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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余波与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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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的图书馆，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斑。林澈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物理习题集，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正悄悄落在对面的周景明身上。
周景明咬着笔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正跟一道几何题较劲。阳光落在他棕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有些大，随着他歪头思考的动作，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
林澈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太久。久到周景明忽然抬起头，和他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周景明眨了眨眼，表情困惑，“我脸上有东西？”
“……没、没有。”林澈慌忙低头，刘海遮住泛红的脸颊，“题、题做出来了吗？”
“没呢。”周景明叹气，把卷子推过来，“你看这题，我怎么算都跟答案对不上。你帮我看看？”
林澈接过卷子，手指“不小心”碰到周景明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快速缩回来，但指尖那点温热还在。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手很稳，线条很直，但心跳很快。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图上一个点，“连接这两个点，构造相似三角形……”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周景明凑得很近，呼吸拂过林澈的手背，温热的，带着少年人清爽的气息。林澈的讲解又顿住了。
“然后呢？”周景明问，眼睛盯着图。
“……然后计算比例。”林澈强迫自己继续，笔尖在纸上滑动。但他的余光里，全是周景明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思考而微微抿着。
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澈的心脏又重重跳了一下。
“我懂了！”周景明忽然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还是引来侧目。他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压低声音：“原来是这样！林澈你太厉害了！”
他笑得太灿烂，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林澈眯起眼，觉得这光有些刺目，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他小声说，把笔还回去时，指尖“不小心”又擦过周景明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
但这次，周景明的手顿了一下。他没立刻收回，而是抬眼看向林澈。
林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低着头，不敢看周景明的眼睛，手指在桌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林澈。”周景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那天……”周景明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奶茶店那天，你说的话……”
林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盯着阳光在纹路里流动的光影，喉咙发紧。
“我、我那天……”他的声音在抖，“我不该说的。你、你就当没听过……”
“我当不了。”周景明打断他，声音还是很轻，但很清晰，“我试了，但……当不了。”
林澈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抬起头，看向周景明。周景明也看着他，眼睛很亮，很清澈，但里面有一种林澈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我这几天……”周景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有点哑，“我一直在想。想你那天说的话，想你……看我的眼神，想我……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越来越红的眼眶：
“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我……我很在意你。看到你低头不说话，我会担心。看到你一个人待着，我会想……想过去陪你。看到你对我笑，我会……会很高兴。”
他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苦恼，但又很认真：
“所以……所以我想试试。试试看，我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你。是不是……那种喜欢。”
他说完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书架间隐约的脚步声，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林澈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没移开视线。他只是盯着周景明，盯着那双清澈的、写满困惑和认真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景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你……你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周景明立刻说，声音有点急，“就是……就是有点慌。我没……没想过会有一个男生喜欢我。也没想过……我会不会喜欢一个男生。”
他看着林澈红透的耳朵，声音又轻了一些：
“但你……你不一样。你是林澈。是那个会耐心给我讲题，会……会小心翼翼给我糖的林澈。所以……所以我想试试。试着……看看我能不能，也喜欢你。”
林澈的眼睛红了。他看着周景明，看着这个永远阳光开朗、此刻却紧张得结结巴巴的男孩，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不是难过，是一种滚烫的、灼热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东西。
“景明，”他说，声音在抖，“谢、谢谢你。”
“谢什么？”周景明笑了，笑容很灿烂，很温暖，“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那我们……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林澈想了想，小声说，“算……试试？”
“试试。”周景明重复，然后笑了，笑容更灿烂了，“行。那就试试。”
他伸出手，很轻地、很小心地，碰了碰林澈放在桌上的手。只是一下，很快又缩回来，脸更红了。
“那……那我们现在……”他结结巴巴地说，“还、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做题，一起说话，一起……一起玩？”
“嗯。”林澈点头，眼泪还在掉，但笑容越来越大，“还像以前一样。”
只是……多了一点“试试”。
多了一点可能性。
多了一点……让他光是想到，心脏就会狂跳的，温暖的、明亮的、像光一样的东西。
同一时间，在城市的另一端，江凛租的房子里。
楚骁正瘫在沙发上，一只脚翘在茶几边缘，另一只脚随意搭在地上。他刚吃完江凛做的第二碗西红柿鸡蛋面——这次确实加了两个蛋——此刻正满足地摸着肚子，眼睛半眯着，像只餍足的猫。
“江凛，”他懒洋洋地开口，“我手机呢？”
“在充电。”江凛说，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你昨晚没充，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哦。”楚骁应了一声，没动。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说：“周景明刚发消息，说林澈把这几天的笔记复印好了，问我要不要。”
“嗯。”江凛头也不抬，“你需要。你落了三天的课。”
“我知道。”楚骁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说，他明天会带给我。”
“嗯。”
“你就只会‘嗯’？”
江凛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想我说什么？”
“说点人话。”楚骁坐起身，盯着他，“比如‘楚骁你真棒，伤还没好就想着学习’，或者‘楚骁你太用功了，我帮你看看笔记’之类的。”
江凛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楚骁，你落了三天的课，需要补。林澈的笔记很详细，对你帮助很大。我可以帮你梳理重点。”
楚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痞，带着点混不吝的味道：“行吧，也算人话。”
