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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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晚风卷着傍晚的凉意，掠过篮球场的铁丝网，将树梢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夕阳的金辉斜斜铺在塑胶跑道上，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也给场中两个少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边。
乐迟的指尖还沾着篮球的橡胶纹路，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汗，黏腻的触感却半点都不觉得难受。他学着秦叶舟教的姿势，重心放低，指尖张开发力，篮球在他手下一下下撞击地面，发出规律的砰砰声，不再像最初那样东倒西歪，反而渐渐有了稳当的节奏。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小臂绷得微微发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几缕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运球的间隙抬眼，撞进秦叶舟含笑的眼眸里，那人就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身姿挺拔，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温柔得像揉碎了整片晚霞。
“比刚才好多了。”秦叶舟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带着少年清朗的声线，“手腕再放松一点，不用绷那么紧，运球不是较劲，是找默契。”
乐迟连忙点头，指尖微微松了松力道，果然，篮球在掌心的转动又顺滑了几分。他低头看着地上跳动的篮球，视线里却忍不住映出秦叶舟的影子，那人的白球鞋踩在金色的光影里，鞋边沾了点淡淡的灰尘，却依旧干净得晃眼。
刚才秦叶舟扶着他手腕教运球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指尖，恰到好处的力道，还有凑近时拂过耳畔的呼吸，都像是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钻进心底，让他的心跳始终维持在偏快的频率，连耳根都一直泛着淡淡的红。
“再试试三步上篮？”秦叶舟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篮筐下的位置，侧身对着乐迟示范，“左脚先迈，重心往前压，起跳的时候手腕发力，把球送出去就好。”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屈膝，起跳，抬手，篮球擦着篮板的边缘落下，稳稳砸进篮筐里，篮网晃了晃，落下细碎的光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少年舒展的脊背，利落的腰线，在夕阳里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看得乐迟微微失神。
“看傻了？”秦叶舟捡回滚到脚边的篮球，抛给乐迟，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时，刻意放缓了力道，“别怕，我在旁边护着，不会让你摔的。”
乐迟接住篮球，指尖相触的那一点温热，让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小声应了句：“好。”
他学着秦叶舟的样子，一步步朝着篮筐走过去，左脚先迈出去，右脚紧跟着跟上，只是脚步还是乱了，重心没稳住，起跳的瞬间身体晃了晃，手里的篮球脱手而出，擦着篮筐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地上，滚出老远。
“砰”的一声响，打破了球场的安静。
乐迟的脸瞬间红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指抠着衣角，心里又窘迫又懊恼，连耳根都烧得滚烫：“我……我还是不行，太笨了。”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篮球技术不好，以前跟着王子嘉瞎玩，也只是在球场边投投球，从来不敢尝试上篮这种稍显复杂的动作。此刻在秦叶舟面前出糗，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叶舟却半点没有嫌弃的意思，他走过去捡起篮球，拍了拍球面上的灰尘，重新走到乐迟面前，把球递给他，眼底的笑意依旧温和，没有半分不耐：“谁一开始就会的？我第一次上篮的时候，摔得比你还惨，连球都抓不稳。”
乐迟愣了愣，抬头看向秦叶舟，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在他眼里，秦叶舟是那种什么都做得很好的人，成绩好，打球厉害，连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好像从来不会有狼狈的时候。
“不信？”秦叶舟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篮球的表面，“初中刚接触篮球的时候，我连运球都能把自己绊倒，被队友笑了好几天。慢慢来，急什么。”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莫名抚平了乐迟心里的窘迫和不安。乐迟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温柔，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软软的，暖暖的，刚才的懊恼也消散了大半。
他接过篮球，指尖攥着球身，用力点了点头：“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秦叶舟没有站在远处看着，而是走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很慢，和他保持着一致的节奏。乐迟迈步的时候，他会轻声提醒，“步子再大一点”“重心稳一点”，乐迟起跳的瞬间，他的手轻轻扶了一把乐迟的腰侧，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那一点触碰，却让乐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腰侧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温热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去，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动作顿了半秒，却在秦叶舟的轻声鼓励里，咬着牙稳住心神，抬手将篮球朝着篮筐送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完美的弧线，磕在篮筐的边缘，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落进了篮网里。
“进了！”乐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眉眼弯弯的样子，干净又鲜活，连眼角的余光都染上了欢喜。
他转头看向秦叶舟，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秦叶舟，我进了！我真的投进去了！”
秦叶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连眉眼间的清冷都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少年人的温柔与明朗。他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乐迟的头发，和清晨在路边的那个动作一样，力道轻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嗯，很棒，比我第一次投得准多了。”
乐迟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汗味，是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秦叶舟的指尖划过发丝的瞬间，乐迟的身体又僵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动弹分毫。
他能清晰地闻到秦叶舟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清冽皂香，混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不浓，却格外让人安心。鼻尖萦绕着这份气息，心里的悸动像是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漾开，温柔又绵长，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夕阳渐渐沉下去了，天边的晚霞从金红变成了橘粉，最后晕开一片淡淡的紫。篮球场的光线慢慢暗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校门口的保安室里，传来大爷收摊的吆喝声。
乐迟的指尖还攥着篮球，掌心的汗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印子。他看着秦叶舟的侧脸，晚霞的光落在那人的下颌线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傍晚，这样的球场，这样的人，好像能把时间都变慢，慢到让他只想停留在这一刻，不用去想功课，不用去想琐事，只看着眼前的人，就觉得满心欢喜。
“不练了？”秦叶舟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嘴角噙着笑，“再练一会儿，天色就要彻底黑了。”
乐迟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把篮球递给他，小声道：“不了吧，已经麻烦你很久了，而且……天也快黑了。”
秦叶舟接过篮球，指尖擦过他的掌心，两人的手短暂相触，又很快分开。他将篮球塞进旁边的运动包里，拉上拉链，动作慢条斯理的：“不麻烦，教你打球，比我自己练有意思多了。”
