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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庭反差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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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留宿余韵
早上醒来,晨光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林星眠醒来时,有片刻的茫然。对昨晚太晚找陆靳辰公司留下后,他又把我带回了他公寓。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品,空气里是淡淡的雪松香——和陆靳辰身上的味道一样。这间位于市中心顶层、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豪华公寓。
林星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客房很大,布置得极为简洁,甚至有些空旷。除了这张床、一个床头柜和墙角的一把单人椅,几乎没有其他家具。整个房间像酒店套房,整洁得没有人气。
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凌厉,笔锋如刀:
“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自己热。十点前不要进书房,我在开视频会议。浴室柜里有新毛巾。——陆”
林星眠拿起纸条看了两遍,忍不住笑了。连关心人都要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还真是陆靳辰的风格。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把被子叠好——虽然叠得歪歪扭扭。推开房门,公寓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极简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开放式的厨房里所有厨具都闪闪发亮,整齐得像从未被使用过。客厅只有一张巨大的灰色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连幅装饰画都没有。
这地方漂亮得像杂志上的样板间,却没有丝毫生活气息。
林星眠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如纸条所说,上层放着牛奶和全麦面包,下层则是整整齐齐排列的矿泉水,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他热了牛奶,烤了两片面包,坐在吧台边小口吃着。整个公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陆靳辰说话的声音,低沉,冷静,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英语专业术语。那是工作中的陆靳辰,与平时在学校里见到的、偶尔会在聚会中出现的他截然不同。
林星眠吃完早餐,把杯盘洗净擦干放回原处,连水槽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模型般渺小的城市。雨后的天空清澈,阳光很好。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变得安静而遥远。
九点四十分。
林星眠决定找点事做。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美术生的习惯,到哪里都带着。
他在沙发上坐下,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窗外的天际线,那些林立的高楼,以及更远处朦胧的山影。画着画着,笔下的线条不自觉地转向了昨晚的记忆:雨夜的车窗上滑落的水珠,车内昏黄的光线,陆靳辰侧脸冷硬的轮廓,以及他递来纸巾时,手指不经意擦过手背的温度。
“你在画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星眠吓了一跳,速写本“啪”地合上。
陆靳辰不知何时已从书房出来,站在沙发后。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还有些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没、没什么。”林星眠把本子抱在胸前,“你开完会了?”
“嗯。”陆靳辰绕到沙发前,在他对面坐下,“睡得怎么样?”
“很好,床很舒服。”林星眠老实回答,然后又补充,“谢谢你收留我。我一会儿就回学校,不会打扰你太久。”
陆靳辰看了他几秒,才说:“今天周六。”
“啊,对哦。”林星眠反应过来,脸有些红,“那……我等下还是回去,宿舍应该开门了。”
“不急。”陆靳辰站起身走向厨房,“吃过早餐了?”
“吃了,热了牛奶和面包。”
陆靳辰打开冰箱,看了眼摆放整齐的杯盘,没说什么。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岛台边:“你刚才在画什么?不能看?”
“就是……随便画的。”林星眠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画得不好。”
“你是美院专业第一考进来的,”陆靳辰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你说画得不好,是在质疑美院老师的眼光,还是我的判断力?”
林星眠愣住了。这逻辑……
“我看看。”陆靳辰伸出手,不是请求的语气,而是陈述。
林星眠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本子递了过去。
陆靳辰翻开,前面几页是城市天际线的速写,线条流畅,构图巧妙,光影处理得很有灵气。他继续往后翻,手指顿了顿。
下一页,画的是雨夜的车内场景。副驾驶的视角,驾驶座上的人只露出侧脸和握着方向盘的手,窗外的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成光斑。画得很快,很多细节只是寥寥几笔,但那种朦胧而私密的氛围抓得很准。
陆靳辰的指尖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翻过去。
后面几页是更早的练习——街景,静物,人物动态速写。翻到某一页时,陆靳辰的眉毛微微挑起。
那幅画里,是他自己。
背景是学校报告厅的讲台,他站在上面,微微侧身,手里拿着演讲稿。画面捕捉的是他抬眼的瞬间,眼神锐利,表情冷淡。画得极其精准,连他当时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的细节都还原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这是……”陆靳辰抬头看向林星眠。
林星眠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慌乱地解释:“那是、那是开学讲座的速写练习!老师让我们画动态人物,你正好在台上讲话,我就……我不是故意画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陆靳辰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把本子合上,递回去:“画得不错。”
就这?
林星眠接过本子,偷偷抬眼看他。陆靳辰的表情依旧平静,好像刚才看到自己被画进速写本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林星眠鼓起勇气,“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陆靳辰反问,“画得挺像。”
“可是,没有经过你同意……”
“那你现在问。”陆靳辰放下水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林星眠眨了眨眼:“啊?”
“现在问,”陆靳辰重复,“问我同不同意你画我。”
这场景莫名有些诡异。林星眠愣了几秒,才小声说:“那……陆靳辰同学,我可以画你吗?”
“可以。”陆靳辰回答得干脆利落,然后补充,“不过下次画正面,侧脸不好看。”
林星眠:“?”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陆靳辰已经转身:“我去处理点邮件。你自便,书架上有书,电视遥控器在茶几抽屉里,Wi-Fi密码贴在冰箱上。”
“哦,好。”林星眠点头。
陆靳辰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回头:“对了。”
林星眠抬头看他。
“你画的那张雨夜,”陆靳辰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更喜欢那张。”
说完,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林星眠坐在沙发上,抱着速写本,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靳辰夸他画得好,允许他画自己,还说自己喜欢那张雨夜的画?
