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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廊尽头的相遇与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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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攥着那瓶还留着纪舟远体温的矿泉水,在消防梯间的墙壁上靠了许久。瓶身的凉意浸过掌心,顺着指缝漫进血管,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热。那是两世重逢的悸动,是明知结局却偏要伸手改写的执拗,是看着心上人困在泥沼里,自己却只能攥着一瓶余温发抖的无力感。直到指尖冻得发麻,连矿泉水瓶都快握不住,瓶身被捏出几道浅浅的凹陷,他才缓缓直起身,抬手理了理oversize黑色卫衣的领口,又拽了拽裤脚的流苏,将卫衣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线,抬脚往三号会议室的方向走。
消防梯间的铁门在身后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惊得走廊里的保洁阿姨看了他一眼。夏阳没在意,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脚步不疾不徐。走廊的暖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道孤零零的线,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黑色卫衣的下摆很长,几乎盖住了牛仔裤的裤腰,衣料是柔软的棉质,却带着少年人不肯弯折的棱角,袖口被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腕。破洞牛仔裤的裤脚磨得发白,膝盖处的破洞恰到好处,露出的皮肤沾了点从窗外飘进来的雪沫,凉得像冰,裤脚垂下的流苏穗子随着脚步蹭着脚踝,带着几分随性的野气。
这身张扬的街头穿搭,在满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星耀娱乐走廊里,显得格外扎眼。路过茶水间时,虚掩的门里传来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夏阳的耳朵里。
“鼎盛这次派纪舟远来站台,这牌面够顶了吧?刚拿了金影奖影帝,风头正盛呢,红毯上那身高定,少说六位数起步。”一个女声带着艳羡的语气说道。
“那可不,星耀为了请动他,听说放了三个S级影视资源的置换名额,这波血亏啊。”另一个男声接话,语气里满是惋惜。
“血亏?你懂什么,纪舟远现在的热度,随便发个微博都能上热搜,星耀这是借他的流量捧新人,稳赚不赔。”又有人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话说回来,鼎盛也够狠的,刚把人捧上影帝宝座,就急着榨干热度了?听说这次站台还有附加条件呢,好像是要纪舟远零片酬客串三部网剧。”
“真的假的?那三部网剧我听说过,剧本烂得不行,投资方都是鼎盛的关系户,这不是糟践人吗?”
“可不是嘛,纪舟远现在正是转型的关键期,接这种烂片,不是自毁前程?但鼎盛的合约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阳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矿泉水瓶身的凹陷更深了。他垂眸看着鞋尖上沾着的雪粒,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郁色,像被乌云遮住的天空。旁人只看见纪舟远如今的风光无限,红毯上的聚光灯,领奖台上的鲜花与掌声,媒体笔下“天赋型演员”的赞誉,却没人知道,两年后,鼎盛就会撕去所有温情脉脉的面具,把那些粗制滥造、逻辑混乱的网剧剧本一股脑塞给他。
那时的纪舟远,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霸王合约攥在鼎盛手里,违约金高得离谱,高到足以让他倾家荡产。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一部又一部烂片,任由自己的演技被消耗,任由那些“捞钱”“演技倒退”“江郎才尽”的恶意标签贴满全身。
夏阳没回头,攥紧口袋里的试镜回执,加快了脚步。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那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上一世,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被星耀的前台拦在走廊里,对方上下打量他几眼,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星耀招的是艺人,不是街头混混,你这身打扮,还是别进去丢人现眼了。”那时候的他,手里攥着的《星火》草稿纸都被汗水浸得发皱,却连三号会议室的门都没摸到。
走廊尽头的三号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翻纸页的沙沙声裹着浓郁的咖啡香飘出来,混着空调暖风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夏阳深吸一口气,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略带烦躁的声音:“张老师,这届新人的质量实在不行啊,要么是空有一张偶像脸的花瓶,要么是技巧满分却毫无灵气的‘机器’,根本挑不出能扛大梁的。”
是星耀的音乐总监老陈,上一世,他听了夏阳的demo,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太丧了,没市场”,就把他的资料扔进了垃圾桶。
夏阳的指节蜷了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重活一世,有了重来的机会。他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敲门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进会议室里。
“进。”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威严,正是夏阳等了两辈子的声音。张老师,星耀娱乐的金牌制作人,一手捧红过三个实力派歌手,眼光毒得能扒开声音,看透人心底的东西。
夏阳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咖啡香混着打印纸的油墨味,瞬间裹住了他。会议室不算大,靠墙摆着一排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上搭着几条灰色的羊绒毯子,看起来格外舒适。长桌旁围坐的几个人都穿着笔挺的正装,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和新人资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显然已经面试了不少新人。长桌正中央的张老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夏阳的瞬间,微微顿了顿,显然也被他这身穿搭吸引了注意力。
“你是夏阳?”张老师开口,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指腹轻轻蹭过桌上的试镜名单,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我。”夏阳点头,反手带上身后的门,走到长桌前站定,将口袋里的试镜回执递了过去。他的动作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新人的局促与紧张。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音乐总监老陈的审视,老陈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对他的穿搭不太满意。有年轻助理的好奇打量,助理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还有企划部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嘴角噙着的笑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大概是嫌他的破洞牛仔裤和星耀的“精英感”格格不入。
张老师接过回执,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夏阳”两个字,又抬眼看向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你的demo我听过了,嗓音条件不错,很有辨识度,是我喜欢的类型。”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夏阳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上一世自己连张老师的面都没见着,如今能坐在这里,全靠《星火》里那点“浸过生活”的质感。那是他在酒吧驻唱时,看尽凌晨三点的城市灯火攒下的,堵在喉咙里的话熬成的,揉碎了写进的旋律里。
