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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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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堵在耳边,叶遐旧又轻轻喊了一声林嘉的名字。
“我在。”林嘉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问:“那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哨兵营这边,被秦江关起来了。”叶遐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林嘉的声音骤然拔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关你?我还是想办法来……”
“没事。”叶遐旧连忙打断他,怕他真的冲动跑来,语气放软了些:“就是被关着出不来,没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好吧。”林嘉的声音渐渐缓和下来,但依旧带着不放心:“那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遐旧心里暖了暖,其实他知道,就算告诉林嘉,大概率也解决不了什么,他低声应道:“知道了。”
“对了,张豫他人也不见了,你们是一起离开的吧?” 林嘉道。
提到张豫,叶遐旧的心一沉。那夜形势紧急,两人被迫在混乱中分开,他至今不知张豫有没有顺利回到家中。张豫这一回去,家里人见不到他,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叶遐旧简单跟林嘉说了说那天晚上的情况,刻意隐去了张豫的目的地,语气尽量平淡,不想让林嘉跟着担心。
“你和他分开了啊?”林嘉的声音里满是惊讶,紧接着追问,“那你联系他了没?”
叶遐旧盯着地面,迟迟没有吭声。
“你忘了他的号码吗?”林嘉见他不说话,越发奇怪地问。
叶遐旧心不在焉地应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和萎靡:“忘了。”
听出他情绪不对,林嘉后知后觉地安慰道:“哎,我一着急什么都忘了,我打过他的号码,和你一样打不通。”
叶遐旧扯了扯嘴角。这个号码怎么可能打得通。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瞬间,叶遐旧长长舒了口气。虽然没联系上张豫,但至少知道林嘉安然无恙,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不少。
叶遐旧睡前未见到秦江,第二日醒来,转头看向内侧的床位,被褥依旧保持着昨夜入睡前的模样,秦江一整晚都没回来。
他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不安。
秦江为什么一夜不归。
中心区都是无辜的居民,面对联盟的哨兵几乎毫无反抗之力,难道昨夜的行动出了什么变故?
叶遐旧趿着拖鞋走到外面,一眼就看见大门敞开着,守门的两个哨兵笔挺地站在两侧,神色恭敬得有些反常。
哨兵见他醒来,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很快,其中一个走上前来:“请您同我们走一趟。”
“去哪?”叶遐旧愣了一下,满是不可思议。
哨兵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只是笔直地站在一旁,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不能说吗?” 叶遐旧又问了一句。
哨兵点了点头。
叶遐旧心里越发奇怪,但也没再多问,便跟着哨兵出了门。两个哨兵一前一后地走着,形成一种隐隐的牵制。
他出门时下意识扫视了一眼走廊,惊讶地发现,居然只有这两个哨兵守在这里。
前几天,光是在门内就能看见好几个哨兵来回巡逻,或许是昨夜的行动需要人力,所以抽走了大部分兵力?
他跟着前面的哨兵往下走,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狭窄的安全通道。漆黑的楼梯间里,只有三人的脚步声交替回荡,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下了楼,两人并没有领着他从大门出去,反而拐进了大楼一侧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扇门常年紧闭,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叶遐旧伸手扶了一下,手立刻被沾上厚厚的一层灰。
一路上,前面的哨兵始终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对劲。
迟来的危机终于涌上来,叶遐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现状。
眼前的不是秦江的人。若是秦江要带他去哪,出面的应该是文钏,而不是这两个面生的哨兵。
门外的其他哨兵,或许不是被抽调走了。
能在秦江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对方绝不是简单角色。是A国那边的人吗?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身后的哨兵立刻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小,催促道:“别磨蹭。”
叶遐旧不得不加快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声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他不敢放出精神体,释放精神体会产生强烈的精神力波动,对方来者不善,一点异动都可能引起他们的警觉,到时候只会更危险。
叶遐旧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景色,凭着对哨兵营的记忆,大致猜出他们正在往西边走,离哨兵营的边界越来越近了。
哨兵营西门的看守相对薄弱,既不像北门那样与围墙相距几百米、警卫森严,也不像东门和南门那样靠近中心区与医疗站,交通便利,西门是整个哨兵营最偏僻,最容易得手的地段。
“秦司令想见你一面。” 身旁的哨兵忽然冷不丁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秦司令?能担得起这个头衔的,只有秦延楉,秦江的父亲,联盟军部的总司令。
这里人迹罕至,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地面。他们很快走到了西门一侧的停车场。叶遐旧被押上了一辆漆黑的汽车。
一上车,身后的哨兵便用绳将他束缚住,绳上面萦绕着淡淡的精神力,凭叶遐旧的能力,不可能挣脱。
哨兵发动了汽车,朝着大门驶去。车窗是特殊材质,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内里的情况。驾驶座的哨兵放下车窗,与门外站岗的哨兵例行公事地交流起来。
“去哪?”
“军部命令,前来视察这里的情况。”
“哪一级的?”
“秘书处。”
“原件?”
驾驶座的哨兵掏出一张油墨纸递了出去。过了十几秒,门外的哨兵又问:“为何提前五小时离开?”
