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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暗流初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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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暖空调把玻璃熏出一层薄雾,夏阳指尖抵着裤缝,掌心的汗意顺着指节往下淌。他刚在沙发上坐定,目光就忍不住黏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十分钟前,他亲眼看着张老师铁青着脸,跟着鼎盛的人去了走廊拐角,而现在,门把手上的金属光泽,晃得他心头一阵阵发紧。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夏阳猛地抬头,看见张老师推门进来,雪沫沾在他的大衣下摆,像落了一层白霜。他的指节泛着红,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协议,进门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等久了?”张老师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热气漫开,带着浓郁的茶香,却压不住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鼎盛那群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夏阳的心脏狠狠一揪,连忙站起身:“张老师,出什么事了?”
张老师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没料到这个刚通过试镜的新人会这么敏锐。他沉默了几秒,把那份协议甩在桌上,纸页翻飞间,夏阳清楚地看见“纪舟远”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标注的“半个月档期”“零片酬客串三部网剧”刺眼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说这是资源置换的附加义务。”张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说纪舟远能来星耀站台,是鼎盛给了天大的面子,现在让他客串几部网剧,不过是举手之劳。”
夏阳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他想起纪舟远在消防梯间说的那句“不过是些被推着走的角色”,想起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原来早在这个时候,鼎盛的枷锁就已经开始收紧了。
“纪老师他……不会答应的吧?”夏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记得纪舟远是个多有底线的人,为了演好《戈壁荒》里的牧民,能在西北戈壁蹲三个月,晒脱三层皮,怎么可能愿意接那些粗制滥造的网剧。
“他答不答应,由得他吗?”张老师冷笑一声,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鼎盛的合约里全是陷阱,违约金高得离谱,他要是敢拒绝,别说《戈壁荒》的宣发,就连以后能不能拿到像样的剧本,都是未知数。”
夏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突然明白,纪舟远的风光无限,从来都只是鼎盛精心打造的假象。影帝的奖杯,聚光灯下的掌声,不过是绑住他的锁链,让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我没答应。”张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拍了拍夏阳的肩膀,“纪舟远是靠实力拿的金影奖,不是鼎盛手里的提线木偶。星耀虽然和他们有合作,但还没贱到帮着他们糟践人的地步。”
夏阳看着张老师眼底的怒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上一世,星耀和鼎盛的竞争白热化,两家公司水火不容,而这一世,张老师却愿意为了纪舟远,和鼎盛撕破脸。他攥紧拳头,心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他要快点变强,快点站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能和鼎盛分庭抗礼,高到能护住那个眼底藏着光,却总被命运磋磨的人。
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金属反光晃了夏阳的眼。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音符挂件,看起来格外可爱。“这是练习室的钥匙,隔音效果最好的那间。”张老师的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你的《星火》很有潜力,下午就去练,我会亲自帮你编曲。好好唱,夏阳,等你站到舞台上,有了名气和底气,才有资格对那些不公说‘不’。”
夏阳拿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烫得他手心发麻。他看着钥匙上的音符,想起自己写《星火》时的心境,想起上一世那些在酒吧驻唱的夜晚,想起纪舟远最后坠楼的新闻。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谢谢张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老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转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雪下得真大啊。”他轻声感慨,“这样的雪天,最容易让人想起一些烦心事。”
夏阳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他想起上一世跨年夜的雪,想起急诊楼外那些哭花了脸的粉丝,想起自己攥着手机,看着那条猩红的新闻,连呼吸都觉得疼。
这一世,雪还在下,可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攥紧手里的钥匙,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升高。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要面对鼎盛的打压,要承受娱乐圈的风浪,可他不怕。他的心里有一团火,一团名为“救赎”的火,这团火,会照亮他前行的路,也会照亮纪舟远的路。
保姆车碾过雪路时,轮胎发出“咯吱”的闷响,像是咬碎了满地的冰碴子。纪舟远靠在后座,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卷的滤嘴被捏得变了形。车窗外的鼎盛大楼亮着灯,玻璃幕墙反射着漫天飞雪,像一座镶着金边的牢笼,把他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他在这里待了七年,从十五平米的练习室,到如今能俯瞰城市夜景的顶层化妆间,看似走了很远的路,实则一步都没逃出鼎盛的掌控。
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向他,脸上带着几分焦灼:“舟远,张老师那边没松口,还说要是我们硬逼你,星耀就停了后续所有合作。”
纪舟远睁开眼,眼底的倦意漫得像化不开的雾。他想起刚才在星耀的走廊,经纪人追着他,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西装袖口,语气里的威胁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心里:“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鼎盛把你从练习生堆里捞出来,你以为你能有今天?三部网剧而已,演了就能换《戈壁荒》的宣发,你自己掂量掂量!”
