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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日记的第45页 永远也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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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载着温葵往山上开,车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引擎低低地轰鸣着,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挡风玻璃外,是被大雪模糊的山路,弯弯曲曲地伸向看不见的尽头。
温葵双手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抬眼,飞快地看一眼前方的路,又迅速收回视线,像是怕被人看出什么。
阿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挡把上。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越是这样,温葵心里越不安。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阿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啪”的一声,烟盒被打开,白色的烟支露出一排。
他叼起一根,含在嘴角,又摸出打火机,却没有立刻点,而是侧头看了温葵一眼。
“可以帮我点根烟吗?”他问,语气听上去很随意,像是在请她递一张纸巾那么简单。
温葵下意识皱眉:“我不喜欢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本能的抗拒。她讨厌烟味,讨厌那种呛人的味道,更讨厌烟味附着在衣服上、头发上,久久散不去的感觉。
“我是主,你是客。”阿峰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给主人点根烟,不过分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
温葵咬了咬唇。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在他的车上,在这条偏僻的山路上,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的轮椅不在身边,她的腿不方便,她甚至不知道江守和管哥在哪里。
“……好。”她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句。
阿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把烟盒和打火机递了过去:“打火机在里面。”
温葵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烟盒的一瞬间,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别紧张。”阿峰像是随口一说,“又不是让你干什么坏事。”
温葵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从烟盒里摸出打火机。
她的手有些颤抖,银色的打火机在她指尖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一点。
“咔哒。”
她按了一下打火机,火苗窜起,蓝色的小火苗在冷风与暖气交织的空气里微微跳动。
“手这么抖?”阿峰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
温葵的手指更加用力,指节微微发白。她咬着牙,把火苗凑到烟前。
就在这时,阿峰突然空出右手,一把捏住了她的右手腕。
“你——!”温葵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
“别动。”阿峰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样稳。”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一把无形的锁。温葵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力度——不是很重,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她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放开我。”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点完。”阿峰淡淡地说。
火苗在烟前端跳动,很快点燃了烟纸。烟草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好了。”温葵立刻松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缩回手。
阿峰这才放开她的手腕,抬手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他的嘴里打了个转,又从他的鼻尖缓缓吐出,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温葵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皱得更紧了。
烟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不喜欢烟?”阿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刚才怎么不拒绝?”
温葵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是他刚才用力留下的。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她真想现在就有一张纸巾,狠狠地擦自己的手——擦到红印消失,擦到那种被触碰过的感觉消失,擦到她再也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她感觉这个人脏得很。
不是外表,而是骨子里。
那种脏,是眼神里的玩味,是语气里的随意,是动作里的控制欲——是一种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却还觉得理所当然的脏。
“你很怕我?”阿峰突然问。
温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紧,又很快松开。
“没有。”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只是不太习惯给别人点烟。”
“是吗?”阿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细缝,让一部分烟味散出去,又很快关上。
车厢里的烟味淡了一些,却仍旧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贴在空气里。
温葵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远离他一点。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保持冷静,必须假装配合,必须在表面上维持一种“相信他”的状态。
但她的心里,已经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
这道墙,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真正信任他——不会相信他的话,不会相信他的笑,更不会相信他任何一个看似温柔的动作。
“很快就到了。”阿峰突然说,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提醒她。
温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手悄悄握紧了安全带,指尖用力到发白。
车厢里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仪表盘上的指针安静地跳着,暖气吹在脸上有些发烫,可温葵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把双手悄悄交叠在腿上,指尖紧紧扣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窗外的雪一片片打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无情地扫开,留下一道道水痕。
突然,车身猛地一窜。
温葵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她胸口一紧,她下意识抓住座椅边缘,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
阿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仪表盘,嘴角勾着笑,右脚又轻轻往下压了压油门。
红色跑车像被惊醒的野兽,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猛地加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车尾微微摆动,整辆车像在刀尖上跳舞。
“怕你等着急了。”阿峰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容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早点上去,早点见到他们。”
“你慢一点!”温葵的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路这么滑——”
“放心。”阿峰打断她,“我车技很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这种速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温葵看得很清楚——每过一个弯道,车身都会剧烈地晃一下,雪地与轮胎之间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像是随时可能失控冲出护栏。
她不敢再说话,只能死死抓住安全带,指节发白。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耳边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仅仅过了五分钟,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车身猛地一顿,温葵整个人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座椅。她的脑子一阵发懵,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到了。”阿峰松开刹车,淡淡地说。
他抬手关掉音响,又顺手打开了车前灯。两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雪幕,直直打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温葵顺着灯光看过去,整个人愣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辆轿车翻倒在路边,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了一地,车灯早已熄灭,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雪落在车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把原本的颜色都盖住了。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猜啊。”阿峰靠在座椅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笑得漫不经心,“能是什么?”