“一切无碍,即可返回。”
“登记过了?”
“登记过。”
“有和秦上尉报备过吗?”
“报备过。”
看守哨兵盘问得十分细致,一问一答间,气氛紧张。直到所有问题都得到答复,车子才被准许离开。
叶遐旧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哨兵营大门,想试着反抗,身旁的哨兵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股强硬的精神力瞬间缠上他的脖颈,像无形的绳索,勒得他无法呼吸。
“老实点”哨兵警告。
头脑渐渐缺氧,眼底开始发黑,就在他快要昏厥过去时,那股精神力才缓缓收回。叶遐旧大口喘着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驶离。
透过黑乎乎的车窗,外面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雾,乌云密布的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路边的枯木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车子在一处路边停了下来。这里是距离医疗站最近的一个小镇子,因为靠近医疗站和哨兵营,慢慢发展起了一些商铺和住户。
车子熄火后,主驾驶的哨兵先下了车,而守着叶遐旧的哨兵依旧纹丝不动,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几分钟后,一侧的车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线骤然涌入,刺眼得让叶遐旧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等他渐渐适应了光亮,才看清车门外站着的人。
是安渠。
安渠见到车上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哨兵,语气平淡地问:“他怎么在这儿?”
“秦司令的命令。”哨兵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安渠转头对车上的另一个哨兵说:“下去。”
两个绑架他的哨兵下了车,叶遐旧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很害怕?”安渠抬腿坐到叶遐旧身边的位置,车内空间狭窄,他的长腿只能勉强蜷着,有些局促。
他偏头看向叶遐旧,见他一脸警备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忽的低笑出声,笑声轻飘飘的。
他先将捆住叶遐旧的麻绳利落揭开,开口解释:“事先声明,秦司令请你这事,我并不知情。”
叶遐旧在心里冷笑一声,都是一丘之貉,这种解释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他上下扫视了安渠一眼,开门见山地问:“要对我干什么?”
“你暂且放心,他们带不走你。” 安渠笑了笑:“秦江不同意,没人能带走你。”
叶遐旧一脸不信。
安渠却没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我倒没料到秦司令居然这么快就想见你本人了。”
他话锋一转,问:“知道为什么秦司令想见你吗?”
不等叶遐旧回答,他便揭晓了答案,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联盟中心不少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了,你成为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
叶遐旧的心沉了沉。秦江在缓冲区的一举一动,不仅A国那边了如指掌,连联盟内部也早有耳闻。
安渠说话时语气熟稔,看似没什么架子,可他的眼神和措辞总让叶遐旧隐隐感到不舒服。
就算叶遐旧一直沉默不语,安渠依旧说得兴致勃勃:“大家都很好奇,是谁能把秦上尉的心勾得魂不守舍。不过,这里面最难堪的,当属秦司令了,毕竟儿子不服管,做老子的最没面子。”
叶遐旧不是很想再听他说下去。安渠话里的幸灾乐祸太过明显,让他格外不适。
“你不是秦司令的人吗?” 叶遐旧睁开眼,冷冷地问。
安渠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被逗笑了,他耸耸肩,语气无奈又随意:“一份工作而已,我难道还要为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大家现实一点好吗,我干活,他给钱,仅此而已。”
叶遐旧还记得上次见面时,安渠对他满是敌意,此刻却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越发看不透。
安渠丝毫不见分寸感,伸出手,指尖落在叶遐旧的肩膀上,轻轻前后抚动着,语气带着点神秘:“我们不是敌人,不必如此防备我。”
叶遐旧蹙眉,侧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里的警惕更甚。
安渠的长相其实不赖,虽比秦江逊色几分,但也算俊朗,只是他的眼神太过狡黠,容貌又偏阴柔,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提防,似乎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不善的事来。
“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安渠脸上露出纳闷的神情,像是真的不理解。
叶遐旧懒得理会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难不成是上次我好心的提醒,惹怒你了?”安渠不依不饶地追问。
叶遐旧心里憋着一股火,恨不得直接把这人踢下车。
“秦司令怀疑秦江会因为你,阻挠他原本的计划,让我充当传话筒,告诫你摆清自己的位置。”安渠啧了一声,像是觉得那些话太过刺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那些话太难听,我已经挑好听的给你说了,你看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叶遐旧依旧偏着头,看向另一边的车窗,不去理会这个自说自话的人。
见话聊不下去了,安渠也不执着,立刻掏出手机,在叶遐旧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然后快速发给了秦江。
他说:“我现在把我们的位置发给秦江。”
“发送成功。”看着手机屏幕上图片缓冲完成,安渠满意地勾起唇角。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车门,抬脚欲离开。弯腰的瞬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侧头看向叶遐旧。
叶遐旧还在惊讶于安渠的操作,他最开始说他们带不走他,竟然是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下一秒,就听见安渠轻描淡写道:“记住,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哦。”
安渠灵活地跳下车,很快就没了人影。叶遐旧呆呆地愣在座位上,被这人一顿操作整得一脸懵,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