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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撞怀，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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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
秦霁尘把洛尔带进一间纸质打印室，他安静地整理着资料，洛尔的声音随即响起：
“前辈，我们去哪？”
“带你去看你的父亲。”
洛尔欣喜若狂，这些日子，他除了像完成日常任务般盯着秦霁尘研究之外，大部分闲暇都耗在了研究所那扇厚重的门上，期盼着一个鬓角斑白的身影能推门而入。
哪怕对方不理会自己，就那么进来一下，告诉他他是秦悯鹤。
他真的太想看看自己的父亲。
秦霁尘将一沓厚重的纸质资料递给洛尔抱着。
他们走出研究所，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尽管电子科技早已普及，某些重要场合，这些散发着油墨香的纸张仍被视为最郑重其事的载体，尤其是对于考试有其他想法的学生们来说。
“我的父亲……是老师吗？”
“是教授。”秦霁尘注意到他调整了一下抱资料的姿势，伸手欲接，“我来吧。”
“不不！很轻的，前辈！”洛尔像是要证明什么，快步向前甚至小跑了两步，“你看！我还能跑！”
“小心些，看路。”秦霁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他引着他穿过校园，来到一间教师休息室。
秦霁尘将文件妥善锁好，随即带着洛尔穿过长长的的走廊，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进入一间正在上课的阶梯教室。
讲台上的人并未因他们的到来而分神，他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讲课。讲课方式很催眠，洛尔都快对自己亲生父亲祛魅了。
他无聊地望向台下，那些与他年龄相仿的学生，有的在焦躁老师为什么要絮絮叨叨，有的人则开始弄自己的手坏，还有的——怎么还有上课牵手的！？
洛尔感觉到自己的上下眼皮开始慢慢打起架来，他侧过头，发现身边的秦霁尘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神情专注。
就偷偷看一小会……应该没事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秦霁尘的侧脸上。或许是教室暖气开得太足，洛尔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连耳根都漫上热意。
“听课，洛尔。”
被当场抓包了。
洛尔的声音因心虚而略显僵硬：“我在听。”
“……嗯。”
这声意味不明的“嗯”让洛尔心头七上八下。他只好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钉回讲台。
就在洛尔已经无聊到开始数教室里的人头，陆陆续续数到两百二十个的时候，秦霁尘起身带他离开了教室。
他们重新回到休息室，秦霁尘让他在这待一会，自己去取卷子。
“前辈去哪？”
“监考。”
“我也要去！”
“老师待会过来。”
洛尔的脚步顿住了。
这真是进退两难，但他渴望与父亲交谈的念头终究占了上风。
他看着秦霁尘取出试卷离开，不一会儿，秦悯鹤拿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近距离看，洛尔发现自己与父亲确实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眶的轮廓。
他立刻站起身，喉头有些发紧：“我……爸。”
秦悯鹤关上门，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洛尔，你长高了。酸奶片好吃吗？”
……
六点半。秦霁尘看了看窗外的天。此刻绯红的天犹如一张巨大的油画，显得宁静祥和。
他正埋头收拾着卷子，有个女生跑来主动帮忙。
“老师，你长得好好看啊。”女生说道。
“谢谢。你也很可爱。”
“老师，那个……我……”
“咳。”有人打断她的话。
“……”女生无语地看了洛尔一眼，板着脸走了。
“前辈，我来帮你。”洛尔取代了女生的位置，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秦霁尘察觉到他的异常，侧头看了他一眼：“老师跟你……”他顿了顿，改口道，“你去座位上等着就好。”
洛尔没有动，黑色的碎发下，那双宝石蓝的眸子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秦霁尘只好当做没看到，两人沉默地将试卷分类、整理。
教室外是学生考完后的欢笑声，教室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后来，秦霁尘出去接了个电话。洛尔没听清前面说了什么，只捕捉到最后一句清晰的“不去”。
他们将整理好的试卷送回休息室锁好。
走出教学楼时，洛尔听到沿途有低语和窃窃私语，谈论着他们的样貌，结论无一例外是“秦霁尘更好看些”。
秦霁尘确实很好看。
这个男人沉默地领着他穿过车水马龙和熙攘人群，正当洛尔疑惑监考完为什么要步行这么远时，秦霁尘在一家精致的甜品店前停下了脚步。
门楣上的风铃随着推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伴随着电子音的“欢迎光临”，秦霁尘的声音响起：
“想吃什么。”
洛尔有些疑惑，秦霁尘继续开口：“老师说话一直很直白，不要难过。”
洛尔没有说话，但是他觉得自己被秦霁尘当小孩子来安慰了，难过了就来买甜食。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挑挺拔的男人略显生疏地浏览着柜台，目光扫过各色精致的糕点，最终选定了一块点缀着白巧克力的奶油蛋糕。
