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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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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遐旧与秦江的关系陷进了一种难言的僵持。
他并不愿深入踏足秦江的内心世界，奈何秦江的攻势太过汹涌，如决堤的洪流般势不可挡，旁人尚且束手无策，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心性摇摆的人。
除了行动上处处受限，叶遐旧想了什么，秦江总能揣摩得明明白白。这份无孔不入的关心，非但没让叶遐旧安心，反倒像一根细刺，时时扎在心上。
日子在沉闷的循环里一天天滑过，叶遐旧心底的焦躁却疯狂蔓延。
外头瞧着风平浪静，可据林嘉所说，缓冲区内不少表露反抗之心、甚至显露出不轨意图的平民，都已被联盟军队强制羁押。
后来林嘉又特地告诉他，福利院那边并未被这事牵扯太深，院里的孩子们都安然无恙，依旧过着往日的安稳日子。
叶遐旧曾告诉过秦江，他希望福利院的孩子平安。
他没有谈判的筹码，秦江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他。
医疗站内的向导大多早已离去，往日人声鼎沸、满是脚步声与交谈声的医疗站，此时只余空荡荡的走廊。
叶遐旧与娄筱丝通过一次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娄筱丝说她明日便要动身离开，往后可能是不会见面了。
与他第一次主动离开时的决绝截然不同。那时他满心只想着尽快抽身，摆脱这一地的错综复杂。如今亲耳听闻熟人离开，切身体会到分别的滋味不好受。
娄筱丝走后，林嘉联系他的次数越发频繁，今天直接出现在叶遐旧跟前。
他手里提着一大袋零食，一见叶遐旧站在原地怔然回望的模样，立刻露出笑容，上前热情地给他一个拥抱。
林嘉刻意避过他被软/禁的话题，打量完屋内，开口问道：“这里的伙食好吗？”
不得不说，每日送来的饭菜都合他的口味，至少在吃食上，叶遐旧从未受过半分亏待。他摇了摇头，应声：“挺好的，等会儿你可以尝尝。”
林嘉当即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时，忽然瞥见蜷在沙发角落的白色身影，顿时惊讶地低呼：“小白居然在这儿！”
闻声，小白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林嘉一眼，尾巴有气无力地在沙发上扫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耷拉下脑袋，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叶遐旧极少释放自己的精神体，即便是在熟悉的宿舍里也不例外。
林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指尖轻轻抚上小白蓬松柔软的皮毛，触感温热顺滑，他爱不释手地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摩挲着，轻声问道：“好久不见，怎么蔫蔫的？没精神？”
自秦江撞见他的精神体后，就像找到了新的乐趣。每日回来若是见不到小白，便会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哭闹与央求，磨得他无可奈何，只能妥协放出小白。
秦江见到心心念念的小白，会先干脆利落地滚在地上，同小白嬉闹一会儿，摸摸它的头，再用脸颊蹭它的毛。
等秦江玩够了，他的精神体才会慢悠悠现身，缠缠绵绵地凑过来，继续黏着小白玩闹。
小白本就是个给点甜头便能上天的性子，被一人一蛇缠着，很快卸下防备，玩得忘乎所以，常常闹得昏天黑地，满屋子都飘飞着细碎的白色狗毛。
好在精神体的毛发与实物不同，会自行消散，不用清理。
林嘉摸够了小白，坐到叶遐旧身侧。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叶遐旧瞧着林嘉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率先打破了寂静：“有什么想问的，直说。”
“昨天我父亲联系我了，”林嘉开口时，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藏都藏不住，“说等我和林简回去吃饭，还说家里人都惦念着我们。”
叶遐旧问：“你要回去？”
林嘉点头：“总要回去的。联盟重新派来治理缓冲区的官员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再没理由留在这里。”
话音落，他才恍然察觉叶遐旧问的是那顿饭，连忙补充道：“这顿饭我和林简躲不掉，不过林简说，秦上尉已经给过担保，继母算盘打不到我身上了。”
叶遐旧静了片刻，轻声道：“这么快。”
他指的是这场作战计划收尾的速度，话题渐渐朝着沉重的方向偏移，林嘉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绞尽脑汁找着新话题：“对了，小叶，你有和家里人联系吗？”
林嘉话音一落，脸上浮现懊悔，默默在心里骂自己不会说话。叶遐旧还没那么脆弱，因一两句话就能破防。
很快开口道：“没有。”
“哦，好。” 林嘉飞速思索，总算在支支吾吾间扯开新的话题，“听说明天监察组的人会来这儿。”
监察组归联盟监察部统管，联盟行政部、监察部、司法部三权分立，相互制衡。监察部，顾名思义，便是监察各地政府组织履职情况的职能部门，拥有极高自主权。
联盟中心会统筹调配监察组组员，分批派遣至各国履职，任期一年，期满后即刻返回联盟中心述职，再重新组派人员。
