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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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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公交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楚骁站在后门附近,额头上那块醒目的白纱布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扎眼,但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吸引了更多目光。
那是一件版型宽松的黑色卫衣,面料看起来很柔软,除了袖口有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深灰色logo,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穿这件衣服的人——楚骁,以及这件衣服明显不属于他这个事实。
卫衣穿在楚骁身上大了不止一号。袖口长得过分,被他随意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几道已经淡化的旧伤疤。衣摆盖过大腿中部,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下摆空荡荡的。最要命的是领口,松垮地搭在肩颈处,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以及锁骨上那片紫黑色的、触目惊心的淤青。
“看,是江凛那件卫衣……”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眼睛却一直往楚骁身上瞟。
“上周篮球赛江凛穿的就是这件!袖口那个logo我认得!”
“楚骁怎么会穿江凛的衣服?他们俩……”
“上周楚骁没来,江凛也魂不守舍的,难道……”
窃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在空气里。楚骁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能听见那些声音,能闻见这件卫衣上残留的、很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江凛的味道。
然后,一只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他面前的栏杆。
手臂的主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校服外套,背脊挺得笔直。是江凛。他看似只是普通的站立姿势,但那只手臂稳稳地在楚骁身后圈出一小片空间,将身后拥挤的人潮隔开。
楚骁能感觉到身后那个温热的存在,能感觉到江凛的呼吸拂过后颈,很轻,很稳。他没回头,只是很轻地、很快地,吸了一口气。
卫衣上,是江凛的味道。身后,是江凛的温度。
校门口的人潮中,楚骁和江凛的出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看!楚骁穿的是江凛的衣服!”
“上周五篮球赛江凛就穿的那件!我绝对不会认错!”
“他们俩怎么会……”
“楚骁那伤怎么回事?额头纱布,嘴角也破了,还有锁骨上……”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楚骁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额头的纱布在晨光下白得刺眼,嘴角的伤口结了深褐色的痂,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件卫衣穿在他身上明显偏大,随着走动的动作,衣摆轻轻晃动,空荡得过分。袖子卷起的两道下面,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领口松垮,那片紫黑色的淤青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江凛走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那种沉默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本身就是某种宣告。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时,周景明从人群里挤过来,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楚骁身上的卫衣,又盯着他额头的纱布,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骁哥,你、你这是……”
“摔的。”楚骁说,声音很淡。
“摔能摔成这样?”周景明显然不信,但他看了眼旁边平静的江凛,又看了看楚骁身上明显偏大的卫衣,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行吧,摔的。那啥,林澈把笔记带来了,一会儿给你。”
“嗯。”楚骁应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
周景明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骁哥,你穿江凛的衣服……班上人看见了,肯定得炸。”
“炸就炸。”楚骁说,声音还是很淡。
“不是,我是说……”周景明挠挠头,“就……你们俩现在这样,是……那个意思吧?”
楚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哪个意思?”
“就……就在一起啊。”周景明声音更低了,“江凛都让你穿他衣服了,这不明摆着吗?”
楚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容有点痞,带着点混不吝的味道:“是又怎么样?”
周景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拍拍他肩膀:“行,骁哥牛逼。那我先回教室了,笔记一会儿给你。”
他转身跑上楼。楚骁继续往上走,江凛跟在他身后半步,全程没说话,但存在感强得像某种无声的背景音。
走到教室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看见楚骁和江凛一起出现,而且楚骁还穿着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所有人都认得的黑色卫衣,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
楚骁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惊讶的,好奇的,不敢置信的,还有几个女生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脚步没停,但能听见那些压抑的、但清晰的声音:
“我的天,真是江凛的衣服……”
“他们俩怎么会……”
“上周楚骁没来,江凛也魂不守舍的,难道……”
“不可能吧?江凛和楚骁?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倒数第一,这……”
“但你看楚骁穿的那件卫衣,绝对是江凛的!大了不止一圈,这不明摆着是江凛的衣服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楚骁走到教室后门,伸手推门——
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是江凛的手。很凉,很稳,按在他手背上,很短暂的一下,然后松开。
“我来。”江凛说,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已经到班的十几个同学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凝固在楚骁额头的纱布上,凝固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凝固在他身上那件明显偏大、但所有人都认得的黑色卫衣上。
死一般的寂静。
楚骁站在门口,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这件卫衣穿在他身上明显偏大,衣摆空荡荡的,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领口有些松,能看见锁骨那片淤青。他站在那儿,额头的纱布白得刺眼,嘴角的伤口结了深褐色的痂,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很惨,但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眼神平静地扫过教室,扫过那些震惊的脸,扫过那些瞪大的眼睛。
然后,他迈步走进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自然,像平时一样,但今天,所有人都盯着他,盯着他身上那件卫衣,盯着他额头的纱布,盯着他嘴角的伤。
卫衣的袖子太长,他坐下时,袖子滑下来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他随手卷了卷,动作很自然,但那个动作,那个整理袖子的动作,让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因为所有人都见过——上周体育课,江凛打球热了,卷袖子时,也是这个动作。一样的随意,一样的漫不经心。
江凛也走进来,走到自己的座位——楚骁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坐下。他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但今天,所有人也都在看他,看他平静的侧脸,看他整洁的白衬衫,看他……和楚骁之间那种无法忽视的、诡异的气氛。
然后,议论声炸开了。
“卧槽,真是江凛的衣服!大了不止一圈!”
