
不过,他心里其实并不反感。管哥这个人,虽然嘴贫,又爱吹牛,但心眼不坏。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能偶尔来他们家蹭顿饭,也算多一点烟火气。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管哥已经迫不及待了,“我都闻到你妈做的红肠味儿了。”
“那是你手里的。”江守提醒。
“那不一样。”管哥说,“你妈做的菜,配你妈做的红肠,那才叫完整。”
“你可真会说。”江守无奈,“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先去洗了手,又把工具归置好,这才走到温葵面前,半蹲下来:“我们回家了?”
“回家。”温葵点头,眼睛亮亮的。
管哥赶紧把轮椅从旁边推过来,还不忘叮嘱:“慢点慢点,别磕着。”
江守抱起温葵,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轮椅上,又替她理了理外套:“冷不冷?”
“不冷。”温葵摇头,“有你在就不冷。”
管哥在旁边听得直打哆嗦:“哎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场合?我还在这儿呢。”
“你可以不听。”江守淡淡地说。
“我耳朵又不是开关,说关就关。”管哥嘟囔,“再说了,我也想听听。”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带着笑——那种真心替兄弟高兴的笑。
三个人一狗。
不!
其实是两狗,一个单身狗。
就这样说说笑笑地往车那边走。
“我来推。”管哥主动把轮椅接过去,“你去开车。”
“行。”江守也不跟他争,绕到驾驶座那边。
温葵坐在轮椅上,看着管哥推着自己,忍不住问:“管哥,你平常也这么照顾别人吗?”
“别人?”管哥想了想,“别人没有这待遇。”
他低头冲她笑:“你是第一个。”
温葵愣了愣,随即小声说:“那你以后也要多照顾自己。”
管哥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这么皮实,不用照顾。”
“皮实也会生病。”温葵认真地说,“你以后要按时吃饭,少熬夜,少喝酒。”
“哎,你这是当起我妈来了。”管哥笑,“不过……行,我听咱妹妹的。”
他说完,又忍不住感慨:“我妈要是知道我被你管着,估计得感动哭。”
温葵被他逗笑了:“那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
“好。”管哥点头,“那我以后要是失恋了,就来找你。”
“那你得先谈恋爱。”江守在前面补刀。
“你闭嘴。”管哥瞪他,“我这叫提前预约。”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车边。江守打开车门,管哥小心地把温葵抱上车,又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柿饼子则自己“嗖”地一下跳进了后座,乖乖地趴在温葵脚边。
“坐好了。”江守替温葵系好安全带,又顺手把车窗调了一条缝,“风太大就跟我说。”
“知道啦。”温葵点头,“你开车也慢一点。”
“行,我听咱妹妹的。”管哥在副驾驶接话。
“你别瞎叫。”江守无奈,“那是我妹妹。”
“我叫一声怎么了?”管哥不服,“我都29了,还不能有个妹妹?”
“你有啊。”温葵在后面笑,“你有我啊。”
管哥心里一热,差点没绷住:“那我以后就真把你当亲妹妹了。”
“好啊。”温葵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就是我亲哥。”
江守:“……”
他突然有种自己被“兄妹联盟”包围的错觉。
车缓缓开出车库,往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温葵的脸上,也落在柿饼子的尾巴上。管哥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讲着他以前飙车的故事,说到激动处,还比划几下方向盘,被江守一把按住:“你别乱动,我在开车。”
“我这是模拟。”管哥说,“等哪天你想开,我教你。”
“我可不敢。”江守说,“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看你,没追求。”管哥叹气,“你说你,人长得不差,又会修车,又会赚钱,就是胆子小。”
“我胆子不小。”江守淡淡地说,“我只是有牵挂。”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温葵却听懂了。
她低头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柿饼子的头。
车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温婉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她听见车声,抬头一看,先是看到江守,又看到副驾驶上的管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管师傅也来了?”
“阿姨,我来蹭饭。”管哥立刻从车上跳下来,一脸“我很自觉”的表情,“您别嫌我麻烦。”
“不麻烦。”温婉笑着摆手,“人多热闹。”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后座的温葵:“累不累?”
“不累。”温葵摇头,“我今天很开心。”
“开心就好。”温婉笑,“那你们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我再炒两个菜。”
“阿姨,我帮你。”管哥立刻举手,“我洗菜、切菜都行。”
“你会吗?”江守怀疑。
“不会可以学啊。”管哥理直气壮,“咱妹妹说了,要给女孩子机会,也要给我机会。”
温婉被他逗笑了:“那你就来帮我洗菜吧。”
“得嘞!”管哥立刻进了厨房,洗起菜来。
江守推着温葵进院子,柿饼子跟在他们身后,摇着尾巴,像是也在期待这一顿饭。
温葵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红红的柿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
“今天真是赚到了。”她轻声说。
“赚到什么了?”江守问。
“赚到管哥这个哥哥。”温葵笑,“还赚到一顿饭。”
“那我呢?”江守故意问。
“你啊……”温葵歪着头看他,“你是我一辈子的。”
江守心里一震,却只是低头笑了笑:“那你也是我一辈子的。”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甜——那是柿饼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