“这个，可以么？”
洛尔必须承认，他被安慰到了。
那一刻，所有的难过与悲伤，都被这块笨拙又温柔的蛋糕悄然抚平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懊恼自己当初为何如此听从墨尚霜的建议——
这让他彻底沉溺于一种温柔而无望的吸引中。
十二月末，艾尔塔全区沉浸在新年假期的氛围中。街道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烤坚果和热红酒的香气。
洛尔穿梭在喧闹的人群里，看着橱窗里熠熠生辉的圣诞树和摊位上油光发亮的烤鸭，却莫名感到一阵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独。
早些时候墨尚霜邀他去公寓吃饭。
“你不是说你不过A国的节日吗？”
你记错了吧，那是霁尘。”电话那头墨尚霜笑道，“我可是什么节都过的！艾尔塔的、德尔塔的、泽普的……”
“停停停！”
“对了，你把秦霁尘也叫上吧，他应该还在所里。”
“我刚出来。”
“去嘛去嘛，他手机没人接。你去找找他，人多热闹！”
在墨尚霜的几番劝说下，洛尔只好掉头返回研究所。他推开熟悉的实验室门，里面空无一人，想了想，又朝着秦霁尘的办公室走去。
远处天边燃烧着绚烂的晚霞，未尽的余晖透过走廊窗户，将一切都染上静谧而温暖的橘色。
洛尔来到办公室门口，透过紧闭的窗户，看到里面一片漆黑。他以为人已经走了，正要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类似纸张散落的窸窣声响。
是在收拾东西吗？
洛尔没多想，下意识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
一对男女在昏暗的光线中亲密相拥。
女方他有点印象，是白天在秦霁尘实验室见过的一位师姐。
男方他再熟悉不过。毕竟没几个男人留长发，还生着那样一双丹凤眼。
洛尔猛地关上了门。
后来，墨尚霜不知道给洛尔打了多少个电话，直到第二天午后才被接通。
“你可算接电话了！”墨尚霜像是知道些什么，特意避重就轻，“跟你说，昨天你没来，我们那桌烤鸭剩了一大半……”
“嗯，所以呢？”洛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倦。
“要不要过来？我给你热一热，保证跟刚出锅时一个味！”
“没胃口，困。”
“那好吧。”墨尚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洛尔已经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
他重新瘫回沙发里，安静地望着天花板。
昨夜艾尔塔区的新年烟花彻夜不休，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就炸响在窗边，绚烂的光芒即使拉上厚厚的窗帘，也能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不仅仅是庆祝，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将他这个异乡人排斥在外的喧嚣。
窗外，不知哪家孩子的尖锐欢笑。
好吵。
他想离开这里。
洛尔猛地坐起身，手环屏幕亮起，地图的光映在他脸上。视野划过岛上最左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泽普区。
他来这座人工岛的时间不算长，活动范围基本局限于艾尔塔的研究所和公寓，以及被墨尚霜拉着去的德尔塔区。
而泽普区这个名字，仅仅存在于地图和他偶然听到的闲聊里。
洛尔实在想象不出，在艾尔塔区掌管尖端学术研究、德尔塔区垄断核心工业技术的这两区下，这个泽普区究竟在其中发挥着着什么作用。
带着对未知区域的好奇和对眼下现实的逃避，洛尔踏上了空轨。
直到手环轻轻震动，屏幕自动切换，提示他已接入“泽普区区域新闻频道”，播放起关于本地社区活动和商业促销的快讯，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泽普区的范围了。
洛尔踏下轻轨，这里高楼鳞次栉比，街道窄的像单行道。
人群熙熙攘攘，穿着打扮各异。
不同于艾尔塔区满大街的白种人和德尔塔区的东方人种，这里各色人种比例近乎一比一，各种语言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带着些许混乱。
他绕过一条又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小巷，顺着一段宽阔的阶梯往下走了一层——明明感觉一直走在同一水平面上，但转过一个弯，眼前赫然是另一个车水马龙的地面，抬头还能看到之前层级的街道底部。
迷宫一样的城市布局，让洛尔感到十分新奇。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街上陆陆续续亮起灯。
洛尔的注意被角落一个破旧的门吸引住。
“BAR”三个字亮着微弱的光，在他蓝色的眼眸里晃动了一下，低调，但又充满未知的吸引。
洛尔走过去，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和混杂着酒精、香水、汗液的气味扑面而来。
在B国读书时，这种充斥着原始欲望和堕落气息的场所，洛尔从来都是绕道走的。
此刻，他身处其中。
绚丽的激光灯闪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节奏强劲的音乐敲打着他的鼓膜，连带着心脏都跟着不规律地悸动。
他强作镇定，模仿着后面进来的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的样子，走到拥挤的吧台边，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很快就有服务生来询问：“先生，喝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