他重新瘫回沙发，眼睛又半眯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额头的纱布在光下白得刺眼，但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颜色深了一些，但没那么肿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楚骁摸过来看，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骁哥，林澈说笔记复印好了，明天带给你。另外……有个事跟你说，我跟林澈……我们……”
消息到这里断了，过了几秒，新消息弹出来：
“我们试试。”
楚骁盯着那三个字，挑了挑眉。他打字：
“试试什么？”
“就……试试。”周景明回得很快，“他说喜欢我，我说我也试试喜欢他。骁哥，你说我这样……对吗？”
楚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打字：
“对个屁。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试试是什么鬼。”
发送。
几秒钟后，周景明回复：
“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啊。我就是……很在意他，想对他好，想……想看见他笑。”
楚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
“那不就是喜欢？”
发送。
这次，周景明隔了很久才回复：
“是吗？”
“是。”楚骁很肯定，“别想那么多。想对他好，就对他好。想看见他笑，就逗他笑。试个屁，直接上。”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瘫回沙发。江凛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景明？”
“嗯。”楚骁闭着眼，“跟林澈那小子搞上了。”
“搞上了？”江凛推了推眼镜，“用词不准确。根据你的语境，应该是‘开始交往’。”
“就你事儿多。”楚骁翻了个白眼，“反正就那么回事。周景明问我对不对，我说对个屁，喜欢就直接上。”
江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你对感情问题，倒是很直接。”
“不然呢？”楚骁睁开眼，看向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磨磨唧唧的，烦。”
“那如果对方不确定呢？”
“那就让他确定。”楚骁说，坐起身，盯着江凛，“比如你。你当初喜欢我，就直接说了。虽然说得跟做实验报告似的，但至少说了。不像有些人，喜欢不敢说，憋在心里，最后憋出病来。”
江凛的耳朵有点红。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我没有喜欢不敢说。”
“是是是，你敢说。”楚骁笑了，笑容很痞，“‘你是我的人’——江凛，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像那种……那种……”
“哪种？”
“那种……”楚骁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说，“反正就很装逼。但……还行。”
江凛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很淡，但楚骁看见了。
“那你呢？”江凛问，眼睛还盯着屏幕，但声音很轻，“你喜欢我，说了吗？”
楚骁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江凛，盯着那张永远平静、但此刻耳朵通红的侧脸，喉咙发紧。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这不是……这不是……”
“不是什么？”
“这不是……”楚骁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要是对你没意思，我能让你这么管着我？能让你……让你……”
“让我什么？”
“让你……”楚骁说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江凛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江凛，”他说，声音很哑，“你听着。我，楚骁，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想让你管着我，想……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的那种喜欢。听清楚了吗？”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在背诵什么，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用力。
江凛抬起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很清澈，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冰冷，滚烫，理智，疯狂，所有矛盾的东西混在一起，最后沉淀成某种清晰的、坚定的东西。
“听清楚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呢？”楚骁盯着他，“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有。”江凛说，很平静，“我也喜欢你。不是对实验数据的喜欢，不是对观察对象的喜欢，是……想保护你，想让你只属于我，想……和你一起走到我能想到的最远的未来的那种喜欢。”
他说得很平静，很理性，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空气里，凿进楚骁心里。
楚骁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他盯着江凛，盯着那双平静但燃烧的眼睛，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
他抬起手，很重地、很用力地，揉了揉江凛的头发。动作很粗鲁，但很真实。
“行吧。”他说，声音很哑，但带着笑意，“那我们就……一起走。走到你能想到的最远的未来。”
“嗯。”江凛点头，嘴角很轻地、很清晰地，弯起一个笑容。
然后，楚骁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瘫下去，闭上眼睛，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消失。
阳光很暖，风很轻，窗外是遥远的世界的声音。但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有两个人，两句告白，和某种终于确认的、坚定的、永远不变的——
喜欢。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图书馆的窗边，周景明和林澈还坐在那里。
周景明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楚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别想那么多。想对他好，就对他好。想看见他笑，就逗他笑。试个屁，直接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澈。
林澈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耳朵很红。
“林澈。”周景明开口，声音很轻。
“……嗯？”
周景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很小心地，握住林澈放在桌上的手。
林澈的手猛地一颤，想缩回去，但周景明握得很紧，很稳。
“别躲。”周景明说，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我……我不想试了。”
林澈抬起头，眼睛很红，看着他。
“我……我喜欢你。”周景明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不是试试的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想对你好，想看见你笑，想……想牵你的手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越来越红的眼眶，声音又轻了一些：
“所以……我们别试了。我们……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林澈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没移开视线。他只是盯着周景明，盯着那双清澈的、写满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轻，很快，但确实点了。
周景明笑了。笑容很灿烂，很温暖，像阳光一样。然后，他握着林澈的手，很轻地、很小心地，收紧了一点。
“那……那我们……”他结结巴巴地说，“现在……算在一起了？”
“嗯。”林澈点头，眼泪掉下来，但他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在一起了。”
阳光很暖，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得透明。空气里有很淡的、旧书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某种缓慢流动的、青涩的、但温暖的电流。
然后，周景明听见林澈很轻地说：
“景明。”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愿意喜欢我。”
周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更灿烂了。
“不谢。”他说，手指很轻地、很小心地，又收紧了一点，“我也……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