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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特别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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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五分钟，班主任王老师抱着文件走进教室。她站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宣布一件事。”她推了推眼镜，“学校这学期推出了新的互帮互助计划，要求成绩优异的同学与暂时落后的同学结对，进行一对一帮扶。”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小声议论。
“啊？不是吧……”
“我才不想跟差生绑一起……”
王老师提高音量：“这是学校的决定，希望大家积极配合。结对名单已经出来了，现在公布。”
她展开手里的纸：“江凛，你和楚骁一组。”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趴在桌上的楚骁动了动，没抬头。江凛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在试卷上写下答案。
“老师！”前座的女生忍不住举手，“江凛同学要准备竞赛，时间很紧，能不能——”
“这是学校的安排，”王老师打断她，“楚骁同学转到我们班，成绩上确实需要帮助。江凛作为年级第一，有这个能力。”
她又看向后排：“楚骁，你有什么意见吗？”
楚骁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没意见啊。”他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江凛，嘴角勾起，“能和年级第一当同桌，我求之不得呢。”
那语气里的戏谑谁都能听出来。
王老师移开目光继续念名单。周景明和林澈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结对名单里——林澈是学委，本身成绩优异；周景明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稳定在中上游。
下课铃响了，王老师刚离开教室，议论声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江凛和楚骁？这是什么死亡组合？”
“一个冰块一个火山，不会打起来吧？”
周景明转过来，一脸同情地看着江凛：“江凛，你……保重。”
楚骁伸了个懒腰，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直接搭在了过道上：“学霸，以后请多指教啊。”
江凛合上习题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迹写下标题：
《关于楚骁同学学业提升的初步计划》
楚骁挑眉：“这么正式？”
江凛没理他，继续往下写：
现状分析：上学期期末总分387，年级最后一名。主要失分科目：数学62分，英语41分，物理39分。优势科目：体育98分，美术85分。
短期目标：一个月内数学提升至90分以上。
楚骁伸手按住了笔记本：“喂，我同意了吗？”
江凛这才抬眼看他：“你有选择吗？”
楚骁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那我也提个条件。”
“说。”
“我要是按你的计划来，成绩上去了，”楚骁身体前倾，凑近江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江凛平静地看着他：“成绩上去是你自己的事。”
“怎么就无关了？”楚骁的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这可是‘帮扶计划’，我进步了，难道不是你的功劳？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你要什么？”
楚骁歪着头想了想，笑容里带着狡黠：“还没想好，先欠着。”
江凛沉默两秒，在笔记本上补充一行字：
附加条款：若楚骁同学一个月内数学成绩达到90分以上，需满足江凛同学一个合理要求。若未达成，需保证本学期不再扰乱课堂秩序并按时完成作业。
“签字。”江凛把笔记本推过去。
楚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学霸，你这是在跟我签合同？”
“你可以这么理解。”
楚骁从江凛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扔：“成交。”
前排的周景明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林澈说：“江凛好厉害，居然能让楚骁签字……”
林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没有说话。
第一天的“帮扶”从下午放学后开始。
江凛收拾好书包，看向还坐在位置上玩手机的楚骁：“走吧。”
“去哪？”
“图书馆。”
楚骁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真要补课啊？我以为你就是做做样子。”
“我从不做样子。”江凛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楚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图书馆的自习室已经坐了不少人。江凛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拿出数学课本和习题集摊开。
“先从函数开始，你期末考试这部分几乎没得分。”江凛的语气像在陈述事实。
楚骁坐在他对面，手臂搭在椅背上，完全没有要学习的意思：“学霸，问你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这么听话？老师说让你帮扶，你就真来给我补课？”楚骁盯着他，“你完全可以应付了事，反正我成绩怎么样，对你又没影响。”
江凛抬起眼：“第一，这是学校的安排。第二，”他顿了顿，“你的成绩拉低了我们班的平均分。”
“所以你是为了班级荣誉？”
“为了不让你拖后腿。”
楚骁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江凛不再理他，翻开课本：“函数的定义域和值域，这两个概念你分得清吗？”
“大概吧。”
“解释一下。”
楚骁想了半天：“定义域……就是x能取的值？值域是y能取的值？”
“基本正确，但不准确。”江凛在纸上画了个坐标系，“更精确地说，定义域是自变量x的取值范围，值域是因变量y的取值范围。看这道题……”
他讲解的时候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楚骁原本只是懒散地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江凛握着笔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听懂了吗？”江凛抬头。
楚骁回过神：“啊？差不多。”
“那你做一下这道类似的题。”
楚骁接过笔，对着题目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他数学是真的差，差到连基本公式都记不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就是写不出正确答案。
江凛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终于，楚骁把笔一扔：“不会。”
“哪里不会？”
“都不会。”
江凛似乎并不意外。他拿回草稿纸，用红笔圈出几个步骤：“这里公式代错了，这里计算错误，这里概念混淆。”
他的语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嘲讽，就是平静地指出问题。
楚骁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半天，忽然问：“江凛，你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对什么事都这么认真，这么……一板一眼。”
江凛想了想：“效率最高。”
“不累吗？”