“楚骁上周没来,是跟江凛在一起?”
“不可能吧?江凛怎么会和楚骁……”
“但你看他们俩那样子,明显有事啊!”
“楚骁那伤怎么回事?打架了?”
“江凛平时那么干净一人,怎么会让楚骁穿他衣服?这不明摆着……”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楚骁低着头,从书包里拿出林澈复印的笔记,翻开一页,开始看。但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探究的,好奇的,不敢置信的,甚至……带着点恶意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能感觉到嘴角的伤在发紧,能感觉到……胸口那股熟悉的、滚烫的、想要揍人的冲动在翻涌。
但他只是坐着,低着头,盯着笔记上的字,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楚骁,你这衣服……是江凛的吧?”
声音很响,带着点挑衅的味道。是坐在前排的赵峰,班里有名的刺头,平时就看楚骁不顺眼。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楚骁,又看向江凛,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像等着看一场好戏。
楚骁抬起头,看向赵峰。赵峰也看着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是又怎么样?”楚骁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不怎么样。”赵峰笑了,笑容很欠揍,“就是好奇,江凛的衣服,怎么穿你身上了?还大了这么多,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最后一个问题,他拖长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暗示。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所有人都盯着楚骁,等着他的反应。
楚骁盯着赵峰,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容很痞,带着点混不吝的味道:
“关你屁事?”
赵峰的脸沉了下来:“楚骁,你他妈——”
“赵峰。”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江凛。
江凛还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笔,眼睛看着桌上的课本,没抬头,但声音很清晰,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骁的衣服是我借他的。有问题吗?”
教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凛。
赵峰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凛又开口了:
“另外,”江凛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峰脸上,“楚骁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说得很平静,很理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空气里,凿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江凛,盯着那张永远平静、但此刻写满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脸,盯着他镜片后那双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然后,江凛转过头,看向楚骁。目光很平静,但很专注,专注得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宣告什么。
“楚骁,”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笔记第三页第二题,解法错了。我改一下,下课给你。”
说完,他转回头,重新低下头,开始看书。动作很自然,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像那句“楚骁是我的朋友”和“谁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教室里已经炸了。
所有人都在交换眼神,都在压抑地吸气,都在用口型无声地说:卧槽。
楚骁盯着江凛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笔记。手指在桌下慢慢松开,掌心有四个清晰的月牙印,很疼,但胸口那股滚烫的冲动,好像慢慢平复了。
不,不是平复。
是另一种东西,在慢慢升起。
一种冰冷的,愤怒的,带着点……委屈的东西。
朋友。
江凛说,朋友。
操。
楚骁盯着笔记上的字,那些字在眼前扭曲,变形,最后变成江凛那张平静的、该死的脸,和他说“楚骁是我的朋友”时那种冷静的、该死的语气。
朋友。
他说,朋友。
楚骁的手指又慢慢收紧。这次,指甲陷得更深,几乎要刺破皮肤。
但他只是坐着,低着头,盯着笔记,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默的、但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楚骁就站起身。动作很大,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
楚骁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穿过教室,穿过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看好戏的视线,走到江凛的座位旁。
江凛还坐在座位上,正在整理这节课的笔记。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察觉。
楚骁停在他桌边,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镜片上反射的、自己那张冷得像冰的脸。
“江凛,”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像冰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出来一下。”
江凛抬起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很清澈,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快,很短暂,但楚骁看见了。
“有事?”江凛问,声音也很平静。
“有事。”楚骁说,声音更冷了,“现在,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等江凛回答,也没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脸。他只是穿过教室,走出后门,脚步声很重,很急,像在压抑什么。
江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跟了出去。
教室里炸了。
“卧槽,楚骁那表情……要杀人吧?”
“江凛完了,楚骁那脾气……”
“但江凛刚才不是还护着他吗?怎么……”
“谁知道呢,反正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但楚骁已经听不见了。他只是往前走,穿过走廊,穿过那些好奇的目光,一直走到楼梯间——人最少,最安静的角落。
然后,他停下,转身,看向江凛。
江凛跟在他身后,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楼梯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惨白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扭曲。
“什么事?”江凛问,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楚骁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一丝……紧绷。
“什么事?”楚骁重复,笑了,笑容很冷,很痞,带着那种“你他妈还敢问”的嘲讽,“江凛,你刚才在教室里,说什么来着?”
江凛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楚骁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近到能看清江凛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镜片上凝结的、很淡的水汽,“楚骁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几乎要喷发的怒火:
“朋友。江凛,你说,朋友。”
江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盯着楚骁,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说错了吗?”