“说说吧,”张老师放下回执,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夏阳,“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是想走偶像路线,靠脸吃饭,还是想踏踏实实做个实力派?”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夏阳身上,像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个穿白衬衫的企划部男人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发出一声细微的嗤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现在的年轻人,张口闭口都是‘实力派’,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斤两。”
夏阳没理会那声嗤笑,目光坦然地看着张老师,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笃定,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实力派。我想唱自己写的歌,唱那些能戳到人心里的歌,唱那些被忽略的、藏在黑暗里的心事。”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会议室里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白衬衫男人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自己写歌?我看你这年纪,怕是连C大调和弦都没摸透吧?现在的demo,谁还不会找个枪手包装一下?别以为穿得街头一点,就真成创作型歌手了。”
旁边的音乐总监老陈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显然没把这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少年放在眼里:“年轻人有野心是好的,但音乐这行,不是靠‘想’就能成的。你这穿搭……先不说市场接受度怎么样,星耀的艺人,总得有‘体面’吧?你这样的,往舞台上一站,观众怕是以为是哪个酒吧的驻唱跑错了地方。”
体面。
夏阳垂眸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破洞牛仔裤,牛仔裤的流苏上还沾着雪沫,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带着几分释然。上一世,他为了所谓的“体面”,把心爱的卫衣换成了不合身的西装,把牛仔裤的流苏剪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学着别人的样子,戴上了金丝边眼镜。结果呢?他唱出来的《星火》,连自己都觉得像裹了一层塑料,生硬又虚伪,毫无灵魂可言。
他抬眼看向张老师,声音清冽得没有半分怯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觉得,歌手的体面,从来不是穿什么衣服,而是声音里的东西。是能让听歌的人,在歌声里看见自己的心事,是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不甘、倔强和希望,都唱出来。这才是最体面的事。”
这话不算尖锐,却带着少年人的棱角,像一把干净的刀,劈开了会议室里的沉闷。张老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显然对他这番话很是认可。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音响师,语气干脆利落:“准备设备,让他唱一首。”
音响师应了一声,很快就调试好了设备。一台黑色的麦克风被摆放在会议室中央,旁边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简单的音频波形。夏阳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没有丝毫的犹豫。
白衬衫男人嗤笑出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还真把自己当创作人了?我倒要听听,能写出什么名堂。别等会儿唱跑调了,丢人现眼。”
夏阳没回头,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网罩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像在酒吧驻唱时,每次开口前的那个深呼吸,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沉到喉咙里,沉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种种画面:凌晨三点的街头,他抱着吉他,在雪地里边走边唱;酒吧里,客人们的喧哗与嘲讽;还有纪舟远那张疲惫的脸,和那句“身不由己”。
吉他前奏缓缓流淌出来,旋律算不上惊艳,却带着一种干净的温柔,像雪后初晴的阳光,轻轻落在人心上。会议室里的闲聊声渐渐停了,白衬衫男人端着咖啡的手,也顿在了半空,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
夏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紧张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他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雪花落在玻璃上,融成一道蜿蜒的水痕,像谁无声淌下的泪。
“城市的霓虹亮得太刺眼,
我背着吉他,站在马路边,
风吹过衣角,带着雪的寒,
没人看见,我藏在眼底的蓝。”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清亮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冬日里的风,刮过人心头最软的地方,却又裹着一股倔强的暖意。他的声音里没有少年人的青涩,反而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温柔。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人心里发酸,眼眶发热。
张老师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夏阳,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忘了落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白衬衫男人的咖啡杯停在唇边,咖啡都凉了,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音乐总监老陈推了推眼镜,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跟着旋律打拍子,嘴角的烦躁早已散去,眼里只剩下欣赏与赞叹。
夏阳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他唱的是上一世的自己,唱的是那些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还攥着吉他不肯放的日子。
“他们说,平凡的人不配拥有梦,
他们说,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星空,
我攥着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种,在黑暗里,等着一阵风。”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却没有一丝刻意的嘶吼,反而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声音里带着不甘,带着倔强,带着一丝微弱却不曾熄灭的希望,听得人眼眶发热。企划部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同事,悄悄别过脸,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肩膀微微颤抖着。
夏阳的目光缓缓睁开,落在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上。他想起上一世,纪舟远在庆功宴后的深夜采访里说过的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迷宫,有的人走出来了,有的人,困在了里面。”那时的纪舟远刚拿影帝,眼底却浸着化不开的疲惫,像被大雪压弯的枝桠,看着让人心疼。
那一刻,他的声音顿了顿,胸腔里的热意涌到眼底,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换成更坚定的调子——像暗夜里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
“我想拉住那束光,
不让它坠入黑暗,
我想握紧那双冰凉的手,
告诉他,你不是孤单一人。
就算前路漫漫,就算风雪弥漫,
总有一颗星,为你而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吉他声缓缓消散,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声响透过玻璃窗传进来,和着余音,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和夏阳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老师才率先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用力地鼓起掌来,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好!唱得好!这嗓子,这感情,太绝了!这才是真正的音乐,是能戳到人心窝子的歌!”