《戈壁荒》四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纪舟远喘不过气。那是他的心血,是他在西北戈壁顶着沙暴,跟着牧民住帐篷,凌晨三点起来赶羊换来的角色。杀青那天,导演拍着他的肩说:“舟远,这部戏会是你的代表作。”可这部戏拍完,就被鼎盛压在了仓库最底层,理由是“题材小众,没有商业价值”。其实不过是因为他拒绝了投资方塞来的女二号,那个据说和鼎盛高层沾亲带故的花瓶。
“他们还说什么了?”纪舟远把烟凑到唇边,没点燃,只是让薄荷味漫进喉咙,压下那股呛人的涩意。
经纪人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还说……要是你不接,《戈壁荒》的母带,可能会‘不小心’损坏。”
纪舟远的指尖猛地收紧,烟卷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想起戈壁滩的星空,那么亮,亮得能照见沙砾里的蚂蚁。那时候他躺在帐篷外,对着星星说:“等这部戏上了,我就能演想演的角色了。”现在想来,那些星星,根本照不进鼎盛的仓库,也照不亮他被束缚的前路。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练习室的味道。七年前,他和六个少年挤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地板粘着手汗,镜子裂着缝,可他们凑在一起唱《出道宣言》时,声音能掀翻屋顶。队长拍着他的肩说:“舟远,我们要一起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后来呢?
队长退圈结婚了,主唱去了国外读书,舞担转行做了网红。只有他留了下来,和林泽....纪舟远签了鼎盛之后,从“纪舟远”变成了“鼎盛旗下艺人纪舟远”。名字前面的那个前缀,像一道无形的锁,锁死了他所有的“想演”,只剩下“被安排”。
方才在星耀的消防梯间,不过是他避开经纪人纠缠的片刻喘息。那个穿着黑色高街卫衣的少年,不过是他无数次行程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连眉眼都没在他脑海里留下半分印象。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只有鼎盛那群人咄咄逼人的嘴脸,还有那份像蛛网一样缠人的协议。
“你告诉他们。”纪舟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碎冰般的冷意,“网剧,我不接。《戈壁荒》要是毁了,我就把鼎盛这些年塞给我的附加协议,一条一条捅给媒体。”
经纪人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在发颤:“舟远!你疯了?他们能让你在这个圈子待不下去!”
“待不下去,总好过丢了魂。”纪舟远把烟丢进烟灰缸,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像他心底残存的一点热望。他演过那么多角色,王侯将相,市井小民,却唯独演不好“鼎盛想要的纪舟远”。
保姆车重新启动,雪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纪舟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灯光在雪幕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黄。他想起《戈壁荒》里的台词:“雪落下来的时候,连沙漠都会变软。”
可他的世界,雪落了七年,只冻成了冰。
他摸出手机,翻到《戈壁荒》的剧照。照片里的他,脸晒得黢黑,笑容却格外明亮,像个真正的牧民。他把这张照片设成屏保,指尖贴着屏幕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场雪或许没那么快停,但他的骨头,不能软。
经纪人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违约金的数额,说着鼎盛的人脉,说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纪舟远没听,他只是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眼神沉得像深冬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