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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界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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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但楚骁能感觉到，从刚才课间开始，空气里就流动着某种微妙的、兴奋的气息。
“听说了吗？三班的苏雨……”
“她刚才在走廊拦住江凛了！”
“真的假的？告白了？”
“肯定是！苏雨喜欢江凛那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窃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在空气里。楚骁低着头，盯着物理习题集上的字，那些字在眼前扭曲，变形，最后变成江凛那张平静的、该死的脸，和苏雨红着脸、眼睛发亮的样子。
操。
楚骁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但他没动，只是坐着，低着头，盯着那道痕迹，盯着……胸口那股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烧毁的怒火。
然后，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炸了。收拾书包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楚骁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很用力，好像那些书本跟他有仇一样。
“骁哥，一起走吗？”周景明凑过来。
“嗯。”楚骁应了一声，把书包甩到肩上。动作扯到伤口，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很吵。楚骁走在前面，周景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
走到一楼时，周景明忽然拉了拉楚骁的袖子：“骁哥，你看那边。”
楚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教学楼门口，江凛站在那里，背着书包，穿着整洁的校服，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而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苏雨。
苏雨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很淡的妆，眼睛很亮，正仰头看着江凛，在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很认真，很紧张，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但眼神很坚定。
江凛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微微低头，在听苏雨说话。很专注的样子。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有同班的，有其他班的，都在看着，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是苏雨……”
“她真的告白了……”
“江凛会答应吗？”
“不知道，但苏雨那么好，应该会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楚骁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两个人，看着苏雨红着脸、眼睛发亮的样子，看着江凛专注倾听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收紧，直到指节泛白。
然后，他听见苏雨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坚定：
“江凛，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我喜欢你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你打篮球的样子，喜欢你……永远那么冷静、那么优秀的样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坚定了：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着江凛，等着他的回答。苏雨也盯着他，眼睛很亮，很期待，但也很紧张，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楚骁站在那里，看着苏雨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她仰头看着江凛时那种全神贯注的、不顾一切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动作很快，很急，像在逃什么。
“骁哥？”周景明在身后叫他，但他没回头，只是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好奇的目光，穿过那些嘈杂的声音，一直走到校门口。
脚步很快，很重，像在跟谁较劲。
他没听见江凛的回答。
没听见江凛说“对不起”，没听见江凛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没听见江凛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听见苏雨说“我喜欢你”，听见周围那些兴奋的议论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重得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的声音。
然后，他走出校门，走到公交站。脚步没停，没回头，好像身后那个教学楼门口的场景，那个女生告白的场景，那个江凛可能点头、可能答应的场景，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但胸口那股滚烫的怒火，那股翻涌的、几乎要把他烧毁的东西，在告诉他——
有关系。
很有关系。
公交车上很挤。楚骁站在后门附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额头的疤痕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红色的光，嘴角的印子因为紧抿着唇而微微发白。
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江凛的卫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几道淡化的旧疤，还有……江凛在楼梯间留下的、已经很淡的、但依然清晰的红痕。
楚骁盯着那圈红痕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是模糊的街景，是陌生的脸，是遥远的世界。但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苏雨仰头看着江凛，眼睛发亮，声音柔软而坚定：“我喜欢你。”
然后，是江凛专注倾听的背影。
操。
楚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但胸口那股滚烫的、沉重的东西，好像并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沉，更烫，更……难以忍受。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
很熟悉的存在感。很熟悉的雪松味道。
楚骁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回头，只是站着，盯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察觉。