林星眠低头翻开本子,看着那幅雨夜速写,又想起陆靳辰最后那句话,耳朵慢慢红了。
二、视频通话的突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公寓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林星眠窝在沙发一角看书——从陆靳辰的书架上挑了一本艺术史,厚得像砖头,但插图精美。他看得很投入,偶尔会拿出手机查资料,或者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陆靳辰在书房工作,门关着,但偶尔会出来倒水。每次他出现,林星眠就会下意识坐直一点,像课堂上被老师注意到的学生。
中午十二点半,书房门再次打开。
陆靳辰走出来,看了眼墙上的钟:“饿了么?”
林星眠老实点头:“有点。”
“点外卖还是出去吃?”陆靳辰问,“冰箱里没什么能做的。”
林星眠想了想:“外卖吧,别麻烦了。”
陆靳辰拿起手机开始操作,几分钟后放下:“半小时送到。”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林星眠放在茶几上的艺术史,翻了两页,“看得懂?”
“大部分能看懂,有些专业术语不太明白。”林星眠说,“你的书好多都是英文原版。”
“习惯。”陆靳辰简短回答,视线落在林星眠刚才在看的那一页——关于文艺复兴时期透视法的章节,页边空白处有一些铅笔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小巧。
“你做了笔记?”陆靳辰有些意外。
“嗯,有些想法就记下来了。”林星眠不好意思地笑笑,“习惯了,看到书就想写点东西。”
陆靳辰又翻了几页,几乎每章都有类似的笔记。有些是总结,有些是疑问,有些是联想到的其他艺术作品。笔记的风格和画风一样,细腻而敏锐。
“你……”陆靳辰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电话铃声,而是一种欢快甚至有些幼稚的卡通音效——与陆靳辰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陆靳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迅速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表情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僵硬。
“怎么了?”林星眠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没事。”陆靳辰站起身,“我接个视频。”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向书房,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走到书房门口时,视频通话被自动接通——显然对方等不及了。
手机扬声器里爆发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辰辰!宝贝儿子!为什么这么久不接妈妈电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林星眠:“?”
陆靳辰的背影明显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静音键,但画面还在。
“陆靳辰你胆肥了是吧?敢静音?我告诉你,你爸已经三天没吃下饭了,他说儿子不回家,他活着没意思——”
陆靳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妈,我在忙。”
“忙什么忙!周六中午忙什么?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约会?快让妈妈看看你现在在哪——咦,这背景不是你公寓吗?你不是说这周要去外地考察项目?”
陆靳辰闭了闭眼:“计划有变。”
“有变你不告诉我们?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贴心了。”陆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狐疑,“等等,你那边是不是有别人?我怎么听到有动静?”
林星眠本来正努力缩小存在感,闻言顿时屏住呼吸。
陆靳辰冷静地说:“你听错了。”
“我才没听错!你妈我耳朵好着呢!”陆妈妈不依不饶,“陆靳辰,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藏人了?男孩女孩?多大了?干什么的?长得好看吗?对你好吗?什么时候带回家——”
“妈。”陆靳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无奈,“没有的事。”
“我不信!你把手机转一圈,让我看看!”
陆靳辰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爸呢?你不是说他三天没吃饭?”
“你爸?哦对,你爸!”陆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悲痛,“老陆!老陆你快来!你儿子不要我们了!他在外面有人了都不告诉我们!”
背景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来了来了,戏过了啊老婆。”
“我不管!陆靳辰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陆妈妈继续演戏,“妈妈的心好痛,就像被一万只蚂蚁啃咬——”
“是心如刀割。”男声纠正。
“对!心如刀割!你爸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他说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
“是儿大不由爹。”男声再次纠正。
“陆国栋你闭嘴!我在发挥呢!”陆妈妈抗议。
陆靳辰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客厅,一只手按着额头。林星眠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微微耸动的肩膀来看,他大概在深呼吸。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手机里传出的陆家父母的对话声,清晰得令人尴尬。
林星眠坐在沙发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应该回避的,可是现在站起来走开似乎会更引人注意。他只能尽量缩在沙发角落里,希望自己变成隐形人。
但命运显然不这么想。
陆靳辰大概是想结束这场闹剧,他拿着手机转身,准备去阳台。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拖鞋踩到了刚才林星眠放在地上的铅笔。
铅笔滚了出去。
陆靳辰下意识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就这一秒钟的停顿,手机摄像头扫过了客厅的一角。
沙发上,抱着艺术史、蜷缩成一小团的林星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了画面。
视频那头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星眠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陆靳辰手里的手机,又看向陆靳辰。
陆靳辰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迅速把手机摄像头转向自己,但已经晚了。
“陆、靳、辰。”陆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夸张的表演,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刚才沙发上那个小朋友,是谁呀?”
陆靳辰闭了闭眼:“同学。”
“同学?”陆妈妈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然后又迅速降下来,变得更加温柔,“哦~同学呀。什么样的同学会周六中午在你公寓的沙发上,看书呀?”
“他宿舍钥匙丢了,暂时借住。”陆靳辰解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样啊。”陆妈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那这位‘同学’,怎么称呼呀?”
