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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甜蜜的占有与柠檬的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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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陆靳辰办公室的实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条来自林星眠的消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害羞捂脸的小猫表情包。
陆靳辰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瞬间微微上扬,又迅速恢复平直。他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冷淡的“?”。
几乎是立刻,对方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持续了足足两分钟,才终于发来一段话:
“陆学长,上次调研的事真的很感谢你。我...我做了一点小饼干,不知道你今天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陆靳辰盯着那行字,目光在“小饼干”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他能想象出林星眠打字时犹豫不决的样子,或许还咬着嘴唇,眼睛紧张地盯着屏幕。
真蠢。
他在心里评判道,手指却诚实地点开日历,迅速将晚上七点后的所有行程清空——包括一个原本计划与某集团CEO的晚餐。
“六点半,公司楼下。”他回复,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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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眠收到回复时,正在宿舍里手忙脚乱地将烤好的饼干装进盒子。看到消息,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已经五点了,他还得换个衣服,再坐地铁过去。
“星星,又给那位‘陆总’做点心啊?”室友陈默从床上探出头,促狭地笑着,“这都第几次了?我看你不是在谢他,是想追他吧?”
“别乱说!”林星眠耳尖泛红,小心地将最后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放进铺着油纸的盒子里,“陆学长帮了我那么多忙,这只是...正常的感谢。”
“正常的感谢需要专门学做饼干,失败三次,把咱们宿舍弄得像战场,还特意买了包装盒和丝带?”陈默跳下床,凑过来看那盒精心摆放的饼干,“啧啧,这心意,瞎子都看得出来。”
林星眠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他自己也不清楚对陆靳辰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每次见到那个人,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快。陆靳辰说话总是很冷淡,有时甚至有些毒舌,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林星眠需要帮助时出现。
就像上次小组课题陷入瓶颈,陆靳辰只是瞥了眼他们的方案,就指出了三个关键问题。再上次,林星眠在图书馆找不到急需的参考书,发了个朋友圈抱怨,第二天那本书就出现在了他宿舍门口。
这些细节像小小的拼图,在林星眠心中拼凑出一个与传闻中截然不同的陆靳辰。
“我走啦!”林星眠抱起饼干盒,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祝你好运!”陈默在后面喊,“记得问问陆总,他公司还缺不缺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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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五分,林星眠准时站在陆氏集团大厦楼下。夕阳将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冷峻而遥远。他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塔楼,难以想象陆靳辰每天都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进进出出的人穿着精致的职业装,步履匆匆,表情严肃。林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突然觉得手中的饼干盒有些过于稚气。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星眠猛地转身,差点没抱稳盒子。
陆靳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轮廓,让那张本就出色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立体。
“没、没有,我刚到。”林星眠下意识抱紧了饼干盒,“陆学长下班了?”
“嗯。”陆靳辰的目光落在那盒用浅蓝色丝带系着的饼干上,表情看不出情绪,“这就是你说的‘小饼干’?”
“是...我自己烤的,可能不是很好看...”林星眠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忽然意识到,像陆靳辰这样的人,什么高级点心没吃过,怎么会看得上自己做的笨拙饼干?
陆靳辰伸出手:“给我吧。”
林星眠迟疑地将盒子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陆靳辰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林星眠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
陆靳辰面不改色地接过盒子,指尖微微收拢,仿佛在感受盒子上残留的体温。“站这儿等着。”他说完,转身走向旁边一家咖啡店。
林星眠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话地站在原地。几分钟后,陆靳辰拿着两杯咖啡走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星眠。
“拿铁,少糖。”他简短地说,像是随口一提,但林星眠记得自己只在一次闲聊中提过喜欢的咖啡口味。
“谢谢...”林星眠接过温热的纸杯,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了一瞬。
陆靳辰看了眼手表:“附近有个公园,走过去七分钟。介意边走边聊?”
“不介意!”林星眠急忙摇头。
两人并肩走向不远处的城市公园。傍晚时分,公园里多是散步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偶尔有慢跑者从他们身边经过。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与陆靳辰格格不入,但他走得很自然,甚至还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林星眠的步调。
“课题进展怎么样?”陆靳辰先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
林星眠却放松了些,谈起自己擅长的话题:“已经完成数据分析了,多亏学长上次的建议,我们调整了调查方向,样本有效性提高了好多...”
