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日记的第44页 我可是早就 ...
-
阿峰坐在车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挡风玻璃外是一片被雪映得发白的天,山下的风比山上小了些,却依旧冷得刺骨。他把暖气开得很足,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皮革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峰哥,他们下山了。”
阿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终于舍得下来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挑衅。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动了车子,缓缓往山下的岔路口开去。那里是通往温葵家的必经之路——他早就打听过了。
车子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冷战。他皱了皱眉,又把车窗摇上,掏出手机,给手下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还夹杂着椅子摇晃的“吱呀”声。
阿峰靠在车座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听到那声懒散的“喂”,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的冷笑:“阿万。”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一样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到温葵家去。”
电话那头的椅子声戛然而止。
“现在?”阿万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
“现在。”阿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却让人莫名发紧,“开车去,别磨蹭。”
“行。”阿万赶紧应道,“那我怎么跟她说?”
阿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脑子是摆设?”他吐了个烟圈,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散开,“随便编个理由,把她带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别吓着她。”
阿万愣了一下:“啊?”
“她要是哭了,就不好玩了。”阿峰淡淡地说,嘴角却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阿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明白。”
电话挂断,阿峰把手机随手丢在副驾驶座上,抬头看向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山路,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刚才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
管哥背着江守,一步一步往山下挪,雪没到了他的膝盖,他的背影在雪幕里显得格外狼狈。江守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像一条被丢弃的破布。
“玩你也玩不过我。”阿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乖不得喜欢甩手段。”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谁有钱,谁有势,谁就是规则。管哥那种人,不过是个在底层挣扎的小角色,赢了一次就以为自己能翻身?可笑。
“害死温葵的人是你,不是我。”他在心里换了一个主角后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让他觉得莫名的轻松。
他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车祸是管哥自己要比的,路是大家一起选的,江守也是自己要上车的。他不过是在自己的游戏里,稍微动了一点手脚而已。
“游戏嘛。”他在心里说,“总得有人付出点代价。”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多。
“差不多了。”他低声说。
……
温葵家的院子里,积雪已经越来越多了。雪还在下,而且越来越大,像漫天飞舞的柳絮,又像有人在天上不停撒下白色的棉絮,把屋顶、树枝和院子里的石板路都盖得严严实实。
温葵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窗台上的那只空玻璃杯上——那是江守给她倒水时用过的杯子,杯沿还留着一点浅浅的水渍。
她的心里莫名其妙慌得很,像有一只小鼓在胸口“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慢慢往三点的方向挪,每挪一小格,她的心就跟着提一下。
“他怎么还不回来……”她在心里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引擎声从院外传来。
温葵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院门口,车身在雪地上投下一片阴影。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温葵皱了皱眉,心里的那股不安突然被放大了。
“谁啊?”她在心里嘀咕,手指紧紧抓住了书的边角。
那人站在门口,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小小的房子,然后抬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陌生却带着笑意的脸。
他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也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温葵心里那层薄薄的安全感。
温葵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轮椅,慢慢往门口挪。
她的腿不方便,轮椅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每往前挪一点,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一点。
“不会是……”她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江守回来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苗,在她心里“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她加快了速度,终于挪到了门口。
门一开,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向门口的人。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多岁,眉眼间带着一点玩世不恭,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
“你是?”温葵皱着眉,心里的那点火苗一下子灭了。
“你好啊。”那人笑得很客气,“我是管哥的伙计,我叫阿万。”
“管哥的伙计?”温葵重复了一遍,心里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一点,“你找我有事吗?”
“嗯。”阿万点点头,“他们今天在山上的公路上飙车,让我带你过去看看。”
“飙车?”温葵愣了一下。
她对这个词并不陌生——江守偶尔会提起,说管哥以前很喜欢飙车,后来因为一次事故,收敛了很多。
“真的吗?”她的眼睛亮了亮,“江守哥也在吗?”
“在啊。”阿万笑得更灿烂了,“他们都在。”
温葵的心一下子跳得更快了。
“可是现在都3点了,太晚了吧。”她又皱起眉,“山上的路,晚上会不会不安全?”
“天还亮着呢,不晚。”阿万看了一眼天,“你要去看吗?不去的话我就走了。”
他说着,故意转身,作势要上车。
“哎——”温葵连忙叫住他。
她心里有点犹豫。
一方面,她确实想见江守——自从早上他出门后,她就一直有点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有点奇怪——管哥为什么突然要带她去看飙车?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打电话?