陆靳辰没说话。
“陆靳辰,把摄像头转过去,让妈妈看看你的‘同学’。”陆妈妈温柔地命令,“快点哦,不然妈妈现在就开车过去,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陆靳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林星眠看着这一幕,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靳辰身边。
“阿姨好。”他小声说,对着手机摄像头挥了挥手,“我叫林星眠,是陆靳辰的……学弟。”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脸。陆妈妈看起来四十出头,眼睛很大,此刻正闪闪发亮地盯着镜头——或者说,盯着镜头里的林星眠。
“哎呀,是星眠呀。”陆妈妈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名字真好听。是哪个星哪个眠呀?”
“星星的星,睡眠的眠。”林星眠老实回答。
“星眠,真好听。”陆妈妈笑得更灿烂了,“今年多大啦?哪里人呀?学什么专业的呀?家里有几口人呀?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林星眠有些招架不住。
陆靳辰把手机拿远了些:“妈,你查户口呢?”
“我问学弟几个问题怎么了?”陆妈妈理直气壮,“星眠呀,别怕,阿姨就是好奇。我们家辰辰啊,从小到大都没带朋友回过家,更别说留人过夜了。你是第一个呢!”
林星眠的脸腾地红了:“不是,阿姨,我只是因为宿舍……”
“懂,阿姨都懂。”陆妈妈眨眨眼,“钥匙丢了嘛,回不去宿舍嘛,只能暂时借住在辰辰这里嘛。阿姨年轻的时候也经常‘丢钥匙’呢。”
林星眠:“……”
这误会好像解释不清了。
“老婆,让我看看。”屏幕外传来陆爸爸的声音。
画面晃了晃,一张严肃的国字脸挤进镜头。陆爸爸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不好惹的商业精英。
林星眠顿时更紧张了。
陆爸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小朋友,陆靳辰有没有欺负你?”
林星眠一愣:“啊?没有没有,陆学长人很好,收留我还给我准备早餐。”
“早餐?”陆爸爸挑眉,“他还会准备早餐?”
“就是牛奶和面包……”林星眠声音越来越小。
陆爸爸点点头,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不错。那你们中午吃什么?”
“点了外卖……”林星眠老实回答。
“外卖不健康。”陆爸爸皱眉,“陆靳辰,你就这么招待客人?”
陆靳辰:“……”
“就是!”陆妈妈又把脑袋挤回来,“星眠呀,下次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阿姨厨艺可好了,尤其是红烧肉,辰辰从小最爱吃了。”
林星眠只能点头:“好、好的,谢谢阿姨。”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陆妈妈笑眯眯地说。
林星眠:“?”
陆靳辰终于忍无可忍:“妈,你够了。”
“我怎么够了?我关心一下儿子的‘同学’不行吗?”陆妈妈一脸无辜,然后又转向林星眠,“星眠呀,辰辰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他心眼不坏。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教训他。”
林星眠看向陆靳辰。
陆靳辰面无表情,但耳根明显红了。
“他不会欺负我的。”林星眠小声说。
“那就好。”陆妈妈满意地点头,然后又压低声音,“星眠呀,阿姨再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觉得我们家辰辰,”陆妈妈眨眨眼,“长得怎么样?”
林星眠:“???”
陆靳辰:“妈!”
“问问怎么了?”陆妈妈理直气壮,“星眠是学美术的,审美肯定好。星眠你说,辰辰这张脸,在你们专业人士眼里,能打几分?”
林星眠的脸已经红透了,他不敢看陆靳辰,只能盯着手机屏幕,结结巴巴地说:“陆学长……长得很好,五官比例很标准,骨相也很好,是、是很适合入画的长相。”
“真的?”陆妈妈眼睛更亮了,“那你有画过他吗?”
“妈!”陆靳辰这次是真的恼了。
“有……”林星眠的声音细如蚊蚋,“画过速写。”
“哎呀!太好了!”陆妈妈拍手,“星眠呀,下次来家里,把你的画带来给阿姨看看好不好?阿姨可喜欢艺术了,尤其是人物画。”
林星眠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妈妈开心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辰辰,你有空的时候,把星眠也带来。妈妈亲自下厨。”
“他很忙。”陆靳辰直接拒绝。
“我不忙的。”林星眠下意识接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
“你看,星眠都说他不忙了。”陆妈妈立刻抓住话头,“那就这么定了,有空的时候提前跟妈妈说,你们约好时间一定要知道吗。”
陆靳辰闭了闭眼,显然已经放弃挣扎。
“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陆妈妈笑眯眯地说,“星眠呀,好好玩,把这里当自己家。辰辰,照顾好人家,听到没有?”
陆靳辰:“嗯。”
“态度好点!”陆妈妈瞪他。
“听到了。”陆靳辰重复,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无奈。
“这还差不多。”陆妈妈满意了,“那我们挂啦。星眠再见,下周见哦!”
“阿姨再见,叔叔再见。”林星眠乖巧地挥手。
视频挂断了。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死寂。
林星眠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陆靳辰。他能感觉到陆靳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浑身不自在。
漫长的几秒钟后,陆靳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抱歉。”
林星眠抬起头:“啊?”
“我父母……比较爱闹。”陆靳辰说,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林星眠连忙摇头,“叔叔阿姨很……很有趣。”
“有趣?”陆靳辰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古怪。
“嗯。”林星眠点头,然后小声补充,“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陆靳辰看着他:“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就是……”林星眠斟酌着措辞,“更严肃一点,更……豪门一点?”