他说得专注,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偶尔用手势强调重点。陆靳辰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星眠生动的表情上,偶尔啜一口咖啡。
等林星眠说完一段,陆靳辰才开口:“结论还是太理想化。你考虑到供应链的波动性了吗?还有季节性因素。”
又是这种毫不留情的点评。林星眠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挫败,而是认真思考起来:“对哦,我忘了这个...那是不是应该再加一个变量分析?”
“建议你参考去年第三季度的行业报告,第42页有相关数据。”陆靳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一会儿发你。”
“谢谢学长!”林星眠由衷地说,笑容明亮。
陆靳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喷泉。“嗯。”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长椅旁,陆靳辰停下脚步:“坐会儿?”
林星眠点头,两人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陆靳辰将饼干盒放在腿上,解开丝带时动作有些笨拙——那双手签过上亿合同,操作过复杂的金融模型,却似乎不太擅长解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多块饼干,形状不算完美,有些边缘微微焦黄,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有小熊、星星、小猫,甚至还有几个勉强能辨认出的西装小人。
“那个...是照着学长上次演讲的照片做的。”林星眠指着西装小人饼干,耳尖泛红,“可能不太像...”
陆靳辰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饼干小人,久久没有说话。林星眠紧张地握紧咖啡杯,等待着预料中的毒舌评价。
“糖霜太多了。”陆靳辰终于开口,用指尖捏起一块小熊饼干,动作有些僵硬,“这种程度,吃一块就得跑五公里。”
果然。林星眠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对不起,我糖可能放多了...”
话没说完,他看见陆靳辰将那块饼干放进了嘴里。
细嚼慢咽。
然后,又拿起一块星星形状的。
林星眠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陆靳辰面无表情地吃完第二块饼干,又伸手去拿第三块。
“学、学长...”他小声提醒,“你不是说太甜了吗?”
陆靳辰的动作顿了顿,侧脸在暮色中显得轮廓分明。“浪费食物可耻。”他义正言辞地说,又将一块小猫饼干放进嘴里。
林星眠眨眨眼,忽然觉得这样的陆靳辰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试图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形容词从脑海里甩出去。
陆靳辰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眉头微挑:“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星眠慌忙说,“学长喜欢就好...”
“我没说喜欢。”陆靳辰立刻反驳,手却诚实地伸向第四块饼干,“只是不想浪费。”
“哦...”林星眠抿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陆靳辰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你做的?”
“嗯,跟着视频学的。”林星眠老实交代,“失败了三次,第一次烤焦了,第二次没发起来,第三次形状全塌了...这是第四次。”
“效率低下。”陆靳辰评价,却小心翼翼地将掉在盒子里的饼干碎屑用手指拢到一起,然后——在林星眠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倒进了嘴里。
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但陆靳辰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还皱了皱眉,仿佛在分析饼干屑的口感。
林星眠的脸彻底红了。他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陆靳辰吃完第四块饼干,终于盖上盒子。“剩下的带回去当宵夜。”他说,语气仿佛在决定一个重要的商业并购案。
“学长可以都吃完的...”林星眠小声说。
“过量摄入糖分不健康。”陆靳辰站起身,将盒子仔细拿好,“走了,送你回学校。”
回程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林星眠偷偷瞄着陆靳辰线条冷硬的侧脸,发现他嘴角似乎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是错觉吧?他想。
到了校门口,陆靳辰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
“谢谢学长今天抽空...”林星眠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靳辰打断。
“下周你们有中期汇报?”陆靳辰问。
“嗯,周五下午。”
“稿子写好后先发我。”陆靳辰说得理所当然,“免得你们又犯低级错误。”
林星眠眼睛一亮:“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
“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陆靳辰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林星眠说,“饼干...还行。”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一次也没有回头。
林星眠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行的意思是...喜欢吧?”他自言自语,脚步轻快地走进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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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靳辰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中仍捧着那盒饼干。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陆总,需要帮您把那个盒子放起来吗?”