“你别跟我开玩笑!”温葵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我看看!”
她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翻倒的车,心里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慢慢成形——那是管哥的车吗?是江守坐的那辆吗?
阿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又很快被笑意掩盖。他抬眼看向前方,冲不远处的一辆车偏了偏头。
阿万这才慢吞吞地下车,绕到后备箱,把轮椅搬了下来。他动作有些敷衍,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轮椅在雪地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被推到了温葵的车门边。
“行了。”阿峰说,“让她看。”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咔哒”一声打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车里,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来。”阿峰伸出手,打算像之前那样扶她下车,“我扶你上轮椅。”
温葵看都没看他的手一眼。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辆翻倒的车,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她的手撑在座椅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微微发抖,却还是咬牙一点点挪动身体。
“我自己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阿峰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腿不方便。”他说,“别逞强。”
“我说了,我自己来。”温葵重复了一遍。
她的手狠狠一拍,直接拍开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阿峰的手被拍得一偏,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有脾气。”
温葵没再理他。
她咬紧牙关,用手撑着车门和座椅,一点点把身体挪向车外。她的腿使不上力,只能靠手臂和上半身的力量,动作笨拙而艰难。
每挪一下,她的额头就渗出一层细汗,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阿万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旁观,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阿峰靠在车门边,看着她一点点挪动,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终于,温葵的身体挪到了车门口。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撑住轮椅的扶手,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平稳地坐了下去。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手还在发抖,却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满意了?”阿峰低头看她,语气淡淡的。
温葵没有回答他,反而抬起头,透过雪幕,看向不远处那辆翻倒的车。
温葵咬紧牙关,双手用力转动轮椅的轮子,一点一点向那辆翻倒的车挪去。雪地松软,轮子陷在雪里,每前进一点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发白,却一刻也不敢停。
近了,更近了。
车头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车门被撞得敞开着,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雪落在车厢里,却被一大片早已干涸的血迹染成了暗红色。那血迹从车内一直延伸到车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温葵的心猛地一沉。
“江守……管哥……”她在心里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厢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座椅上有血迹,方向盘上有血迹,甚至连车顶内衬上都溅着细小的血点——唯独没有人。
“人呢?”温葵的声音发颤,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血迹,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手心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我也不知道啊。”阿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温葵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质问:“你说他们在这里的!”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一些,在这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峰被她这一声吼得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他走近她,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大喊大叫了。”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温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提得微微前倾,喉咙一紧,呼吸瞬间被卡住。她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想挣脱,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她,纹丝不动。
“你……放……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阿峰的脸离她很近,他的眼神冰冷而危险,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记住,别对我大吼大叫。”
他说完,猛地松开了手。
温葵的身体向后一仰,重重靠在轮椅靠背上。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咳了一声。
“你……这是犯罪。”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
阿峰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好意思,我无罪。”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害死江守的人不是我。”
“死……”
这一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温葵的心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轮椅扶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阿峰,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疯狂的执拗:“你说什么?江守死了?”
阿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慢慢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语气轻飘飘的:“哎呀,我也不知道。”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享受她的痛苦:“但是他出血了,出了很多很多血。”
他说着,还用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大概会死吧?”