毕竟陆靳辰家是真的很有钱。不是普通的有钱,是能上财经杂志封面的那种有钱。林星眠虽然不关心这些,但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陆靳辰沉默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三、餐桌上的微妙气氛
陆靳辰去开门取外卖,林星眠趁机溜回沙发,假装继续看书,但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视频通话。
陆靳辰的妈妈好活泼,爸爸看起来严肃但其实挺温柔的,而且他们好像……完全不在意儿子带回家的是男生?
不对不对,不是“带回家”,只是暂时借住。
林星眠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吃饭。”陆靳辰的声音传来。
林星眠抬头,看到陆靳辰已经把外卖摆在餐桌上。很丰盛,四菜一汤,还有两盒米饭。
他走过去,在陆靳辰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餐厅很安静,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微声响。
林星眠偷偷抬眼,看了陆靳辰一眼。
他正低头吃饭,表情平静,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但林星眠注意到,他的耳朵还是有点红。
这个发现让林星眠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原来陆靳辰也会害羞。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星眠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看什么?”陆靳辰突然抬眼。
林星眠慌忙低头扒饭:“没、没什么。”
陆靳辰没再追问,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林星眠碗里。
林星眠愣住。
“多吃蔬菜。”陆靳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谢谢。”林星眠小声说,把那筷子青菜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似乎不再那么僵硬了。
吃完饭,林星眠主动收拾碗筷。陆靳辰也没阻止,只是靠在厨房岛台边看着他。
“你……”林星眠一边洗碗一边开口,然后又停住。
“什么?”陆靳辰问。
“你爸妈,”林星眠斟酌着词语,“好像很希望你带朋友回家?”
陆靳辰沉默了几秒:“他们比较爱操心。”
“哦。”林星眠点头,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那……,你真的要带我回家吃饭?”
陆靳辰看向他:“如果你去他们会很开心,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不是不想。”林星眠连忙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而且以什么身份去呢?学弟?朋友?还是……陆妈妈话里话外暗示的那种“特别的人”?
林星眠不敢深想。
“他们就是那样。”陆靳辰说,“看到我身边有人,就会兴奋过度。你不用太在意。”
“可是阿姨好像误会了。”林星眠小声说。
“误会什么?”
林星眠的脸又红了:“误会我们……的关系。”
陆靳辰没说话。
林星眠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抬头看他。
陆靳辰正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夜色下的海,平静却望不到底。
“你觉得,”陆靳辰缓缓开口,“是什么关系?”
林星眠的手一滑,碗差点掉进水池。
陆靳辰伸手接住,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到一起。
林星眠像触电般收回手,心跳如鼓。
“我、我洗完了。”他慌乱地说,扯过毛巾擦手,“我去收拾一下,该回学校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厨房。
陆靳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刚才碰到林星眠手指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四、回程的车上
下午三点,陆靳辰开车送林星眠回学校。
路上,林星眠一直看着窗外,假装欣赏风景。但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陆靳辰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刚才就是这只手,接住了差点掉落的碗,还碰到了他的手指。
林星眠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触感——微凉,干燥,带着薄茧。
“到了。”陆靳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星眠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宿舍楼下。
“谢谢学长送我回来。”他解开安全带,“也谢谢你收留我一晚。”
陆靳辰“嗯”了一声。
林星眠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又回头:“那……下周的饭局,我还去吗?”
陆靳辰转头看他:“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就跟他们说你有事。”
“我去。”林星眠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又补充道,“阿姨那么热情,不去好像不太礼貌。”
陆靳辰看了他几秒,点头:“好,那周六下午我来接你。”
“嗯。”林星眠点头,下车,关上车门。
他站在路边,看着陆靳辰的车驶离,直到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只有周屿在——陈默去训练了,另一个室友回家过周末了。
“哟,回来啦?”周屿正对着三台显示器敲代码,头也不回,“夜不归宿啊林同学,有情况?”
“没有情况。”林星眠把背包放下,“就是宿舍钥匙丢了,去朋友那儿借住了一晚。”
“朋友?”周屿终于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林星眠:“……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
“职业习惯。”周屿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室友。说吧,谁?”
林星眠犹豫了一下:“陆靳辰。”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谁?!”
“陆靳辰。”林星眠重复,脸有点红。
周屿瞪大眼睛,绕着林星眠走了两圈,像在打量什么珍稀动物:“你昨晚,在陆靳辰家过的夜?”
“嗯。”
“他主动收留你的?”
“嗯。”
“他还给你准备了早餐?”
“嗯。”
“他还送你回来?”
“嗯。”
周屿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林星眠的肩膀:“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星眠茫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屿一字一顿,“陆靳辰,那个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陆靳辰,对你,是特别的!”
林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乱说。”他推开周屿,“他只是好心。”
“好心?”周屿翻了个白眼,“林星眠同学,你知不知道陆靳辰大学三年,从来没有‘好心’收留过任何人?别说收留了,他连宿舍都没让任何人去过。他的公寓是个传说,我们只知道在市中心某个顶级楼盘顶层,但谁都没见过。”
林星眠愣住:“真的?”
