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光的告白 ...
-
周五下午的家长会结束后，周景明在教室门口等到林澈时，夕阳刚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人声嘈杂，家长们还在和老师交谈，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结伴离开。
“林澈！”周景明挤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我请你喝奶茶！庆祝家长会顺利结束！”
林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刘海下的眼睛飞快地扫了周景明一眼，又迅速垂下：“不、不用了……”
“哎呀客气什么！”周景明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楼梯口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波霸特别Q！走吧走吧！”
他的手很热，很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林澈僵硬地跟着他走，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洗发水，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能听见他轻快的笑声——那笑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像阳光穿过叶隙，让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奶茶店里人不多，周景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林澈坐下，自己去柜台点单。林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余光却一直追随着周景明的背影。
他看着周景明笑着和店员说话，看着他掏出钱包付钱，看着他端着两杯奶茶走回来——每一步都充满活力，每一步都带着光，每一步都让林澈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更重。
“喏，你的，少糖去冰。”周景明把一杯奶茶推过来，吸管已经插好了，“我记得你不爱喝太甜的。”
林澈盯着那杯奶茶。杯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吸管是粉色的，顶端被周景明捏得有点扁。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杯身，冰凉的感觉让他微微一颤。
“谢、谢谢。”他小声说，低头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
“对了，”周景明咬着吸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澈，“今天家长会，你爸妈来了吗？”
林澈的手顿了顿：“……来了。”
“那太好了！”周景明笑得更灿烂了，“我妈今天可唠叨了，一直跟我说要跟你多学习，说你成绩好又懂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妈妈怎么夸林澈，说爸爸怎么叮嘱他要好好努力，说周末想去哪里玩。声音明亮，语调轻快，像一首欢快的歌。
林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周景明脸上。看着他说到开心时弯起的眼睛，看着他咬吸管时露出的虎牙，看着他因为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真好看。
这个念头像藤蔓，温柔地缠绕住心脏。
“林澈，”周景明忽然停下来，表情认真了一些，“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就觉得你好像总是不太开心。”周景明皱起眉，往前倾了倾身，距离近到林澈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老是低着头，不说话，一个人待着……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啊。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这个温暖的词，此刻却让林澈感到一种尖锐的痛楚。他盯着周景明，盯着那双清澈的、写满关心的眼睛，盯着那张永远带着笑容的、温暖得像太阳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翻涌，在……想要冲破那层总是沉默的外壳。
“景明。”他开口，声音很轻，有些发颤。
“嗯？”
“我……”林澈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啊！”周景明笑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看向周景明的眼睛。刘海下的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怯懦的躲闪，而是燃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却又坚定的光。
“我喜欢你。”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但声音在微微发抖，“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奶茶店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周围人的谈话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个角落，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周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没听懂：“……什么？”
“我喜欢你。”林澈重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坚定了，“从高一开学第一天，你坐在我前排，回头问我借橡皮的时候，就……就注意到了。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第一次叫我名字，第一次……第一次给我糖的时候，就开始在意了。”
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但目光没有移开：“我知道这很奇怪，我知道你可能……可能不会接受。但是……但是我想告诉你。因为……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说完了，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睛依然看着周景明，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敢。
周景明完全愣住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他终于发出声音，但只有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你不用马上回答。”林澈飞快地说，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睛也垂下了，“我……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可以不用理我。就当……就当没听过。”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我先走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景明也站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他，但在碰到之前又缩了回来。他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林澈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就那么背对着周景明站着，肩膀绷得很紧，像在等待某种判决。
“我……”周景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有些发哑，“我……我需要想想。”
林澈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周景明。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但他在努力地忍着。
“……嗯。”他小声应道，点了点头，“好。你……你想吧。”
他又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对不起……我、我不该说的。让你为难了。”
“没有！”周景明立刻说，声音有点急，“没有为难！就是……就是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垂着的脑袋，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厌恶，不是排斥，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困惑，还有一点……不知所措的东西。
“林澈，”他放轻了声音，“我……我会好好考虑的。真的。”
林澈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努力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谢谢。”
那笑容很勉强，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但周景明的心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
“不、不用了。”林澈立刻摇头，后退了一步，“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你也早点回家。”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奶茶店。脚步有些慌乱，背影看起来单薄又脆弱。
周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慢慢地坐回椅子上。他盯着桌上那两杯奶茶——他那杯喝了一半，林澈的那杯，只喝了一口。
他拿起林澈那杯奶茶，吸管上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唇印。他盯着那个唇印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奶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很甜。但今天，这甜味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周景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林澈的脸，林澈的眼神，林澈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喜欢。”
“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那些话，那么轻，那么小心翼翼，却又那么坚定。和平时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很小声的林澈完全不同。
周景明想起林澈看他的眼神——那种平时总是躲闪的、怯懦的眼神，今天却燃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想起林澈说“你可以不用理我”时，那种努力压抑的颤抖。想起林澈最后那个勉强的、脆弱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林澈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很简单的三个字，和平时一样。但周景明盯着那三个字，却觉得指尖发麻。他想起林澈说“我会好好考虑的”时，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然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但林澈没有再回复。
周景明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他盯着那朵云，脑子里还在回放奶茶店里的那一幕。
林澈喜欢他。
不是朋友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周景明感到一种奇异的、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平时对林澈的好——给他糖，帮他讲题，揽着他的肩膀，对他笑……那些他觉得是朋友间很自然的举动，在林澈眼里，会不会是别的意思？
他想起林澈总是低着头的样子，想起他说话很小声的样子，想起他总是安静地跟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害羞，不是怯懦，是……是因为喜欢。
这个认知让周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是讨厌，不是排斥，是一种……很陌生的，带着一点慌乱，一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周景明猛地抓起手机，是林澈发来的：
“对不起。今天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我们……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后面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
周景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
“为什么要当没听过？”
发送。
这次，林澈的回复来得很快：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
周景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起林澈最后那个勉强的笑容，想起他说“你可以不用理我”时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我没有为难。只是需要时间想想。明天……明天再说，好吗？”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好。晚安，景明。”
“晚安。”
对话结束了。周景明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朵云。
林澈喜欢他。
而他，需要想想。
想想自己是什么感觉。想想该怎么办。想想……他们之间，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车声渐渐稀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景明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林澈那双红红的、带着水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我喜欢你。
而他，需要想出一个答案。
同一时间，林澈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那些在心里憋了两年的话，那些在深夜里对着“收藏品”反复练习的话，那些他以为永远说不出口的话——今天，他说了。
然后周景明说：我需要想想。
这个回答，比直接拒绝好，但比直接接受更让人煎熬。因为“想想”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漫长的等待和猜测。
林澈想起周景明震惊的表情，想起他无措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会好好考虑的”时那种认真的语气。
然后他想起自己最后那个勉强的笑容，想起自己几乎是逃出奶茶店的狼狈，想起自己发消息时颤抖的手指。
真丢人。
他想。
但……不后悔。
因为说出来了。那些沉重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感情，终于说出来了。即使结果可能是失去，即使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但至少……他说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周景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周景明说的“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澈的眼睛又红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景明，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讨厌我。谢谢你……愿意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