音乐总监老陈跟着鼓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看向夏阳的目光里满是惊艳:“这才是‘有灵魂’的歌!技巧可以练,但这股‘浸过生活’的劲儿,是装不出来的。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企划部的女同事红着眼眶,用力拍着手,连白衬衫男人都放下咖啡杯,跟着鼓起掌来。他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服气。
夏阳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雪后初晴的天空。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张老师快步走到夏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喜:“夏阳,你很有潜力。星耀欢迎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就来办入职,我亲自带你。”
“亲自带”三个字,像惊雷落在会议室里。星耀的新人都知道,张老师的“亲自带”意味着什么。是最优的资源,是最专业的编曲团队,是能直接站上星耀年度舞台的机会。旁边的助理眼睛都亮了,看向夏阳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夏阳的心脏狠狠一跳,眼眶瞬间发热。他等这句话,等了两辈子。上一世他在酒吧驻唱到嗓子沙哑,在星耀门口蹲了三天,都没等到一个机会。而这一世,他终于攥住了。
“谢谢张老师。”夏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清晰有力。
“不用谢我,”张老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是你自己的实力够硬。”他转头看向音响师,语气郑重,“把刚才的录音存好,这歌,我要亲自操刀编曲。”
音响师连忙点头应下,脸上满是兴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张老师,打扰了,鼎盛那边的人来了,说有份补充协议要您过目。”
张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让他们等着,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西装男人迟疑了一下,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无奈:“是关于纪舟远的。他们说,纪舟远的站台档期,要加三个‘附加合作’,要是您不答应,他们就……就取消这次的合作。”
“纪舟远”三个字像针,狠狠扎进夏阳的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指尖的骨节泛白,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西装男人。他几乎能猜到,“附加合作”是什么:是那些逻辑混乱的网剧客串,是零片酬的品牌站台,是鼎盛用来榨干纪舟远热度的工具。
张老师的脸色沉了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看了一眼夏阳,又看向西装男人,语气缓和了几分:“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说完,他转头对夏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你先在这里等我,入职的事晚点细谈。”
夏阳点了点头,看着张老师跟着西装男人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又开始低声交谈,话题围着夏阳的歌声转,可他没心思听。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朝着走廊的方向望去。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张老师和西装男人正站在拐角处,对面是两个穿鼎盛工服的人。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在消防梯间外喊纪舟远的经纪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正指着张老师的鼻子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像吐着信子的蛇。
夏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帘布料,指腹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疼。他看见经纪人手里的文件被挥得哗哗响,张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旁边的鼎盛员工想把文件递过去,却被张老师挥手挡开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怒意。
两人的争执越来越激烈,经纪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连走廊里的回声都能听见:“张老师,这是鼎盛的诚意!纪舟远能来站台,是给星耀面子!三个附加合作,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张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纪舟远是演员,不是你们的工具。星耀要的是平等合作,不是糟践人。鼎盛要是想撕毁合约,尽管来,星耀奉陪到底!你们不过是靠着纪舟远吸血。”
经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指着张老师,语气里带着威胁:“张老师,你最好想清楚!鼎盛的资源,不是谁都能拿的!你们星耀要是得罪了鼎盛,以后在娱乐圈,怕是寸步难行!”
旁边的鼎盛员工赶紧拉住他,在他耳边劝了几句。经纪人狠狠瞪了张老师一眼,愤愤地甩了甩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嚣张。
张老师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地看着经纪人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又烦躁地塞了回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夏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把整个世界染成苍茫的白色。走廊里的人影渐渐散去,张老师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像被大雪压弯的树。
可夏阳的眼底,光却越来越亮,像暗夜里的星火,越烧越旺。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这只是开始。鼎盛的算计,纪舟远的困境,还有他要走的路,都像这漫天的雪,看着苍茫,却藏着能烧起来的星火。
他会等。等自己站上舞台,等自己有足够的力量,然后一点点撕开鼎盛的面具,把那束快要坠入黑暗的光,拉回来。
夏阳放下窗帘,转身看向会议室中央的麦克风。刚才唱《星火》时的悸动还没散去,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格外有力。
窗外的雪还在下,而他的心里,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