一句话，让乐迟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从舌尖甜到心底。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
两人并肩走出篮球场，晚风比傍晚时更凉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乐迟的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上，他伸手去扯，秦叶舟却先一步帮他扶正，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书包滑了。”
“谢谢。”乐迟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客气。”秦叶舟应着，脚步放慢，和他保持着相同的步调。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不再像清晨时那样拘谨。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人行道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依偎着，像是再也分不开。
乐迟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秦叶舟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清冷，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他的唇线很好看，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几分安静的沉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想起清晨在便利店的饭团，温热的豆浆，想起秦叶舟记住他喜欢的金枪鱼口味，想起球场上那人耐心的教导，想起指尖相触时的温热，想起揉头发时的温柔。所有的细节，都像是细碎的星光，一点点攒在心底，汇成一片温柔的银河。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心思，在慢慢发芽，慢慢生长。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是看到对方就会心跳加速，是和对方说话就会脸颊发烫，是想起对方的笑容，就会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欢喜。
这份心思，像藏在云层里的月亮，不敢轻易露面，却又在每一个细微的瞬间，悄悄探出一点光亮，温柔又小心翼翼。
“对了，”秦叶舟忽然开口，打断了乐迟的思绪，“明天早上，还去那家便利店吃早餐吗？”
乐迟的脚步顿住了，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欣喜：“你……你还去？”
“嗯。”秦叶舟点头，眼底的笑意温柔，“那家的金枪鱼饭团确实不错，而且，豆浆也比学校门口的好喝。”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只是单纯觉得早餐好吃，可乐迟却知道，这哪里是早餐的缘故。那人不过是，想和他一起吃一顿清晨的早餐，想和他一起走一段清晨的路。
心里的甜意翻涌上来，乐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好，我明天还是提前十分钟到，等你。”
“不用太早，”秦叶舟笑了笑，“我也会早点过去，不用你等。”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岔路口。乐迟的家在左边，秦叶舟的家在右边，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路灯的光在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往这边走了。”秦叶舟停下脚步，指了指右边的路口，对着乐迟挥了挥手。
“嗯，我往这边。”乐迟也停下，对着他点头，心里有点舍不得，却还是笑着道，“明天见。”
“明天见。”秦叶舟的声音被晚风送过来，温柔又清晰。
乐迟看着秦叶舟的背影，在路灯的光里慢慢走远，直到那人的身影拐进巷口，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
脚步轻快，像是踩着云朵，心里的欢喜溢得满满的，连晚风拂过脸颊，都觉得带着甜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秦叶舟指尖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能一直留在那里。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乐迟掏出钥匙开门，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他推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脸上还红扑扑的，打球累着了？”
“嗯，和同学打了会儿篮球。”乐迟低下头，换着鞋子，嘴角却藏不住笑意，“不累，挺开心的。”
妈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几分了然的笑意，没再多问，只是道：“饭刚做好，快洗手吃饭吧。”
乐迟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手上，却浇不灭心底的温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眉眼弯弯，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连自己都觉得，此刻的模样，傻气又欢喜。
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对秦叶舟动了心。
这份心动，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无比真切。像春日里的细雨，慢慢浸润心底；像秋日里的暖阳，温柔又绵长。没有轰轰烈烈的悸动，只有细水长流的欢喜，一点点，一点点，填满了整个心房。
晚饭吃得心不在焉，乐迟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脑海里却全是球场上的画面。秦叶舟的笑容，秦叶舟的声音，秦叶舟的指尖，秦叶舟的温柔，全都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甚至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和秦叶舟的聊天框，输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教我打球”，又犹豫着删掉，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只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
没过多久，秦叶舟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也是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一句：“不客气，明天继续。”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乐迟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心里的甜意，久久不散。
夜里躺在床上，乐迟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温柔又安静。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秦叶舟的样子，便利店的晨光，球场的晚霞，那人的笑容，那人的温柔，全都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温柔的梦境。
他知道，这份心事，他还不敢说出口。少年人的心动，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胆怯，怕被发现，怕被拒绝，怕这份美好，会因为说破而消失。
所以，他只能把这份心动，悄悄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的对视里，藏在每一次的并肩行走里，藏在每一次的笑意里。
就像藏在晨光里的温柔，藏在晚霞里的欢喜，不动声色，却又无比真挚。
第二天清晨，乐迟醒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桂花香气就飘了进来，清新又香甜。他麻利地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白T恤和校服裤，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比昨天还要早了五分钟。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秦叶舟已经站在那里了。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依旧是昨天的样子，帽子搭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晨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幅画。
看到乐迟过来，秦叶舟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熟悉的笑意，对着他挥了挥手：“早。”
乐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脚步放轻，走到他面前，也笑着回应：“早。”
晨光正好，微风不燥，桂花的甜香萦绕在鼻尖，便利店的暖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落在两人身上。乐迟看着秦叶舟的笑容，心里的欢喜，一点点漾开。
他知道，这份藏不住的心事，这份慢慢生长的心动，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慢慢绽放。
而他愿意，就这样，慢慢靠近，慢慢喜欢，在晨光里，在晚霞里，在每一个温柔的日子里，守着这份心动，慢慢走下去。
晚风会卷走晚霞，晨光会照亮前路，而他心里的那份喜欢，会像秋日的暖阳，永远温柔，永远绵长，不会轻易消散。
这份心事，藏不住，也不想藏了。
就这样，慢慢喜欢着，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