车子一个急刹，人群往前涌。楚骁没站稳，身体往后倒，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一只手臂很快地、很稳地，揽住他的腰，把他扶稳。动作很轻，很小心，但很用力。
是江凛。
楚骁能感觉到那只手臂的温度，能感觉到江凛的呼吸拂过后颈，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觉得格外刺鼻。
“放开。”楚骁说，声音很冷。
江凛的手臂顿了一下，但没放开，反而收紧了一些。
“楚骁，”江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你……”
“我让你放开。”楚骁打断他，声音更冷了。
江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松开了手。
很轻，很快，但楚骁能感觉到，那只手臂离开时，带起的一阵微凉的风。
两人就这样站着。楚骁盯着窗外，江凛站在他身后，很近，但又很远。没人说话，只有车厢里嘈杂的人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然后，江凛开口：
“苏雨跟我告白了。”
声音很平静，很直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骁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窗外，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但声音很冷：
“哦。所以呢？”
“我拒绝了。”江凛说，声音还是很平静。
楚骁的手指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收紧。他盯着窗外那些模糊的街景，那些陌生的脸，那些遥远的世界，喉咙发紧，但声音还是很冷：
“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江凛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因为我在乎你怎么想。”
楚骁笑了。笑声很冷，很涩：
“我在乎什么？江凛，你跟谁告白，拒绝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朋友，普通朋友，你上周自己说的，记得吗？”
他说得很快，很急，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但江凛只是沉默。
几秒钟后，江凛说：
“我说谎了。”
楚骁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
“我说我们是朋友，是说谎。”江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地砸进楚骁的耳朵里，“在我心里，我们从来不是朋友。从你穿着我的衣服，坐在我的沙发上，躺在我床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更坚定：
“我们是更亲密的关系。是我想保护你，想让你只属于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关系。”
他说完了。车厢里很吵，人声，车声，报站声混在一起，但楚骁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江凛的声音，和他自己狂跳的心跳。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江凛。
江凛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很专注，专注得像在做一道物理题，在陈述一个定理。但那平静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冰冷，滚烫，理智，疯狂，所有矛盾的东西混在一起，最后沉淀成某种清晰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楚骁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冷，很痞，带着那种“我操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的嘲讽。
“江凛，”他说，声音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气的，“你他妈现在跟我说这个？在苏雨跟你告白之后？在你可能……可能差点就答应她之后？”
“我没有差点答应她。”江凛说，声音很平静，“我拒绝了。从一开始就拒绝了。”
“我没听见。”楚骁盯着他，眼睛很红，但不是要哭，是气的，“我只听见她说喜欢你，只听见周围那些人说你们很配，只听见……我只听见这些。”
江凛沉默了。他看着楚骁，看了很久，然后说：
“所以你生气了。”
“我没有！”
“你有。”江凛很肯定，“你在生气，因为苏雨跟我告白，因为你觉得我可能会答应，因为……你在乎。”
“我在乎个屁！”楚骁几乎是低吼，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锋利，滚烫，“江凛，你他妈别自作多情！我跟你说过，我们就是朋友，普通朋友！你爱跟谁告白跟谁告白，爱拒绝谁拒绝谁，跟我没关系！”
他说得很快，很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疤痕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色的光。周围有人看过来，好奇的，探究的，但他没在意，只是盯着江凛，眼睛很红，很亮，亮得像某种燃烧的、即将爆发的火山。
江凛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很快地，碰了碰楚骁的脸颊。
动作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但楚骁感觉到了。
“你在说谎。”江凛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楚骁，你在说谎。你在乎，你在生气，你在……吃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像耳语。
楚骁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盯着江凛，看着那双平静的、但此刻写满某种近乎残忍的洞察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着，看着江凛，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该死的、冷静的脸，胸口那股滚烫的怒火，那股翻涌的、几乎要把他烧毁的东西，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
但不是爆发。
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但很真实的东西。
像某种界限，被无声地打破了。
像某种伪装，被无情地撕开了。
像某种……他一直不敢承认、但此刻被江凛赤裸裸地揭穿的东西——
他在乎。
他在生气。
他在……吃醋。
楚骁盯着江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很闷，带着那种“我□□真他妈被你打败了”的、认命的、但莫名有点……轻松的味道。
“行吧。”他说，声音很哑，但带着笑意，“你说了算，江老师。”
江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很轻地、很清晰地，弯起一个笑容。
很淡，但真实的笑，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很小心地，握住了楚骁的手。
动作很轻，很稳，但握得很紧，很用力。
楚骁的手指在他掌心慢慢放松。他没说话，只是站着，任由江凛握着他的手，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模糊的、陌生的、但此刻好像变得有点温暖的灯光。
车厢很挤，很吵，空气很浑浊。但楚骁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全，很……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