“你闭嘴!”温葵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你骗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在骗我……”
阿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语气淡得不能再淡:“信不信由你。”
他转身看向那辆翻倒的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过你也看到了,这车撞成这样,他又流了那么多血……”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摊了摊手,一副“你自己想象”的样子。
温葵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那辆翻倒的车、地上的血迹、阿峰冷漠的脸,全都在她眼前旋转,最后汇成一个名字——
“江守……”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腿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不会的……江守不会死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阿峰,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他们在哪里?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阿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你求我啊。”
他向前一步,俯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求我,我就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温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所有的倔强,在这一刻都被撕得粉碎。
她咬紧牙关,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求……你不配……”
阿峰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像看着什么有趣的玩具。他慢慢蹲下,与温葵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会告诉你我到底…配不配。”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下的积雪,嘴角一勾:“你说,在雪地上跪下来会怎么样?”
温葵愣住了。
“跪下来吗?”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自尊上。她从小就因为腿的问题受尽冷眼,却从未向谁真正跪下过。
可现在——为了江守,为了那个还不知道生死的人,她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指肚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痛。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撕扯——
“不能跪,他不配。”
“可是江守……江守可能还活着。”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江守的担心压过了所有骄傲。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却清晰地落在阿峰的耳朵里。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温葵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努力让自己的上半身离开椅背。她的腿使不上力,只能靠手臂一点点支撑身体。她先把身体挪到轮椅边缘,再试图用手撑着地面,让自己跪下。
可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趴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她的下巴磕在雪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
“哈哈哈哈哈哈——”阿峰的笑声在雪夜里炸开,毫不掩饰地残忍,“笑死我了!”
他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仿佛看到了什么顶级的笑话:“你也太没用了吧!连跪都跪不好?”
温葵趴在雪地里,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是冷,是气——气自己的无力,气阿峰的羞辱,更气这一切荒唐的局面。
阿峰笑够了,抬头冲阿万抬了抬下巴:“去,帮她一把。”
阿万应声上前,一把抓住温葵的胳膊,像拎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把她从雪地里拽了起来。他毫不怜香惜玉,粗暴地拽着她的肩膀,硬生生让她跪在雪地里。
雪更深了,几乎没过她的膝盖。冰冷的雪灌进裤腿,冻得她腿骨生疼。她的上半身被阿万按着,被迫挺直,整个人像被钉在雪地里一样。
“这样就对了。”阿峰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相机,“这么精彩的画面,不拍下来可惜了。”
“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雪夜里刺眼地亮起,每一次闪光都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温葵的脸上。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冰冷的空气中轻轻颤抖,眼泪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阿峰拍了几张,觉得还不够,又冲阿万使了个眼色:“去,拿个苹果来。”
阿万很快从车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走到温葵面前。
“抬头。”阿峰命令道。
温葵咬紧牙关,慢慢抬起头。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不肯看阿峰一眼。
“把这个放她头上。”阿峰说。
阿万举起苹果,按在温葵的头顶,让她用脖子和头勉强稳住。苹果冰凉的触感透过头皮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很好。”阿峰后退几步,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在手里掂量着,“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的声音带着兴奋,像孩子看到新玩具:“我尽量砸苹果,不砸你。”
“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砸到你也别怪我。”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甩,第一颗小石子飞了出去。
“啪!”
石子准确地砸在苹果上,苹果晃了晃,差点掉下来。温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不敢躲——她知道,只要她躲一下,阿峰就会有新的理由折磨她。
“不错,挺稳。”阿峰咧嘴一笑,又捡起一颗石子。
第二颗石子飞出去,却没有那么准——
“啪!”