“千真万确!”周屿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所以我才说,你是特别的。”
林星眠不说话了。
他想起陆靳辰的公寓,确实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想起他父母说“从小到大都没带朋友回过家”。想起陆靳辰给他热牛奶,给他夹菜,还有那个短暂的手指触碰。
也许……也许他真的有一点点特别?
这个想法让林星眠的心跳加速了。
“对了,”周屿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看群了吗?”
“什么群?”
“我们那个小群啊。”周屿说,“许悠悠早上发了个链接,关于下周艺术市集的。她说让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参加。”
林星眠这才想起来,摸出手机。
果然,小群里有很多未读消息。他往上翻,找到许悠悠发的链接——是市大学生艺术创意市集的征集通知。
他点开看了看,有点兴趣。
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林星眠认得这个号码——是陆靳辰。
“到了?”
简单的两个字。
林星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到了。谢谢学长。”
那边很快回复:“嗯。”
林星眠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笑什么呢?”周屿凑过来,“谁的消息?”
林星眠迅速锁屏:“没谁。”
“切,小气。”周屿撇嘴,转回去继续敲代码,“不过说真的,如果你对陆靳辰有想法,我支持你。他虽然外表冷,但人其实不错。而且他家里……”
周屿顿住,没往下说。
“他家里怎么了?”林星眠问。
“你不知道?”周屿有些意外,“陆靳辰家……挺有名的。他父母是商业联姻,但感情特别好,是圈子里有名的模范夫妻。而且他们家特别开明,陆靳辰妈妈当年还公开支持过同性婚姻平权。”
林星眠想起视频里陆妈妈活泼的样子,确实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所以啊,”周屿总结,“如果你们真的有什么,家庭阻力应该不大。”
“我们没什么。”林星眠小声说,但心跳却出卖了他。
真的没什么吗?
他自己也不确定了。
五、一周的暧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星眠的生活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上课,画画,和朋友们聚餐,参加社团活动。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他会在图书馆“偶遇”陆靳辰——虽然陆靳辰通常都在看厚厚的英文原版书,而他在画速写。
比如,他会在食堂吃饭时,收到陆靳辰的消息:“在几楼?”
比如,他会发现陆靳辰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他会帮摔倒的小朋友捡球,会给流浪猫喂食(虽然动作很笨拙),会在林星眠画画到忘记吃饭时,给他带一份三明治。
还有一件小事。
周四下午,林星眠在画室赶作业。那是幅水彩,画到一半时,红色颜料用完了。
他正想去买,画室门被推开,陆靳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管全新的红色水彩颜料。
“路过美术用品店,顺手买的。”陆靳辰把颜料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林星眠看着那管颜料——是他常用的牌子,甚至是他常用的色号。
“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他忍不住问。
陆靳辰没回答,只是说:“画你的。”然后就走到窗边,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那天下午,林星眠在画画,陆靳辰在处理工作。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一刻,林星眠突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周五晚上,小群聚会。
地点是一家新开的火锅店,人很多,热气腾腾的。
林星眠、周屿、陈默、许悠悠都在,还有沈弈和苏景辰——那对启蒙CP。
“星眠,下周六艺术市集你到底去不去?”许悠悠一边涮毛肚一边问,“我们一起去玩吧。”
“我……”林星眠犹豫。
他其实想参加,。如果参加市集,就得从早忙到晚,可能来不及准备。
“想去就去。”陆靳辰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靳辰坐在林星眠旁边,正慢条斯理地烫一片牛肉:“市集下午五点结束,来得及。”
“你怎么知道?”许悠悠好奇。
“看了通知。”陆靳辰简短回答,把烫好的牛肉夹到林星眠碗里。
桌上安静了一瞬。
许悠悠和周屿交换了一个眼神,陈默假装低头喝饮料,沈弈和苏景辰则露出了然的微笑。
林星眠的脸红了:“谢、谢谢。”
“所以你去吗?”许悠悠追问。
“去吧。”林星眠点头,“我准备一些小幅水彩和速写,应该能卖出去。”
“肯定能!”陈默拍胸脯,“我们星眠画得那么好,肯定抢手。”
“那我也去帮忙。”周屿说,“我可以负责收钱和记账。”
“我负责招揽客人。”许悠悠举手。
“那我们呢?”苏景辰笑着看向沈弈,“我们去捧场?”
“当然。”沈弈点头,然后看向陆靳辰,“你呢?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靳辰身上。
陆靳辰喝了口茶,淡淡地说:“看情况。”
许悠悠“切”了一声:“没劲。”
但林星眠注意到,陆靳辰说“看情况”的时候,眼神往他这边飘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角微扬。
聚会进行到一半,林星眠去洗手间。
出来时,在走廊遇到了沈弈。
“沈学长。”林星眠打招呼。
沈弈靠在墙上,似乎在等他:“星眠,聊两句?”
“好啊。”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安静。
“你和靳辰,”沈弈开门见山,“怎么样了?”
林星眠的脸又红了:“没、没怎么样啊。”
沈弈笑了:“别紧张,我就是问问。靳辰那小子,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林星眠小声说:“他对我……很上心吗?”
“你觉得呢?”沈弈反问,“他以前会给人夹菜?会记得别人用什么牌子的颜料?会关心别人参不参加什么活动?”
林星眠沉默了。
“靳辰这个人,”沈弈继续说,“外表冷,但其实很重感情。只是他不太会表达,或者说,他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
“我知道。”林星眠点头,“他很好。”
“那你是怎么想的?”沈弈看着他,“对他。”
林星眠抿了抿唇。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他对陆靳辰是什么感觉?