“会不会是……”她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江守哥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一下子掉进了她的心口。
她不敢往下想。
“我要去!”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要亲眼看看。
“好。”阿万立刻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我帮你。”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推她的轮椅。
“我自己来。”温葵下意识说。
“没事,我帮你。”阿万笑得很温和,“你腿不方便,我得照顾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刻意的温柔。
温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阿万帮她把轮椅推到车边,又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阿万侧身站在车旁,冲她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像是在照顾一位熟识的小妹妹。
“我可以自己来。”温葵本能地抓紧轮椅扶手,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一向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这种需要被人半抱半扶的场合。
“还是我来吧。”阿万说着,已经绕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一点粗糙的温度,但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温葵犹豫了一下,指尖在空气里僵了一瞬,终究还是抓住了他的手,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的腿一软,膝盖打了个弯,整个人像被风轻轻一推就要倒下去似的。阿万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立刻揽住她的腰,一把扶住了她。
“小心点。”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你腿不方便,别逞强。”
“谢谢。”温葵低声说,耳根悄悄红了。她不喜欢这种完全依赖别人的感觉,可身体的无力让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需要帮助。
她被半扶半抱地塞进了副驾驶。阿万的动作很熟练,却又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车门边的金属在雪光下闪了一下,冷意一闪而过。
阿万又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轮椅折叠好,利落地放了进去。“砰”的一声,后备箱关上,隔绝了轮椅与外面的世界。
车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将刺骨的冷风挡在车外。车里开着暖气,温度一下子升了上来,玻璃上很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你冷不冷?”阿万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看她。
“还好。”温葵缩了缩肩膀,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指尖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紧。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车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被雪覆盖的屋顶。
“我们要去哪里?”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去山上的公路。”阿万发动了车子,车轮缓缓碾过积雪,“他们在那边比赛。”
“比赛……”温葵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前方被雪雾模糊的道路上,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像一小团雾,慢慢在胸口弥漫开来。
“你跟管哥很熟吗?”阿万突然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还可以。”温葵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管哥圣诞节请我们吃火锅。”
“哇,他都没有请过我们。”阿万故作夸张地扬了扬眉,“看来你面子挺大。”
温葵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说:“管哥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凶。”
“那是对外人。”阿万笑了笑,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对自己人,他还是挺照顾的。”
后视镜里,温葵的脸被暖气熏得微微发红,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心,一点期待,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正是他想要的那种状态。
“很好。”阿万在心里说,“就是要这样。”
他要的就是她这种半信半疑、却又忍不住期待的状态。
“你跟江守很熟吗?”阿万又问,语气听上去还是漫不经心。
“嗯。”温葵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柔了下来,却又迅速收了收,“他是我哥哥。”
“哥哥?”阿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不是亲人吧?”
“不是,他比我大,我喊他哥哥,很正常。”温葵垂下眼睛,轻轻拨了拨手套边缘,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藏着一点,不可能完全说实话——她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知道她和江守之间真正的距离,那种近到心里的距离。
“那也是。”阿万说,“他喜欢你吧。”
这个“喜欢”说得太轻描淡写,像随口一猜,却又精准地戳在她心上。
温葵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紧,又很快松开。她抬眼看向窗外,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我不知道。”
这一句“不知道”,她说得很快,像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可她自己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刻意的闪躲——她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能把话藏在一个模糊的角落里。
阿万听出来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像是随意带过,目光却在后视镜里又扫了她一眼。
温葵察觉到那一瞬间的注视,背脊微微一僵,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座位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他说是管哥的伙计,可管哥从没提过“阿万”这个名字;他说山上在比赛,可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怎么想都透着不对劲;他问她和江守的关系,问得太细,又问得太急。
温葵把双手悄悄交叠放在腿上,手指扣在一起,像是给自己系了一个看不见的结。
她开始在心里飞快地回想:从他进院子、吹口哨、说话的语气,到他扶她上车时那一瞬间过于熟练的动作——每一个细节单独看都没什么,可合在一起,就让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喜欢你吧。”
这句话在她耳边又响了一遍。
温葵抿了抿唇,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才没有”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得太多,就容易露出破绽——无论是对江守的在意,还是对这件事本身的怀疑。
所以她选择了撒谎,选择了保留。
“那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是她给自己拉上的一道防线。
阿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警惕,不再继续追问,只是专心开车。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轻轻的嗡鸣声。
温葵却一点也没放松。
她把车窗悄悄降下一条细缝,让一点冷风钻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小心点。”
“别全信。”
“见到江守再说。”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轻易相信任何一句话了。
“快到了吗?”她问。
“快了。”阿万说,“再开一会儿。”
车子在雪地上缓缓行驶,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
村庄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山坡。树枝光秃秃的,被雪压得弯弯的,偶尔有几只鸟从树上飞起,发出几声刺耳的叫声。
温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房屋渐渐消失,只剩下被大雪覆盖的山坡和光秃秃的树。风卷着雪粒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这里……”她皱着眉,目光在一片白茫茫中扫过,“好像有点偏僻。”
“山上嘛,本来就偏僻。”阿万说,语气听上去再自然不过,“飙车的地方,肯定不能太热闹。”
他说得顺理成章,连一个停顿都没有,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葵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她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飙车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当然要选在这种没人的地方。可即便如此,心底那股不安还是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往上涌。
“那他们……”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他们现在在干嘛?”