如今缓冲区重归联盟管辖，监察部派人前来理所应当。
“那个，”林嘉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叶遐旧，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秦上尉的母亲是监察一组的组长。”
监察一组是监察部资历最老、权限最高的小组，从不受年度组派的约束，唯有联盟内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奉最高指令出动。
譬如这次的缓冲区事件，前来的监察组，十有八九便是监察一组。
叶遐旧不太了解联盟内的事，听林嘉多说了几句。两人聊了一会儿林嘉嚷嚷着要先回去了，他还是有点害怕秦江。
前脚送走了林嘉，后脚秦江就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动作自然。
下一秒，温热的怀抱便从身后缠了上来，将叶遐旧整个人圈在怀里，秦江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今天开心吗？”
叶遐旧动了动，秦江的手臂收得紧实，挣不开。他索性放弃了挣扎，身体僵硬地任由对方抱着，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一般。”
秦江的脸颊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拂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叶遐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秦江隔着薄薄的衣料与叶遐旧的后背紧紧相贴，仿佛要将两人的气息彻底缠在一起。
这几天的晚饭，都是秦江亲自带回来的。林嘉本想留下来吃饭，当得知饭菜可能由秦江带回来后便借口无福消受遗憾离场。
秦江拿起叶遐旧的碗，盛好温热的米饭，又从保温食盒里舀出一碗汤，推到他面前，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自己的筷子说：“大概一周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像细刺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叶遐旧。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失神了一瞬，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低下头，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秦江自顾自地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我有一套自己的房，我们到时候就搬到那里去。那里的房间很多，很宽敞，你可以随便选一间做我们的卧室。不过我更喜欢二楼靠东的那间，早上的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叶遐旧沉默不语，味同嚼蜡。秦江描绘的蓝图越美好，他心里就越觉得窒息。
“院子里还有个小花园，正好拿来种花，”秦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试探，“你喜欢什么花？玫瑰？茉莉？还是别的什么？要是你嫌打理麻烦，就让佣人照着你的喜好来种，不用你动手。对了，花园角落还有个小池塘，夏天的时候满池荷花都开了，特别好看。”
叶遐旧放下筷子，筷子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看秦江一眼，径直起身，就要离开饭桌。
手腕骤然被攥住，力道大得惊人。秦江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他问：“怎么了？”
“是不喜欢种花吗？”他急切地追问：“要是不喜欢，我们把花园改成别的也行，改成草坪，或者弄个秋千……”
“不是。”叶遐旧终于开口道。
“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准备。”
叶遐旧的目光落在被攥紧的手腕上，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让你放手。”
秦江的身体一僵，倏地一下松开了手。他飞快地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叶遐旧的眼睛，声音低哑得厉害：“我放开了。”
叶遐旧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放手。”
“不可能。”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玄关去穿外套。动作显得格外焦躁，好几次都没找准袖口，胡乱地套了半天才穿好。穿好外套后，他依旧执拗地偏着头，不肯回头看叶遐旧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鼻音：“我去忙了，晚上会回来。”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秦江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外。叶遐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刚才秦江转身的瞬间，他瞥见他被额前碎发挡住的眼尾，泛着一圈淡淡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