是崇拜吗?有点。陆靳辰优秀,冷静,强大,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山峰。
是依赖吗?也有。陆靳辰会在雨天来接他,会在他需要时出现,会不动声色地照顾他。
但好像不止这些。
他会因为陆靳辰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会因为陆靳辰的靠近而紧张,会记得陆靳辰所有的细节——他喝咖啡不放糖,他思考时喜欢用拇指摩挲食指指节,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但每次火锅都会点中辣。
他还会把陆靳辰画进画里,一遍又一遍。
“我……”林星眠抬起头,看向沈弈,“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弈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慢慢来。感情这种事,急不得。”
“沈学长,”林星眠突然问,“你和苏学长,是怎么开始的?”
沈弈的眼神变得温柔:“我们啊……是大学同学。我比他高一届,一开始只是学长学弟的关系。后来接触多了,发现彼此很合拍,就在一起了。”
“谁先表白的?”林星眠好奇。
“我。”沈弈笑,“我忍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忍住。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然后呢?”
“然后他半小时没回我。”沈弈想起往事,笑容更深,“那半小时是我人生中最长的半小时。最后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我还以为我被拒绝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他站在我宿舍楼下,手里拿着早餐,说‘男朋友,你的早饭’。”
林星眠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好甜。”
“是啊。”沈弈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林星眠,“所以啊,不要想太多。感情最美好的部分,往往就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那些鼓足勇气的瞬间。”
林星眠若有所思。
“回去吧。”沈弈说,“别让他们等久了。”
两人回到包厢,聚会还在继续。
陆靳辰抬头看了林星眠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星眠对他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没事。
陆靳辰这才移开视线。
那晚聚会结束,陆靳辰照例送林星眠回宿舍。
车上,林星眠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突然开口:“陆学长。”
“嗯?”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问题问出口,林星眠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太突兀了。
但陆靳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开着车,直到下一个红灯,才缓缓停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我不知道。”陆靳辰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就是想对你好。”
林星眠转过头,看着他。
陆靳辰也侧过头,与他对视。
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还有林星眠自己的倒影。
“这算理由吗?”陆靳辰问。
林星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绿灯亮了。
陆靳辰转回头,继续开车。
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沉默中悄然改变了。
到宿舍楼下,林星眠下车。
林星眠,“你……会来吗?”
陆靳辰看着他,缓缓点头:“会。”
林星眠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周六的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人行道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林星眠站在校门口,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正踮着脚张望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星眠!这里!”
许悠悠从不远处挥手跑来,身后跟着体育生陈默和技术宅周屿。周屿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镜后的眼睛半眯着,抱着他那台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
“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林星眠小跑过去,眼睛弯成月牙。
“早吗?都十点了。”陈默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对待弟弟一样,“听说今天艺术集市有央美来的摊位,悠悠非要拉着我来看。”
“什么叫‘非要’?”许悠悠叉腰,“上次谁盯着人家美院的画册走不动路来着?”
“我那是欣赏艺术……”
几个人笑闹着往地铁站走。艺术集市在城东的老厂房改造区,每到周末就有各色艺术家和手工艺人聚集,是这座城市文艺青年必去的打卡地。
林星眠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星眠,发什么呆呢?”许悠悠凑过来,促狭地眨眨眼,“该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吧?”
“没、没有啊。”林星眠连忙摇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陈默和周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地铁上人不少,周末出游的家庭、情侣、朋友挤满了车厢。林星眠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冷峻的脸。
距离上次陆靳辰送他回学校,已经过去两周了。
这两周里,他们见过三次面。一次是陆靳辰来学校开讲座——虽然林星眠严重怀疑那场关于“青年企业家与艺术市场”的讲座根本就是临时加进来的;一次是在图书馆“偶遇”,陆靳辰说来找资料,却在艺术区“刚好”碰到了正在临摹画册的他;还有一次是前天,陆靳辰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去看一个私人藏品展,他因为要赶作业婉拒了。
每一次见面,陆靳辰都维持着那种疏离又礼貌的态度。说话简短,表情很少,偶尔还会冒出几句毒舌点评——比如评价林星眠的素描“结构还行,光影处理像幼儿园水平”。
但林星眠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比如,陆靳辰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会多看那幅画几眼。比如,陆靳辰每次离开前,都会看似随意地问一句“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再比如,有一次他提到喜欢某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第二天那家店的招牌蛋糕就“刚好”出现在他们见面时陆靳辰带来的纸袋里。
“到站了!”许悠悠推了推他。
林星眠回过神来,跟着人流下了车。
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保留了原来的工业风格,红砖墙上爬满绿植,高大的钢架结构撑起宽阔的室内空间。集市里人声鼎沸,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油画、版画、雕塑、陶瓷、手作首饰、独立出版物……琳琅满目。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颜料和旧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
“哇,这也太棒了吧!”林星眠的眼睛立刻亮了,刚才那点心事瞬间被抛到脑后。他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兴奋地从这个摊位窜到那个摊位。
许悠悠跟在他身后,哭笑不得:“你慢点!别走散了!”