“在准备比赛。”阿万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你去了就能看到。”
他说完,又侧过头冲她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你要是怕,就抓着我的手。”
“我不怕。”温葵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声音却比她想象中要轻一些。
她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就透着一种过于亲密的意味。她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缩,藏进袖子里,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就好。”阿万说。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跟一个普通小妹妹聊天。可温葵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发白。
她没有点破,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继续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路面越来越窄,积雪越来越厚。每一个转弯,车身都会轻轻一晃,像是在提醒她——这里真的很偏僻,偏僻到连一辆路过的车都看不见。
温葵悄悄咽了口口水,喉咙有些发紧。
她开始在心里飞快地整理自己的思路:管哥为什么突然要带她来看比赛?江守为什么没有给她发消息?阿万为什么对她和江守的关系这么感兴趣?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她必须保持冷静,必须假装相信阿万——至少在见到江守之前,她不能露出太多破绽。
“他们会不会已经比完了?”她装作随口一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我们会不会来得有点晚?”
“不会。”阿万说,“他们特意等你。”
“等我?”温葵愣了一下。
“嗯。”阿万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管哥说,你来了,他才有动力赢。”
这句话说得太完美,完美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温葵心里一紧,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是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急,别急,再等等,再看看。
她假装相信他,假装被他的话安慰到,假装对“比赛”充满期待。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场陌生的局里,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一点空间。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缓缓停下。
引擎声渐渐消失,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微弱的嗡鸣。
“到了。”阿万说。
温葵的手心已经悄悄出了汗。
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一片被雪覆盖的空地,一条蜿蜒向上的公路,还有远处那辆刺眼的红色跑车,车身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阿峰靠在红色跑车上,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被暖气烤化,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他远远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车停稳后,阿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阿峰把烟在车门上按灭,丢进雪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走了过去。
他站在副驾驶门外,透过半降的车窗,看见温葵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她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眼神里有一丝不安,却又努力装作镇定。
阿峰伸手,“咔哒”一声拉开了车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车里,吹乱了温葵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张带着笑的脸——不算陌生,却也绝谈不上熟悉。
“好久不见。”阿峰微微俯身,冲她笑得很自然。
温葵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里的每一张脸,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我们见过吗?”她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本能的警惕。
“你没见过我而已。”阿峰笑得更深了一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开玩笑,“我可是早就见过你。”
温葵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对方对她了如指掌,而她对对方却一无所知。
“你可以喊我阿峰。”阿峰像是看出了她的防备,主动自我介绍,“管哥的……朋友。”
他刻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温葵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阿峰。”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万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没有去后备箱拿轮椅,仿佛完全忘了这件事。
温葵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车外厚厚的积雪,眉头轻轻皱起:“我的轮椅。”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阿峰“哦”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转头看了一眼后备箱,又很快把视线收了回来。他没有让阿万去拿,反而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
“不用那么麻烦。”阿峰说,“你坐我的车上去。”
话音刚落,他忽然弯下腰,双手一伸,就把温葵从副驾驶座位上抱了起来。
“哎——!”温葵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领,“你干嘛?”
“带你上山。”阿峰笑得很温柔,“地上雪多,你腿不方便。”
他的动作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熟练。温葵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怀抱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柔——那是一种带着控制欲的力量,让人无法轻易挣脱。
“那我也需要轮椅。”温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等会儿我怎么下来?”
“阿万也会开车上去。”阿峰随口说,“他会把轮椅带上来的。”
他说得太自然,太顺理成章,仿佛这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温葵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她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而她唯一熟悉的人——江守和管哥——都不在她身边。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
她必须冷静,必须假装相信他,至少在见到江守之前,她不能露出太多破绽。
“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峰抱着她,转身走向那辆红色跑车。
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葵的心尖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带着一点冰凉的温度。
“抓紧点。”阿峰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心摔了。”
温葵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尖抓住了他的外套。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又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阿峰打开副驾驶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可以说是体贴——但温葵知道,这种体贴背后,藏着什么她还看不透的东西。
“坐好。”阿峰说。
温葵点点头,双手扶着座椅,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腿因为刚才的动作隐隐作痛,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阿峰绕到她身前,俯身替她扣上安全带。安全带从她的肩头划过,冰冷的金属扣在她的身侧“咔哒”一声锁死。
这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葵的心也在这一瞬间,被牢牢锁住。
“好了。”阿峰直起身,冲她笑了笑,“安全得很。”
他转身,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红色跑车的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味道,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味。
阿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只被唤醒的野兽。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准备好了吗?”
温葵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准备好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只能往前走——无论是走向江守,还是走向一个她无法预料的结局。
阿峰满意地点点头,踩下油门。
红色跑车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轮胎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雾。
温葵抓紧了安全带,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那条蜿蜒向上的公路。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保持警惕,才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