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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演员的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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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倒退键，又像是被加速了。
张桂源又开始等张函瑞放学了。每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他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张函瑞跟同学说完话，然后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过那条熟悉的街道，在岔路口分开，或者一起去其中一家吃饭。
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但张桂源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现在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走路时手臂不会不小心碰到，说话时不会靠得太近，张函瑞伸手拉他袖子时，他会有一瞬间的僵硬。
再比如，他不再问张函瑞和陈峻的事。就算看见他们课间凑在一起讨论什么，就算知道他们放学后还会一起去音乐教室练歌，他也装作不在意。
“明天决赛，我还是一个人唱。”周五放学路上，张函瑞突然说。
张桂源愣了一下：“陈峻不给你伴奏了？”
“嗯，他说让我一个人试试，效果可能更好。”张函瑞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我选了《演员》。”
“薛之谦那个？”
“对。”张函瑞侧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张桂源想了想：“适合你。”
“真的？”张函瑞眼睛亮了，“我也觉得，那首歌的情绪......挺复杂的，我想挑战一下。”
“你肯定行。”张桂源说这话是真心的。张函瑞在音乐上确实有天赋，而且越来越自信了。
张函瑞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你明天会来吗？决赛。”
“来。”张桂源这次没有犹豫。
“说定了？”张函瑞伸出手，小指勾起来。
张桂源看着那只手，想起小学时他们经常这样拉钩，答应的事就不能反悔。他伸出小指，勾住张函瑞的。
“说定了。”
手指接触的瞬间，张桂源感觉到一阵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他想抽回手，但张函瑞勾得很紧，还上下摇了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张函瑞念着小时候的童谣，然后松开手，“你要是敢不来，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张函瑞假装严肃地说，但眼里都是笑意。
张桂源也笑了：“那我不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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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校园歌手大赛决赛在学校礼堂举行。张桂源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找了个靠前但靠边的位置坐下。他看见陈峻坐在第一排，正在调试相机，大概是要录像。
杨帆过来坐到他旁边：“源哥，来了啊。”
“嗯。”
“函瑞今天一个人唱，压力应该挺大的。”杨帆说，“不过我觉得他没问题，他最近进步特别大。”
张桂源点点头，眼睛盯着舞台。舞台被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架钢琴和几个立麦，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贴着“校园歌手大赛决赛”的字样。
主持人开场后，第一个选手上场。张桂源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直到第四个选手表演完，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五号选手，高一（3）班的张函瑞，他带来的歌曲是《演员》。”
掌声响起。张桂源坐直了身体。
舞台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张函瑞从侧幕走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手里拿着麦克风。他走到光里，站定，微微鞠躬。
前奏响起，是钢琴独奏，简洁而沉重。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张函瑞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张桂源屏住呼吸，看着他站在那束光里，像是被隔离出来的一个世界。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前排有评委老师，有参赛选手，有各班来加油的同学。但张函瑞的目光掠过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张桂源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张桂源觉得礼堂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评委的低语，同学的窃窃私语，空调的嗡嗡声——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张函瑞的声音清晰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只有那束光里的身影是真实的。
张函瑞在唱，但他的眼睛看着张桂源。不是随意的一瞥，是专注的凝视，像是要把歌词一句一句唱进他心里。张桂源动弹不得，他被钉在座位上，被那目光锁住了。
台上的人在表演，台下有几百个观众。但张桂源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张函瑞只是在唱给他一个人听。那些歌词，那些情绪，那些克制又汹涌的情感，都是给他的。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唱到这句时，张函瑞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张桂源身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疑问，像是恳求，又像是某种张桂源不敢深究的东西。
然后张桂源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张函瑞要选这首歌，为什么要在决赛时一个人唱，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张函瑞在问他。用这首歌，用这些歌词，用这个在聚光灯下却只看向他的眼神，在问他：我们之间，到底在演什么？
张桂源的心被攥紧了。他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他像是被施了咒，只能看着台上那个人，听着那些一字一句都像在拷问他的歌词。
“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张函瑞唱到这一句时，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声叹息。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张桂源，但眼神变了，变得温柔，变得悲伤，变得像是在说：我知道台下有很多人，但对我来说，观众只有你一个。
张桂源的呼吸停滞了。他看见张函瑞的嘴唇在动，听见那些歌词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但他知道，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只给他一个人。
“其实我也看出你有点不舍，场景也习惯我们来回拉扯......”
张函瑞继续唱着，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张桂源。即使偶尔需要扫过评委席完成表演，他的目光也会很快回到那个角落，回到那个坐在人群中却感觉自己被单独挑出来的人身上。
张桂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在家里的阳台上玩“演唱会”。张函瑞站在椅子上当歌手，他坐在地上当观众。那时候张函瑞也会这样看着他，唱着五音不全的歌，然后问：“我唱得好吗？”
他总是说：“难听死了。”
张函瑞就会气鼓鼓地跳下椅子打他。
现在张函瑞唱得很好听了，站在真正的舞台上，面对真正的观众。但他还是在看着他，只看着他，好像他还是那个坐在阳台地上唯一的观众。
表演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函瑞站在光里，微微喘息，目光依然锁定在张桂源身上。
然后掌声响起，如潮水般涌来。张函瑞像是被惊醒，终于移开视线，鞠躬致谢。他直起身时，又看了张桂源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深——然后转身下台。
张桂源坐在位置上，周围是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耳边还在回响着那句“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眼前还是张函瑞看着他的眼神。
杨帆推了推他：“源哥，你不去后台看看函瑞？”
“啊？哦，去。”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后台很拥挤，选手们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张桂源找到张函瑞时，他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陈峻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相机。
“唱得太好了！”一个女生激动地说，“特别是那句‘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唱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谢。”张函瑞笑着说，但笑容有点疲惫。他抬头看见张桂源，眼睛亮了一下：“你来啦。”
“嗯。”张桂源走过去，“唱得很好。”
“真的？”张函瑞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的。”张桂源认真地说，“特别好。”
张函瑞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陈峻在旁边看着他们，手里的相机垂下来。张桂源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峻先移开目光，对张函瑞说：“我去看看成绩。”
“好，谢谢。”张函瑞说。
陈峻走了，留下张桂源和张函瑞两个人。后台很吵，但他们之间却有一种奇怪的安静。
“我刚才在台上，有点紧张。”张函瑞突然说。
“看不出来。”
“真的，手都在抖。”张函瑞伸出手，确实还有点微微的颤抖，“但唱到一半的时候，我看见你了，就不那么紧张了。”
张桂源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张函瑞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张桂源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张桂源说，“出去等结果。”
他们走到礼堂侧门外的走廊上，这里比较安静。秋天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光影。
“张桂源。”张函瑞靠在墙上，侧头看他。
“嗯？”
“你听见了吗？”张函瑞问得很轻，“那句歌词。”
张桂源知道他指的是哪句。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是认真的。”张函瑞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虽然台下有很多人，但对我来说......观众真的只有你一个。”
张桂源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说：“我知道。”
张函瑞笑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张桂源也看着窗外。他想，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有些感情不用命名。就像此刻，阳光正好，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这就够了。
就算只是观众和演员，就算永远隔着舞台和灯光，只要能看见他，能听见他为他唱的歌，他就满足了。
只是他不知道，演员总会谢幕，观众总要离场。而有些歌，唱过一次，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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