“悠悠你看这个!”林星眠在一个陶瓷摊位前停下,捧起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摆件。小猫歪着头,眼睛是用蓝色的釉彩点的,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还挺可爱。”许悠悠凑过来,“跟你有点像。”
“哪里像了……”林星眠嘀咕着,却还是掏钱买了下来。
陈默和周屿早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艺术集市对他们来说吸引力有限,陈默大概去找运动相关的艺术周边,周屿八成是找了个有Wi-Fi的角落继续敲代码。
“我们去那边看看!”林星眠拉着许悠悠往深处走。
越往里,摊位越有意思。有一个专门做植物标本画的艺术家,把干花和树叶拼成精致的图案;有一个用废旧零件做机械昆虫的手艺人,那些金属螳螂和甲虫栩栩如生;还有一个摊位上摆满了手工制作的皮具,皮革的香气浓郁厚重。
林星眠在一个卖复古邮票和旧明信片的摊位前停留了很久。摊主是个戴圆眼镜的老爷爷,笑眯眯地给他讲每张明信片背后的故事。
“这张是1978年从巴黎寄来的,你看这邮票,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林星眠听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个人已经站了五分钟。
陆靳辰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是一件剪裁精良的薄款风衣。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不是穿着的问题,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的人群都不自觉地绕开他一些。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视线落在林星眠蹲在地上的背影上。
少年今天穿了浅蓝色,衬得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他正仰头和摊主说话,侧脸线条柔软,眼睛因为兴奋而格外亮。
陆靳辰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没打算来的。或者说,他原本没打算让林星眠知道自己来了。发那条短信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沈弈昨天随口提到工作室要参加这个集市,他听到后就记下了,然后手指不受控制地发了消息。
但今天早上醒来,他看着天花板,突然就想:万一他去了呢?
于是他也来了。像个跟踪狂一样,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却又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在各种摊位间穿梭。
“陆靳辰?”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陆靳辰转过头,看到沈弈和苏景辰站在不远处,两人手里都拿着咖啡,表情有些诧异。
“你还真来了?”沈弈挑眉,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不是说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活动没兴趣吗?”
陆靳辰面无表情:“路过。”
“从城西到城东,横跨整个城市的‘路过’?”苏景辰笑着摇摇头,“行了,别装了。林星眠在前面那个邮票摊,刚买了两张明信片。”
陆靳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沈弈拍拍他的肩:“走吧,去我们摊位看看。林星眠应该也快逛到那边了。”
“我没说要……”
“行了陆大少爷,”沈弈打断他,“再别扭下去,人都要走了。”
陆靳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沈弈和苏景辰的工作室摊位在集市的中心区域,布置得很有特色。墙上挂了几幅苏景辰的油画,桌上摆着沈弈设计的陶瓷器皿和一些合作艺术家的作品。摊位前围了不少人,两人一回去就被顾客围住了。
陆靳辰站在摊位侧后方,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继续他的“暗中观察”。
然后他就看到林星眠和许悠悠朝这边走来了。
“星眠!这里!”苏景辰眼尖,先看到了他们,挥手招呼。
林星眠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苏学长!沈学长!你们真的在这里摆摊啊!”
“可不是嘛,”沈弈笑,“这位小朋友是?”
“啊,这是我朋友许悠悠。”林星眠介绍道,“悠悠,这是苏景辰学长和沈弈学长,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许悠悠眼睛发亮,“传说中的神仙眷侣嘛!久仰久仰!”
苏景辰被逗笑了:“没那么夸张。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给你打八折。”
林星眠立刻被桌上的一只陶瓷杯子吸引了。杯子是哑光白的,表面有细碎的冰裂纹,杯柄做成了一枝梅花的形状,精致又雅致。
“这个好漂亮……”
“喜欢?”沈弈问。
林星眠点点头,又看了眼价格标签,犹豫了。三位数的价格对学生来说还是有点贵。
“包起来吧。”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星眠猛地转身,看到了柱子边的陆靳辰。
那一刻,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陆靳辰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自己刚才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了吗?
“陆、陆学长……”林星眠结结巴巴地开口。
陆靳辰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沈弈:“这个,还有他刚才买的邮票和明信片,一起结了。”
“不用不用!”林星眠慌忙摆手,“我自己有钱的!”
“就当是上次弄脏你西装的赔偿。”陆靳辰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星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套西装他后来偷偷查过价格,后面的零多得他数了三遍。别说一个杯子,就是买下这个摊位所有东西都不够赔。
沈弈憋着笑收了钱,麻利地把杯子包好,还附赠了一个小纸袋:“星眠啊,你陆学长一片心意,就收下吧。”
苏景辰也帮腔:“是啊,不然他该睡不着觉了。”
林星眠只好接过纸袋,小声说:“谢谢学长……”
“不客气。”陆靳辰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一些。
许悠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悄悄拽了拽林星眠的衣角,用口型说:“什么情况?”
林星眠回给她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接下来打算去哪?”陆靳辰问,语气随意得就像随口一提。
“还、还没想好……”林星眠老实回答。
“那一起逛逛?”沈弈提议,“正好我们也想收摊了,一起找个地方吃饭?”
“好啊好啊!”许悠悠立刻举手同意,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陆靳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于是原本的两人行变成了五人行。沈弈和苏景辰快速收了摊,把东西寄存到管理处,一行人开始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气氛有点微妙。
林星眠走在中间,左边是许悠悠,右边是陆靳辰。沈弈和苏景辰很有默契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摊位,给他们留出空间。
“那个……”林星眠试图找话题,“陆学长也喜欢逛这种集市吗?”