“你说错了吗?”楚骁笑了,笑声很冷,很涩,像在嚼一块碎玻璃,“江凛,你他妈抱都抱了,手也牵了,现在跟我说,朋友?”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他能闻到江凛身上那股干净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能感觉到江凛的呼吸,很轻,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那天在沙发上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朋友?”楚骁盯着他,眼睛很红,但不是要哭,是气的,是憋的,是那种“我操你他妈居然敢这么说”的、滚烫的愤怒,“你他妈在公交车上牵我手的时候,怎么不说朋友?你让我穿你衣服,让我住你那儿,让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让我以为,我们不只是朋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江凛沉默了很久。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但那铃声很遥远,很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然后,江凛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但平静得像某种残酷的、不容置疑的真理:
“楚骁,我们现在,确实只是朋友。”
楚骁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看着江凛,看着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该死的、冷静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只是朋友?”他重复,声音在抖,“江凛,你再说一遍?”
“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江凛说,很清晰,很肯定,“在这个教室,在这个学校,在这个所有人都看着的地方,我们只能是朋友。这是最优解,是保护你的最好方式。”
“最优解?”楚骁笑了,笑容很冷,很涩,“江凛,你他妈是不是机器人?感情也要算最优解?”
“感情不需要算,但保护你需要。”江凛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冰冷,滚烫,理智,疯狂,所有矛盾的东西混在一起,最后沉淀成某种清晰的、残酷的、不容置疑的东西,“你现在身上有伤,额头的纱布,嘴角的伤,锁骨上的淤青,所有人都看得见。如果我承认我们不只是朋友,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你吗?会说你是为了钱,会说你是为了保送名额,会说你是……”
“我不在乎!”楚骁打断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江凛,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在乎的是你!是你他妈的把我当什么!”
“我在乎。”江凛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在乎他们会怎么说你。我在乎你会不会受伤。我在乎……你能不能好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楚骁通红的眼睛,声音又轻了一些:
“所以,在所有人面前,我们只能是朋友。这是最优解,是保护你的最好方式。”
楚骁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楼梯间里很暗,那扇小窗户透进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冰冷,滚烫,理智,疯狂,所有矛盾的东西混在一起,冲撞,撕扯,最后沉淀成某种清晰的、残酷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然后,楚骁笑了。笑声很低,很冷,带着那种“我就是个傻逼”的自嘲。
“行。”他说,往后退了一步,距离拉开了,空气涌进来,很冷,“行,江凛。你牛逼。最优解,保护我,行。”
他转身,想走,但江凛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很快,很用力,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紧到楚骁能感觉到骨头被攥住的痛感。
“楚骁。”江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但很清晰,“我没有说,我们永远只是朋友。”
楚骁的身体僵住了。他没回头,只是站着,背对着江凛,能感觉到手腕上那股冰冷的、但有力的握力,能感觉到身后那个温热的存在,能听见……江凛的呼吸,很轻,很稳,但比平时快。
“我只是说,现在。”江凛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耳语,“现在,在这个教室,在这个学校,在这个……所有人都看着的地方,我们只能是朋友。”
他顿了顿,手指很轻地、很小心地,在楚骁手腕上收紧了一点:
“但在别的地方,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在……我可以保护你、可以让你只属于我、可以……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的地方——”
他的声音停住了。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某种压抑的、滚烫的、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东西,在缓慢流动。
然后,江凛松开了手。
很轻,很快,但楚骁手腕上还残留着那股冰冷的、但有力的触感。
“上课了。”江凛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回教室吧。”
他说完,转身,先一步走出楼梯间。脚步声很稳,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骁站在原地,没动。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很淡的、但清晰的、发红的痕迹。是江凛刚才握过的地方。
他盯着那圈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很重地、很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揉得很用力,很粗暴,像要把什么揉碎,像要把什么抹去。但揉完了,抬起头,看着楼梯间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惨白的光,看着墙上自己扭曲的、孤独的影子,看着……空荡荡的、只剩下他自己的、冰冷的角落。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低,很闷,带着那种“我真他妈服了你了”的、认命的、但莫名有点……温暖的味道。
“行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哑,但带着笑意,“你说了算,江老师。”
说完,他转身,走出楼梯间,走回教室。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额头的纱布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刺眼,嘴角的伤口结了深褐色的痂,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某种沉默的、但坚定的宣告。
而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江凛的卫衣——穿在他身上明显偏大,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衣摆轻轻晃动,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那上面,有一圈很淡的、但清晰的、发红的痕迹。
是江凛留下的痕迹。
楚骁走回教室,在后门停下。教室里正在上英语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课,但余光都瞟向他,瞟向他额头的纱布,瞟向他嘴角的伤,瞟向他身上那件卫衣,瞟向他……和江凛之间那种诡异的、紧绷的气氛。
楚骁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站在后门,看着斜前方——江凛的座位。
江凛正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笔,正在记笔记。动作很标准,很认真,像什么都没发生,像刚才在楼梯间里说“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楚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几乎像叹息一样,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