“不用。”陆靳辰简短地回答。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陆靳辰打开盒子,又看了一眼里面剩余的饼干,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项目记录”的加密文件夹。
如果林星眠能看到这个文件夹,一定会震惊于里面的内容——全部与他有关。从他第一次撞到陆靳辰那天的照片(不知被谁拍到,陆靳辰高价买下),到他每一次朋友圈的截图,甚至还有他课程表的整理版。
陆靳辰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0807-饼干”,然后对着饼干盒拍了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存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又打开与沈弈的聊天窗口。
陆靳辰:在?
沈弈几乎是秒回:稀奇啊,陆大少主动找我。什么事?情感咨询又要开始了?
陆靳辰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有人送了手工饼干。
沈弈:哦?那位小艺术家?
陆靳辰没有否认:糖太多,造型粗糙,包装幼稚。
沈弈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然后你吃得一干二净,连渣都没剩,对吧?
陆靳辰:......你怎么知道?
沈弈:当年景辰第一次给我做饭,差点把厨房炸了,番茄炒蛋咸得要死,我也是这么评价的。然后当着他的面全吃完了,他感动得眼泪汪汪。
陆靳辰看着这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弈又发来一条:恭喜啊,陆靳辰。你终于也遇到那个让你口是心非的人了。
陆靳辰关掉手机,没有回复。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映在深色车窗上,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盒的边缘,那里系着林星眠亲手打的蝴蝶结,有些松散,但很用心。
“幼稚。”他低声说,却将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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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星眠都在为中期汇报忙碌。周三下午,他按照约定将演讲稿发给了陆靳辰,忐忑不安地等待反馈。
两小时后,陆靳辰的回信来了,是一个标注得密密麻麻的PDF文件。林星眠点开,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每一段都有批注,从数据引用不准确到逻辑衔接不自然,批评得毫不留情。
但每一条批评后面,都附有修改建议甚至参考资料链接。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按标注修改,周五前给我最终版。”
林星眠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批注,既感动又有些不服气。他熬了一个通宵,按照陆靳辰的建议重新梳理了讲稿,还额外补充了几个案例。
周四晚上,他将修改后的版本发过去,忐忑地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收到了回复。
这次只有三个字:“可以了。”
林星眠松了口气,倒在宿舍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满足。陈默从电脑前转过头:“你的‘陆老师’又给你开小灶了?”
“嗯...”林星眠抱着枕头,声音有些含糊,“他真的好严格,但是好厉害...”
“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陈默揶揄道,“对了,明天汇报完,咱们专业有聚餐,你去不去?”
“去啊。”林星眠坐起身,“在哪里?”
“老地方,学校后街那家烤肉店。”陈默说,“不过听说李学长也会来,就那个大四的、一直对你挺照顾的学长。”
林星眠点点头:“李学长人挺好的,之前还帮我借过画室。”
陈默的表情有些微妙:“星星啊,你真看不出李学长对你有意思?”
林星眠一愣:“什么意思?”
“唉,算了算了。”陈默摇头,“你就继续保持这样吧,挺好的。”
林星眠困惑地歪了歪头,没太明白室友的意思。他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陆靳辰发了条消息。
“学长,演讲稿通过了,谢谢你!明天汇报结束后我们专业聚餐,可能回复消息不及时,提前跟你说一声~”
这次陆靳辰回得很快:“哪家店?”
林星眠眨眨眼,老实地把店名和地址发了过去。
陆靳辰:嗯。
然后就没下文了。
林星眠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试图解读出什么深层含义,最终宣告失败。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靳辰吃饼干时的样子。
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嘴角弧度,是真的存在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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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汇报非常顺利。林星眠所在的小组获得了最高分,导师特别表扬了他们的数据分析和呈现方式。走出教室时,林星眠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星星,表现不错啊!”李学长——李铭泽从后面追上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他是大四的学长,专业成绩优秀,长相清秀温和,在系里很受欢迎。
“谢谢学长,多亏了你之前借我画室。”林星眠真诚地说。
“小事。”李铭泽走在他身边,“晚上聚餐,我坐你旁边吧?正好想跟你聊聊那个社区艺术项目的事,我记得你之前挺感兴趣的。”
“好啊!”林星眠眼睛一亮。李铭泽说的项目是他一直想参与的,但之前因为时间冲突没能报名。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烤肉店,包了一个大包间。林星眠果然被安排坐在李铭泽旁边,两人很快聊起了艺术项目的话题。
“这个项目最大的难点是沟通,”李铭泽拿出手机,给林星眠看一些资料,“社区里的老人和孩子对艺术的认知和我们不一样,需要找到共同语言...”