“一般。”陆靳辰回答。
“那今天怎么……”
“沈弈说他们摊位缺个苦力。”
走在前面两米处的沈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苏景辰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林星眠“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偷偷用余光瞥陆靳辰,发现对方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好看一些。不是说他平时不好看,而是那种休闲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甚至显得有点年轻——虽然他也才十九岁。
“你头发上沾了东西。”陆靳辰突然说。
“啊?”林星眠下意识抬手去摸。
“左边。”陆靳辰停下来,伸手过来。
林星眠僵住了。
陆靳辰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左鬓,摘下一小片不知道从哪里沾到的金色亮片。动作很快,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
但林星眠却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好、好了吗?”他声音都有点抖。
“嗯。”陆靳辰收回手,把那片亮片随手放进口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尖有一点点红,可惜林星眠正低着头,没看见。
许悠悠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悄悄摸出手机,在只有陈默和周屿的小群里疯狂打字:
【悠悠】:救命!!!我磕到了真的!!!!
【周屿】:?
【陈默】:???你在说什么
【悠悠】:陆靳辰!!!他刚才给星眠摘头发上的东西!!!那个眼神!!!那个动作!!!我没了!!!
【周屿】:……我需要具体数据支持。
【陈默】:等等,陆靳辰?那个陆靳辰?他也来了?
【悠悠】:何止来了!还给星眠买了杯子!现在就跟在我们旁边!气氛暧昧得能拧出水!!!
【周屿】:坐标发我,我来做实地观察记录。
【陈默】:我也来!这种热闹不能错过!
许悠悠翻了个白眼,把定位发过去。
一行人逛到下午两点,终于决定去吃饭。沈弈推荐了集市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说是老板是他的朋友,味道很不错。
菜馆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庭院里种着竹子和小型假山,包厢都是半开放式的,用竹帘隔开,既保证了隐私,又不显得封闭。
“这里好棒啊。”林星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老板以前是设计师,后来转行开了餐馆。”苏景辰解释,“这里的菜都是创意融合菜,你们尝尝看。”
点完菜,等上菜的间隙,许悠悠终于忍不住了。
“陆学长,”她笑眯眯地问,“你和星眠是怎么认识的啊?”
林星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陆靳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林星眠:“他弄脏了我的西装。”
“就这样?”许悠悠挑眉。
“就这样。”
“然后你就经常来找他?还给他买杯子?还帮他摘头发上的脏东西?”
林星眠在桌子底下踢了许悠悠一脚。
陆靳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比较迷糊,需要人看着点。”
“哇哦,”许悠悠托着下巴,“那陆学长真是热心肠呢。”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太明显,连沈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靳辰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没接话。但林星眠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菜陆续上来了。确实如苏景辰所说,每道菜都很有创意。一道看起来像甜品的“芒果鹅肝”,一道用分子料理技术做的“番茄胶囊沙拉”,还有一道主菜是低温慢煮的和牛,配着特制的黑松露酱汁。
林星眠吃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个好吃!”他夹了一筷子牛肉,下意识地往陆靳辰那边递了递,“学长你尝尝这个。”
递完他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手僵在半空。
陆靳辰看着他,又看看那块牛肉,然后很自然地用自己的筷子接了过去。
“嗯。”他点点头,“不错。”
林星眠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收回手埋头吃饭。
许悠悠在对面憋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沈弈和苏景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戏”两个字。
“对了星眠,”苏景辰适时转移话题,“你上次不是说想试试油画吗?我们工作室下周末有个体验课,你要不要来?”
“真的吗?”林星眠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去吗?”
“当然,免费。”沈弈接话,“陆靳辰也来当模特吧,反正你周末也没事。”
陆靳辰皱眉:“我什么时候说……”
“就当帮朋友忙嘛。”沈弈打断他,“而且你那张脸,不当模特可惜了。”
林星眠期待地看着陆靳辰。
陆靳辰沉默了五秒,然后说:“……看情况。”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林星眠开心地笑了,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陆靳辰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乌云从西边缓缓推进,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湿润气息。
“要下雨了,”沈弈看看天,“赶紧撤吧。你们怎么回去?”
“我们坐地铁。”许悠悠说。
“我开车了,”陆靳辰说,“可以送你们。”
“不用麻烦……”林星眠刚开口,就被许悠悠打断。
“好啊好啊!谢谢陆学长!”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不过我和陈默周屿约了去看电影,不顺路。星眠就拜托你送啦!”
林星眠瞪大眼睛看她:你什么时候约的电影?
许悠悠回给他一个“快感谢我”的眼神。
陆靳辰点点头:“好。”
于是一行人在餐馆门口分道扬镳。沈弈和苏景辰回工作室收拾东西,许悠悠蹦蹦跳跳地去找陈默和周屿——两人果然在附近蹲点,被许悠悠一手一个拽走了。
只剩下林星眠和陆靳辰。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车在那边。”陆靳辰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
“哦……好。”林星眠跟在他身后。
陆靳辰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优雅,但看不出具体品牌——林星眠对车没研究。陆靳辰帮他开了副驾驶的门,等他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和雪松的香气。中控台简洁得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车载香薰。
陆靳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
“回学校?”他问。
“嗯……谢谢学长。”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雨还没下,但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街灯提前亮了起来。
林星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今天……谢谢你。”他小声说。
“谢什么?”
“杯子,还有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