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呵呵 ...
-
周日的火锅吃得热气腾腾。
张妈妈准备了满满一桌菜，牛肉片、毛肚、虾滑、豆腐、青菜，还有张桂源最爱的宽粉。锅底是鸳鸯的，一边红汤翻滚，一边清汤微沸。
“桂源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张妈妈不停往他碗里夹肉。
“阿姨，够了够了。”张桂源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哭笑不得。
张函瑞在旁边偷笑，趁妈妈转身时，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偷偷夹到张桂源碗里——他知道张桂源不爱吃香菜，但张妈妈总说香菜对身体好，非要给他们放。
张桂源瞪他一眼，但没说什么，默默把香菜挑出来放到骨碟里。
饭后两人在张函瑞房间写作业。秋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张函瑞趴在书桌上，下巴抵着课本，眼睛半闭着，像只晒太阳的猫。
“张桂源。”他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张函瑞转过头看他，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张桂源心里一紧：“什么样？”
“就这样啊。”张函瑞比划了一下，“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放学回家。”
“不知道。”张桂源实话实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张函瑞沉默了，转回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希望会。”
张桂源握笔的手紧了紧。他也希望，但他不敢说。
---
周一上学，张桂源在路口等张函瑞。秋天的早晨有点凉，他拉上了校服拉链，手插在口袋里，踢着地上的落叶。
张函瑞来了，眼睛还有点肿，像是没睡醒。他打着哈欠：“早。”
“昨晚又熬夜了？”
“看剧看到两点。”张函瑞揉揉眼睛，“我妈差点把我手机没收了。”
“活该。”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两人像往常一样斗着嘴往学校走。但张桂源注意到，张函瑞今天格外安静，话比平时少。
到教室时，陈峻已经到了。看见他们一起进来，陈峻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低下头看书。
“早啊陈峻。”张函瑞主动打招呼。
“早。”陈峻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张函瑞愣了一下，回到座位上，小声对张桂源说：“他今天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
张桂源也感觉到了。陈峻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张函瑞跟他打招呼，他都会笑着回应。今天却冷淡得像换了个人。
但他只是说：“可能心情不好吧。”
“哦。”张函瑞没再多问，但时不时会回头看看陈峻。
课间操时间，张桂源和杨帆去小卖部买水。回来时，看见张函瑞和陈峻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话。张函瑞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陈峻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张桂源停下脚步，杨帆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张桂源转身往教室走，“突然不想喝水了。”
“啊？你都打开了。”杨帆看着他已经拧开的矿泉水瓶。
“给你了。”张桂源把水塞给杨帆，快步走回教室。
他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过了几分钟，张函瑞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张桂源问。
张函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陈峻说他以后不去音乐教室了。”
“为什么？”
“他说要专心学习，没时间了。”张函瑞趴在桌子上，“但我觉得他在说谎。他明明很喜欢音乐，怎么可能突然就不去了。”
张桂源没说话。他想，也许陈峻不去音乐教室的原因，不是因为不喜欢音乐，而是因为喜欢别的东西——或者说，喜欢别的人。
但他不会说。
---
体育课，男生们分组打篮球。张桂源和杨帆一队，对面是几个其他班的同学。打了一会儿，陈峻走过来：“加我一个？”
“好啊。”有人答应了。
陈峻加入了对面。比赛重新开始，张桂源很快发现，陈峻打球很聪明，虽然体力不如他，但技术很好，尤其是传球和投篮。
更让他在意的是，陈峻总是在针对他。每次他拿球，陈峻就贴上来防守，动作有点大，但又不至于犯规。两人身体碰撞了好几次，气氛越来越紧张。
“源哥，你俩有仇啊？”杨帆小声问。
“没有。”张桂源擦擦汗，眼睛盯着陈峻。
又一个回合，张桂源突破上篮，陈峻跳起来封盖，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张桂源的肩膀。不重，但明显是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张桂源落地后问。
“不好意思，手滑了。”陈峻说，但眼神里没有歉意。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接下来的比赛，火药味更浓了。两人像较劲一样，你进一个球，我马上还一个。场边的女生都看出来了，窃窃私语起来。
张函瑞也在场边，他本来在树下看书，但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站起来看着。
最后一球，张桂源带球突破，陈峻紧贴防守。张桂源一个急停转身，起跳投篮，陈峻也跳起来封盖，但慢了一步。
球进了。
张桂源落地时，听见陈峻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他转头，陈峻已经转身走开了。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陈峻的背影。杨帆过来拍他肩膀：“打得好！不过你跟陈峻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张桂源说，但他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放学后，张函瑞收拾好书包，等张桂源。但张桂源说：“我今天要值日，你先回去吧。”
“我等你。”张函瑞说。
“不用，你先走。”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吧。”
张桂源看着张函瑞离开教室，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他不是真的值日，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今天陈峻的态度，还有球场上的那些小动作，让他心烦意乱。
扫完地，他背起书包准备离开，却在走廊上遇到了陈峻。
陈峻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看见张桂源，他直起身：“聊聊？”
张桂源停下脚步：“聊什么？”
“张函瑞。”陈峻直接说。
张桂源心里一紧，但表情没变：“他怎么了？”
“你知道我喜欢他吗？”陈峻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桂源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峻会这么直接。
“看来你知道。”陈峻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也对，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看他的眼神，谁都能看出来。”
张桂源握紧了拳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喜欢他，就好好对他。”陈峻看着他，眼神复杂，“如果你不喜欢他，就离他远一点，别给他不该有的希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陈峻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张函瑞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你自己清楚。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他提起你时的语气，跟提起别人不一样。他甚至为了你，可以放下所有骄傲道歉，即使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张桂源的喉咙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伤害他。”陈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张桂源心里，“如果你也喜欢他，就承认。如果你不喜欢，就放他走，别让他一直等。”
“我没有......”
“你有。”陈峻打断他，“你一直在给他希望，又一直在推开他。你知道这有多残忍吗？你知道他每次被你冷落时有多难过吗？”
张桂源说不出话。陈峻说的每一句，都是他这些天在心里反复拷问自己的问题。
“我只是......”他艰难地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就想清楚。但别让他等太久，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等下去的。”
说完，陈峻转身走了。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夕阳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陈峻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是的，他知道张函瑞对他不一样，知道那些眼神和语气里的特殊，知道张函瑞为他流的眼泪是真的。
但他不敢承认，不敢接受，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他怕自己不够好，怕张函瑞会后悔，怕有一天这段感情会变质，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他躲，所以他逃，所以他明明喜欢得要命，却装得满不在乎。
可现在，连陈峻都看出来了。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影子陪着他。
他想，也许他不能再逃了。也许他该面对，该承认，该给张函瑞一个答案。
但他还是没有勇气。
他拿出手机，想给张函瑞发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发了一句：【我值日完了】
张函瑞很快回：【到家了吗？】
【在路上】
【那快点，今天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张桂源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又暖又痛。张函瑞总是这样，即使他推开他，冷落他，他还是会给他留门，等他回家。
他回：【好，马上到】
收起手机，他快步往张函瑞家走。秋风很凉，但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又疼又烫。
他想，再给他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等他攒够勇气，等他不再害怕，等他敢面对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到那时，他会告诉张函瑞一切。
希望到那时，还不算太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