石子擦着苹果边缘,狠狠砸在温葵的额头上。
疼。
钻心的疼。
温葵闷哼一声,额头瞬间起了一个包,火辣辣地疼。她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哎呀,手滑了。”阿峰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
“再来。”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石子一颗接一颗地飞过来。有的砸在苹果上,有的擦着她的脸飞过,更多的则直接砸在她的额头、脸颊、肩膀上。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打在皮肉上的一记闷棍。
阿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他甚至在阿峰的石子用完时,主动弯腰捡起更多的石子递过去。
“你看,她都不哭。”阿峰啧啧称奇,“还挺硬气。”
温葵紧紧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她的额头红肿一片,脸颊上有明显的淤青,肩膀被砸得生疼。可她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求饶。
她知道,只要她一哭,一求饶,就真的输了——输给了眼前这个变态的男人,输给了这场荒唐的羞辱。
阿峰随手把手里的小石子丢在雪地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终于玩腻了这个游戏。他绕到温葵面前,低头打量着她——她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额头上一片红肿,脸上沾着雪水和血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
那种倔强,像一簇在风雪中顽强燃烧的小火苗,明明随时可能被熄灭,却偏偏不肯彻底熄灭。
阿峰看着,突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叫你来吗?”
温葵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一个疯子。
“因为你是江守最在乎的人。”阿峰自顾自地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这个人啊,平时吊儿郎当的,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提到你——”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一勾:“他的眼神就变了。”
温葵的心猛地一紧。
“如果我不是呢?”她轻声问。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冷静——她想否认,想把自己从这场荒唐的局里摘出去,想告诉自己:江守并没有那么在乎她,她也没有那么重要。
这样,也许她就不会那么痛。
“没关系啊。”阿峰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你死了我就知道你是不是了。”
“死”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随意,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任何愧疚。
温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慢慢抬起眼皮,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像一记闷雷。
她一直以为,自己活不到明年,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小脑萎缩——是因为身体一点点地衰败,是因为医生冷静的诊断,是因为命运的安排。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雪夜里,死在这样一个变态的男人手里,死在一场毫无意义的羞辱中。
“这就是我活不到明年的理由吗?”她在心里问,“这就是他侮辱我的理由吗?”
她突然觉得好笑——那种带着绝望的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在医院的病床上结束,会在家人的哭声中结束,会在江守的沉默中结束。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更残酷的答案——
她可能会死在这片冰冷的雪地里,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你肯定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羞辱你。”阿峰突然说。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毁掉的艺术品。他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哎。”他突然笑了,“但是看你倔强的样子,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硬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那种看到别人痛苦就会感到愉悦的兴奋。
“你知道吗?”阿峰蹲下身,与她平视,“有的人啊,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很有骨气,可只要你稍微推一推,他们就会像垃圾一样崩溃。”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而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从她红肿的额头,到她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再到她倔强的眼睛。
“你不一样。”他笑了,“你很倔。”
“你越倔,我就越想看到你哭。”
“你越不跪,我就越想看到你跪在我面前。”
“你越不说求我,我就越想听到你求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自尊上。
温葵咬紧牙关,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的解释、她的愤怒、她的质问,在这个人眼里,都只是笑话——是他用来取乐的素材。
“你知道吗?”阿峰突然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
“明明活得那么辛苦,却还要拼命抓住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不屑,有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阿峰冷笑,“你以为你这样就算硬气吗?”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她旁边的雪,雪沫飞溅,溅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你不过是个快死的人。”他淡淡地说,“你活不到明年,你知道吗?”
温葵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她和医生知道,只有她和家人知道。
可现在,一个陌生人却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发颤。
“我想知道的事,就没有查不到的。”阿峰笑了,“你以为你很特别吗?你不过是我游戏里的一个角色。”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翻倒的车,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江守也是。”
“你们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我想让你们笑,你们就得笑。”
“我想让你们哭,你们就得哭。”
“我想让你们死——”他低头看向温葵,嘴角一勾,“你们就得死。”
温葵闭上了眼睛。
她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她累得不想再反抗,不想再争辩,不想再倔强。
她只想闭上眼睛,让这一切都结束。
可她不能。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在这个人面前认输,不能在命运面前认输,更不能在江守面前认输。
“你以为你赢了吗?”她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崩溃吗?”
阿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可以羞辱我,可以打我,可以让我跪在雪地里。”温葵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把我当玩具,可以把我当垃圾,可以把我当不存在。”
“但你永远——”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屈服。”
阿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很好。”他低声说,“那就让我们看看——”
“你到底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