“习惯就好。”
楚骁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些平时的痞气，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行，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楚骁居然真的每天准时出现在图书馆——虽然总是迟到几分钟，虽然坐姿永远没个正形。
“江凛，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为什么？”
“浪费时间。”
“这道题，用导数的几何意义来解会更简单。”
“江凛，你放学后除了学习还干什么？”
“竞赛培训，看书，运动。”
“什么运动？”
“长跑。”
“跑步多无聊，要不要跟我去骑车？我带你兜风。”
“不用。”
“切，没劲。”
“这道应用题，你设未知数的方式错了。”
“江凛，你——”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与学习无关的话，”江凛终于放下笔，抬眼看他，“今天的补习时间延长半小时。”
楚骁闭嘴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而另一边的周景明和林澈，似乎也形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
周景明是班级里的“小太阳”，对谁都温暖热情。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多带一份早餐，悄悄放在林澈桌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会拉着林澈去阴凉处休息；放学后，他也会等林澈一起走到校门口——虽然每次林澈都小声说不用，但他还是会等。
“林澈，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吃早饭？”一天早晨，周景明担忧地看着前排那个单薄的背影。
林澈身体僵了一下，小声说：“吃了……”
“给你，”周景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饭团，“我妈做的，多带了一个。”
林澈看着那个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饭团，手指蜷缩了一下：“不、不用……”
“拿着嘛，我真的吃不完。”周景明直接把饭团放在他桌上，笑容灿烂，“对了，下午生物课要做小组实验，我们一组好不好？”
林澈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景明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和后排同学说话时，林澈抬起头，透过过长的刘海，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那眼神很复杂，有渴望，有怯懦，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暗色。
林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饭团，然后小心地把它放进桌肚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周五的数学课，老师进行了一次随堂测验。题目难度中等，江凛二十分钟就做完了。楚骁这次居然没有睡觉，而是皱着眉头，一笔一画地在卷子上写着什么。
交卷后，周景明凑过来：“楚骁，你这次写了这么多？有进步啊！”
楚骁耸耸肩：“总不能一直交白卷吧，多没面子。”
江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放学，两人照例去图书馆。一坐下，江凛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你这次的试卷。”
楚骁挑眉：“这么快就批完了？”
“王老师让我帮忙批改一部分。”江凛翻开试卷，“总分八十五。”
楚骁一愣：“多少？”
“八十五分。”江凛语气平静，“比上次进步二十三分。”
楚骁抢过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分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但又很快压下去，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啧，才八十五。”
“函数部分全对，数列部分错了两道基础题，几何证明题思路正确但步骤不完整。”江凛一一分析，“有进步，但还不够。”
楚骁盯着试卷看了半天，忽然说：“江凛。”
“嗯？”
“你是不是给我放水了？”
江凛抬眼：“我批卷的标准和其他人一样。”
“那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会了。”江凛打断他，“这几天讲的内容，你都听进去了。”
楚骁不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有点奇妙。他楚骁，一中著名的“问题生”，居然会因为一次及格的数学考试，心里冒出点小小的得意。
“对了，”江凛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根据你的错题整理的易错点，每天看一遍。”
楚骁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但工整地记录着各种公式、题型和解题思路，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楚骁看着那本笔记，再看看江凛平静的脸，喉咙有点发紧。他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谢了。”
“不用。”江凛已经开始整理书包，“今天先到这里。周一继续。”
“等等，”楚骁叫住他，“那个附加条款……我数学到九十分了，虽然还差五分，但八十五分也算进步大吧？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江凛背书包的动作一顿：“你想要什么？”
楚骁站起来，走到江凛面前。图书馆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明天周六，”楚骁说，“别学习了，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秘密。”楚骁笑了笑，“放心，不会把你卖了。就当是……课外实践？”
江凛看着他那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沉默了几秒。
“几点？”
“早上九点，校门口见。”
“可以带书吗？”
“不行。”
江凛点点头：“好。”
楚骁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那就这么说定了，学霸。不见不散。”
他挥挥手，抓起外套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不少。
江凛站在原地，看着楚骁消失在图书馆门口，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记录帮扶计划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层。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而此刻的校门口，周景明正推着自行车，对身边的林澈说：“真的不用我送你吗？你家好像挺远的。”
林澈低着头，声音很小：“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好吧，周一见！”周景明跨上自行车，朝他挥挥手，融入放学的人流。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瘦弱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没有人看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正紧紧攥着周景明今天早上给他的那个饭团的包装纸。也没有人听到，他低声呢喃的那句话，消散在晚风里。
太温暖了。
温暖得让人想独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