林星眠听得专注,不时提出问题。他没有注意到,包间门外的走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停住脚步。
陆靳辰是“刚好”在附近见完客户,“刚好”想起这家店口碑不错,“刚好”决定来吃个晚饭。
然后他“刚好”透过包间的玻璃窗,看见了那个画面——林星眠和一个陌生男生坐得很近,两人头几乎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林星眠脸上是他熟悉的、专注而明亮的笑容。
那个笑容,本该只属于...
陆靳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包间内其乐融融的场景。林星眠不知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轻轻碰了碰旁边男生的手臂。
握在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弈的电话。陆靳辰接起,声音低沉:“说。”
“语气这么冲,谁惹我们陆大少了?”沈弈在电话那头轻笑,“该不会是看见你家小朋友和别人玩得开心,吃醋了吧?”
陆靳辰没有回答,目光仍锁定在包间内。
“还真被我猜中了?”沈弈笑得更大声了,“陆靳辰啊陆靳辰,你也有今天。怎么,不进去宣示主权?”
“无聊。”陆靳辰冷冷地说,准备挂电话。
“等等,”沈弈正经了些,“给你个忠告,吃醋可以,别乱发脾气。你那小朋友看起来单纯,但不是没脾气的人。景辰当年就因为我乱吃醋,整整一周没理我。”
陆靳辰沉默了。
“好了,你自己把握。”沈弈说,“对了,下周我和景辰有个画展的开幕酒会,带你家小朋友一起来?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
“再说。”陆靳辰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却不是离开餐厅,而是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林星眠的电话。
包间里,林星眠的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眼睛一亮,对李铭泽说了声“抱歉”,快步走出包间接电话。
“学长?”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在哪?”陆靳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
“在聚餐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林星眠走到走廊,正好看见陆靳辰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打电话。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跑过去:“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陆靳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附近有事。你的汇报结束了?”
“嗯,刚刚结束,很顺利!”林星眠笑着说,没注意到陆靳辰眼神中的暗流,“多亏了学长的指导...”
“项目方案需要紧急调整。”陆靳辰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公式化,“现在过来我公司,有些数据需要你确认。”
“现在?”林星眠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可是聚餐才刚开始...”
“或者你可以选择让你们小组的分数作废。”陆靳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林星眠睁大眼睛:“学长,这...”
“给你五分钟,跟你的‘朋友们’告别。”陆靳辰转过身,不再看他,“我在门口等你。”
林星眠站在原地,看着陆靳辰离去的背影,感到一阵委屈和困惑。为什么突然这么严厉?而且语气这么冷...
但他还是回到包间,抱歉地对大家说:“对不起,临时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这么急?”李铭泽关切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是...课题的事。”林星眠含糊地说,拿起外套,“大家玩得开心,下次我请客赔罪!”
匆匆告别后,他跑出餐厅,看见陆靳辰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陆靳辰冷峻的侧脸。
林星眠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气氛低得几乎凝固。
“学长,到底什么数据需要这么急...”他小心翼翼地问。
陆靳辰没有回答,对司机说:“回公司。”
一路无言。林星眠偷偷瞄着陆靳辰,后者看着窗外,下颌线紧绷,明显在生气。但他不明白陆靳辰在气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出来聚餐,没有第一时间修改课题?
