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启蒙CP的初次点拨 ...
-
送完林星眠，陆靳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往江边的一处私人茶室。
沈弈和苏景辰已经等在那里。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江景，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碎金般的波纹。
“还以为你送完人就直接回去了。”沈弈笑着给他倒茶，“没想到还真来了。”
陆靳辰脱掉西装外套，在对面坐下，没接话。
苏景辰将一碟精致的茶点推到他面前：“刚做好的桂花糕，尝尝。”
气氛安静了片刻，只有煮水的咕嘟声和隐约的江涛声。
“那个美术系的小学弟，”沈弈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挺特别的。”
陆靳辰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但表情纹丝未动：“没注意。”
“是吗？”沈弈笑了，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今晚破例喝了别人递的酒——还是以那种英雄救美的方式？”
陆靳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看不惯李维那种做派而已。”
“哦？所以如果是陈默灌酒，你也会冲上去？”
“……”
陆靳辰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沈弈和苏景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靳辰，”苏景辰温和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安抚感，“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感情是效率最低的投资，变量太多，回报率不确定。”
“现在依然这么认为。”陆靳辰回答得很快。
“但你现在做的一些事，”苏景辰看着他，“可不符合‘效率最高’的原则。绕路送人回家，破例介入社交纠纷，甚至买下一幅你刚才评价为‘水平一般’的画。”
陆靳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窗外，一艘游轮鸣笛，悠长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他不一样。”陆靳辰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弈挑眉：“哪里不一样？”
陆靳辰沉默了很久。
茶水凉了，侍者轻手轻脚地进来换水。等室内再次安静下来，他才重新开口：
“他很……干净。”
不是指外表。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未经雕琢的纯粹。看世界的眼神像初雪，对每个人都抱有最基本的善意，犯了错会脸红，被帮助后会认真道谢。
像一面镜子，照出陆靳辰自己世界里那些精于计算的、冰冷的部分。
“所以呢？”沈弈追问，“你想怎么样？保持距离？还是——”
“我不知道。”陆靳辰打断他，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烦躁，“这不在我的计划内。”
沈弈笑了，靠回椅背：“感情本来就不该在计划内。如果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那我和景辰现在应该各自娶妻生子，在商场上偶尔合作，偶尔竞争——而不是坐在这里，一起喝茶看江景。”
陆靳辰看向他们。
沈弈的手自然地搭在苏景辰肩上，苏景辰正低头看手机，察觉到目光后抬头，对沈弈露出一个很淡的、却充满信赖的笑容。
那是五年时间磨合出的默契，是外人无法介入的亲密空间。
“你们……”陆靳辰迟疑了一下，“当年是怎么开始的？”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弈眼睛一亮，笑容加深：“终于问到重点了。”他看了眼苏景辰，“要不你来说？”
苏景辰放下手机，想了想：“其实很简单。就是有一天忽然发现，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看不见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然后就想，要不要试着往前迈一步。”
“就这么简单？”陆靳辰皱眉。
“就这么简单。”苏景辰微笑，“感情不需要太复杂的计算。有时候，跟着感觉走，比做一百个风险评估更有效。”
陆靳辰垂下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他想起林星眠打翻颜料时惊慌的眼睛，想起他抱着画框笨拙解释的样子，想起他在甜点区幸福眯眼的瞬间，想起他在车里小声说“谢谢”时柔软的侧脸。
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和耳根发烫的温度。
“如果……”他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对方和你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如果你们的生活、背景、思维方式，都没有交集？”
沈弈接过话：“那就创造交集。我和景辰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医学生，我是搞金融的，八竿子打不着。但我想见他，所以我去他们学校旁听医学讲座——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看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就觉得值了。”
陆靳辰抬眸。
“靳辰，”沈弈认真地看着他，“你活了十九年，什么都按计划来，什么都要计算最优解。但感情这东西，恰恰是计划外的部分最动人。”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苏景辰温和地补充，“要么继续维持你的‘效率原则’，切断这种让你失控的感觉。要么——”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璀璨的江景。
“要么就承认，你遇到了一个计划之外的变量。然后问问自己，是想排除这个变量，还是……愿意为这个变量，重新规划你的整个未来。”
茶室里安静下来。
陆靳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车里那个倒影——林星眠安静的侧脸，与窗外流动的夜景重叠在一起。
像一颗意外坠入他世界的星星，安静地发着光。
“我……”他睁开眼，眼底有复杂的情绪涌动，“我需要想一想。”
沈弈笑了，举杯：“那就慢慢想。但友情提醒——有些人出现的时间点，是有时效性的。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陆靳辰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味在口腔蔓延，却在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泛起一丝陌生的甜。
他知道自己今晚会失眠。
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件被泼了颜料的西装。
就像那片在他心底悄然晕开的、蓝色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