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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怀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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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歌手大赛的海报贴满了校园公告栏。
张函瑞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手里攥着报名表。陈峻走过来:“决定要参加了?”
“嗯。”张函瑞点头,“就是还没想好唱什么。”
“《我怀念的》怎么样?”陈峻建议,“你音色很适合孙燕姿的歌。”
张函瑞眼睛一亮:“我会唱这首!以前经常听。”
“那我们就选这首?我可以给你钢琴伴奏。”
“你会钢琴?”
“嗯,从小学就开始学了。”
张函瑞露出佩服的表情:“太厉害了吧!那......那就这首?”
“好,放学去音乐教室练练?”
“嗯!”
两人约好时间,张函瑞拿着报名表回到教室。张桂源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说假装睡觉。他听见了张函瑞和陈峻的对话,听见了《我怀念的》这个歌名,也听见了他们放学要去音乐教室的约定。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放学铃响,张函瑞快速收拾书包,对张桂源说:“我今天要去音乐教室,你先回去吧。”
“哦。”张桂源头也不抬。
“你......要不要一起来?”张函瑞犹豫了一下问。
“不去,我又不懂音乐。”
“好吧。”张函瑞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点失望,“那我走了。”
张桂源看着他走出教室,看着他和等在门口的陈峻汇合,两人并肩离开。他坐了很久,直到教室空无一人。
起身时,他绕路经过了音乐教室。门关着,但窗户没关严,有钢琴声和歌声飘出来。
是《我怀念的》的前奏。
张桂源靠在走廊的墙上,听张函瑞唱:
“我问为什么,那女孩传简讯给我,而你为什么,不解释低着头沉默......”
张函瑞的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更温柔,更悲伤。张桂源从没听过他这样唱歌。他闭上眼睛,想起小学时张函瑞在班级联欢会上唱《蜗牛与黄鹂鸟》,跑调跑得全班大笑,张函瑞气得满脸通红,下台后一整天没理他。
那时候的张函瑞,唱歌不好听,但只唱给他听——虽然是被迫的,因为张桂源总嘲笑他,他就非要证明自己。
现在张函瑞唱歌很好听了,却不是为了他唱。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副歌部分,张函瑞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感。张桂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睁开眼睛,快步离开音乐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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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学习小组,张桂源没去。
他给杨帆发了条消息:【今天有事,不去了】
杨帆回:【函瑞问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不想去】
他没再看手机,一个人去了篮球场。下午的阳光很好,球场上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在打球,张桂源加入他们,打得很凶,像是要把什么发泄出来。
汗水浸湿了衣服,他大口喘着气,坐在场边休息。手机震个不停,有张函瑞的消息,也有杨帆的。他都没看。
直到天快黑了,他才回家。打开手机,张函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妈让你明天来我家吃饭,两家一起】
张桂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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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张桂源磨蹭到快六点才去张函瑞家。开门的是张函瑞,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睡醒。
“你怎么才来?”张函瑞皱眉。
“有事。”张桂源换鞋进门。
两家人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张妈妈热情地招呼:“桂源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张桂源在张函瑞旁边坐下。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张妈妈给他夹菜:“多吃点,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张桂源低头吃饭。
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工作和生活,张函瑞偶尔插几句话。张桂源一直沉默,只在自己被问到时才简短回答。
“对了,函瑞要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是不是?”张爸爸突然问。
“嗯,下周末初赛。”张函瑞说。
“桂源你也去给函瑞加油啊。”张妈妈笑着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这种时候肯定要支持的。”
张桂源扒拉着碗里的饭:“看情况吧,可能有训练。”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顿饭吃得很安静,至少对张桂源来说是这样。他能感觉到张函瑞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但他始终没有回应。
饭后,张桂源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说:“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还有作业没写。”
“这么早啊?再坐会儿吧。”张妈妈说。
“不了,明天要交的作业有点多。”张桂源穿上鞋,“谢谢阿姨的饭。”
“有空常来啊。”
张桂源点点头,走出门。他没有等电梯,直接走楼梯。秋天的晚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
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爸妈都出差了,这周末只有他一个人。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看手机,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张函瑞发的。
【你今天怎么了?】
【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是不是因为我没等你放学?】
张桂源看着那几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该回什么?说他没事?说他只是累了?
但他打出的却是:【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可能更需要和陈峻一起玩】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但撤回已经来不及。张函瑞几乎是秒回: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桂源,你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和他聊得挺开心的吗?音乐啊钢琴啊,我又不懂】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显示了又停。张桂源盯着屏幕,心里有种自虐般的快感。
终于,张函瑞的消息来了: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因为我和陈峻一起玩音乐?】
【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有!你这几天都不理我,学习小组不去,放学不等我,现在连话都不想和我说】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
【我们什么时候天天黏在一起了?】
【以前不就是吗?】
【所以你现在是嫌我烦了?】
张桂源的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到发白。他想说不是,想说完全相反,但打出的字却越来越伤人:
【不是嫌你烦,是觉得我们都该有自己的空间。你交了新朋友,有了新兴趣,这不是很好吗?】
【这跟交新朋友有什么关系?我们难道不能既有新朋友,也继续做好朋友吗?】
【能啊,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需要我了】
【张桂源你讲点道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你了?】
【你没说,但你做了】
【我做什么了?】
【你和他一起放学,一起练歌,一起聊那些我完全不懂的东西。我像个局外人】
那边沉默了很久。张桂源盯着手机屏幕,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狗在叫,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手机终于震了: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在生闷气?】
【我没生气】
【你有。而且你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在那里别扭,然后冷暴力我。张桂源,你这样真的很幼稚】
张桂源看着“幼稚”两个字,忽然就笑了。是啊,他幼稚,幼稚到会因为青梅竹马交新朋友而嫉妒,幼稚到要用这种伤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回:【对,我幼稚。那你呢?你交了新朋友就把老朋友晾一边,这就不幼稚?】
【我没有晾着你!我每次叫你一起,你都说不去!我问你要不要来音乐教室,你说你不懂音乐!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那么敷衍——明明是你先变的】
张桂源闭上眼睛。张函瑞说得对,是他先变的,是他先开始躲避,是他先筑起高墙。但他控制不住,他害怕,害怕张函瑞有一天会发现,他对他的感情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
【我变了又怎样】他打下这行字,【人都是会变的】
【所以我们十几年的友情,说变就变?】
【不是变,是调整。你不可能永远只有我一个朋友,我也不可能永远只有你一个】
【这跟有几个朋友没关系!张桂源,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张桂源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说:我在别扭我喜欢你,我别扭我嫉妒每一个能和你谈笑风生的人,我别扭我怕你发现我的秘密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他打出的却是:【没什么,我就是累了。睡觉了】
【你每次都这样!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晚安】
张桂源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的另一头。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线。
他想起张函瑞小时候怕黑,每次去他家过夜都要开着小夜灯。有一次夜灯坏了,张函瑞硬是拉着他说话说到天亮。
那时候他们无话不说,分享所有的秘密和心事。现在呢?现在他最大的秘密,就是张函瑞本身。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张桂源没有去看。他知道是张函瑞的消息,但他不敢看,怕看到更伤人的话,或者更伤人的真相——比如,也许张函瑞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不是生气。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和张函瑞家用的同一个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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