到了公司,整栋大楼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层楼还亮着灯。陆靳辰的办公室在顶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林星眠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学长,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陆靳辰终于看向他,眼神复杂难辨,“只是我需要确认一些数据。”
电梯门开了,陆靳辰率先走出去。林星眠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直而疏离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过。
办公室里,陆靳辰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这里,第三季度的市场波动率,你引用的数据源有问题。”
林星眠凑过去看,果然发现了一个错误。“对不起,我马上改...”
“还有这里,竞品分析不够全面。”陆靳辰又指出了几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但语气冷得像在训斥下属。
林星眠咬着嘴唇,一一记下。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文件翻动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色渐深。林星眠改完最后一个错误,已经晚上十点了。他保存文件,小声说:“学长,我改好了...”
陆靳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发我。”
林星眠发送文件,然后站起身:“那...我先回学校了?”
陆靳辰看着电脑屏幕,没有看他:“太晚了,宿舍关门了。”
林星眠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五,宿舍确实会提前关门。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那...我去找家宾馆...”
“这里有休息室。”陆靳辰终于看向他,眼神依然很冷,但语气缓和了些,“你可以睡那儿。”
林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谢谢学长。”
陆靳辰叫来助理,吩咐了几句。助理有些惊讶地看了林星眠一眼,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林先生,请跟我来。”
休息室就在办公室隔壁,装修简洁但舒适,有独立的浴室。助理拿来干净的毛巾和睡衣,礼貌地告退。
林星眠洗了个澡,换上略显宽大的睡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晚上的陆靳辰太反常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辗转反侧,最终悄悄起身,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陆靳辰还在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什么。
林星眠眯起眼睛,看清了——是那盒饼干,已经空了。陆靳辰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里最后一点碎屑倒进掌心,然后...
林星眠屏住呼吸。
陆靳辰低头,轻轻吻了吻掌心那些微不足道的饼干屑。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星眠站在门后,看着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人,用如此温柔而虔诚的姿态,亲吻着自己做的、粗糙又过甜的饼干碎屑。
所有的不解、委屈、困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星眠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雷。他抬手捂住脸,感觉到脸颊烫得惊人。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冷淡、那些毒舌、那些突如其来的严厉,都只是因为...
林星眠走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林星眠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打开门。
陆靳辰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居家服,看起来少了几分白天的锋利,多了些疲惫。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喝了再睡。”
林星眠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学长,”林星眠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出奇,“饼干...真的那么难吃吗?”
陆靳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时的冷淡:“糖分超标,造型粗糙...”
“可是你都吃完了。”林星眠打断他,声音很轻,“连碎屑都没剩。”
陆靳辰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学长,”林星眠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你其实...不讨厌我做的饼干,对吧?”
空气凝固了。陆靳辰能看见林星眠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气。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着他,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
良久,陆靳辰微微偏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行。”
只是两个字,但林星眠听出了其中未曾言明的意味。他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
“那我下次少放点糖。”他说,“再做给学长吃。”
陆靳辰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揉了揉林星眠还湿着的头发。
“去睡吧。”他说,然后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林星眠站在门口,看着陆靳辰消失在走廊拐角,手中牛奶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他回到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全是小熊饼干的形状和陆靳辰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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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办公室,陆靳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与沈弈的聊天记录。
沈弈:怎么样,没乱发脾气吧?
陆靳辰:没有。
沈弈:那就好。小朋友哄好了?
陆靳辰看着这四个字,想起林星眠最后那个笑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陆靳辰:嗯。
他关掉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个空了的饼干盒。里面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连一丝碎屑都没有。
陆靳辰盯着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将它小心地放了进去。抽屉里已经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张画展门票的存根(和林星眠一起去的),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林星眠落在他车上的),甚至还有一颗纽扣(林星眠衬衫上掉下来的,他“刚好”捡到)。
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物件,加起来也不值什么钱。但陆靳辰合上抽屉时,动作轻柔得像在保管什么稀世珍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第一次让他感到不再冰冷和疏离。
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会用笨拙的双手为他烤太甜的饼干,会在他故作冷漠时仍然笑得温暖,会看穿他所有伪装下的真实。
陆靳辰走到休息室门外,隔着门板静立片刻,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晚安。”
门内,睡梦中的林星眠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像春天里第一颗破土的种子,微小,却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