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遗忘，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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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流放区底层，窜逃的鼠群，破旧废弃的管道，还有年久失修、滴滴答答漏着水的龙头。
洛尔恳求对方，让他带回了那个没有标签的容器。
远处，中心照明灯无声地亮着，惨白，寂静。
他们四人被暂时安置在集中区边缘一间相对完好的铁皮屋里。
这里依然简陋，但比入口处那片区域多了些生活气息。
回来的途中，洛尔就有注意到，尽管表面秩序井然，但很多人脸上笼罩着一层麻木的灰败，眼神缺乏光亮。
只有少数穿着统一深色制服类似巡逻队的人，眼中还带着些许锐利与警惕。
欧文带着上弦去了解了积分兑换规则，带回了几块黑褐色的压缩饼干和几袋营养剂。
此外，在德利尔的帮助下，他们顺利得到了地下流放区的大致地形图。
鲁桑诺娃咬了一口压缩饼，皱起脸：“这味道……真独特。”
“有的吃就不错了。”上弦小口喝着自己的营养剂。
欧文在另一边陈述地图的大概，提议明天一早去工作区。
鲁桑诺娃语气生无可恋：“所以我们也要通过劳动去换积分是吗？嘿……我以为我们下来解放完就完事了。”
“不，德利尔教授为我们预支了初始积分。至于去工作区是因为人流大，最适合获取情报。”欧文抬起手腕，手环界面泛着微光，“我的积分是三百，扣除刚才的食物，还剩两百二十八。你们应该也一样。”
一边洛尔照做，他来来回回打开三四次：“为什么我的界面加载不开？”
“啊？”鲁桑诺娃凑到对方跟前操作，“好神奇，洛尔，你居然没有吗？我还以为每个手环都是在下落后自己跳出来的。”
“哦，关于这个。”欧文解释，“负责人解释，艾尔塔的手环系统更独立，加上……艾尔塔的研究员极少被流放至此，他们精力有限，就没有进行破解了。”
“……那现在怎么办。”
洛尔气笑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艾尔塔的身份从未给过他实质的好处，唯一的馈赠，就是让他遇见了墨尚霜。
想到这里，洛尔不经意摩挲着怀中的那个容器。
“用我们的积分就好。”欧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不会在此久留。总计九百点，足够了。”
夜深了。
远航灯光都变得更加昏暗许多。
破旧房间的管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机械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通风或水循环系统仍在运作。
半夜，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孩童哭声，竟让洛尔久违地梦到了邱宇轩，在两年前那个冰雪融化的初春。
那时洛尔刚醒来不久，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些时日。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无聊赖地坐在看护病房的床上，反复揉捏着那枚戒指，眼神空茫。
突然，窗户咔咔一声被打开，从外面爬进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失忆的洛尔瞬间绷紧了身体，迅速将戒指攥紧在手心，宝石蓝的眼睛里充满了陌生的警惕，冷冷地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洛尔？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洛尔沉默地看着他。
窗外的风带着初春的微凉灌入，吹动少年棕色的短发，发丝下，一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圆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也是红的。
这个人刚刚哭过，而且哭得很厉害。
洛尔想。
“我……算了！”那个少年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破罐破摔，“我是你朋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这个词承载着过于沉重的过去，让他羞于启齿，又不得不宣之于口。
那一刻，洛尔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情绪外露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失忆后的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想，自己未来，竟有这样真挚的朋友吗？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平静而残忍语气说，抱歉，我把你忘了。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这句话仿佛最后一股汹涌的洪水，冲垮了眼前人苦苦支撑很久的堤坝。
少年猛地低下头，随即不再是压抑的啜泣，他开始嚎啕大哭，仿佛把积压了很久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倾泻出来。
“我是邱宇轩啊……我……”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被泪水切割得支离破碎，就那样僵硬地站在病房中央，语无伦次地说了好久，“墨尚霜死掉了！！秦霁尘、秦霁尘和我一起被抓去……呜——他、他为了护着我！他们给他植入了芯片……”
洛尔安静地听着，他只是觉得胸口好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痛，可他找不到缘由。
或许，在他找不回的那层记忆里，他们真的非常重要。
他试图安慰对方，搜肠刮肚，却只能再次重复那句苍白的话，对不起，我失忆了。
“混蛋！你，求你记起来吧……”邱宇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乞求，那是少年独有的毫无掩饰的绝望，“我好想墨尚霜……我好想……以前的秦霁尘……我好想以前……”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明明是个温暖的午后，洛尔却觉得病房里寂静的发寒。
洛尔看着他，做出了一个他并不知道能否兑现的承诺。
他说，我会的。
洛尔猛然从梦中惊醒。
孩童的哭声仍在断续飘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被什么驱使，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出去。
避开零星巡逻的人影，沿着管道与废弃设备的阴影，不知不觉，洛尔走向管道更密集的区域。
这里和白天完全不同，有些地方甚至还亮着稳定的灯光。
他脚步轻缓，呼吸压低。
然而，就在他绕过一根巨大支柱时，忽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极轻微的动静。
不是巡逻队那种规律的步伐。
洛尔立刻闪身躲进一道金属缝隙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个纤细的身影同样敏捷地掠过他刚才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避开光线区域，朝着更深处前进。
洛尔瞥见对方衣角一闪而过的标识，是巡逻队的制服。
他心下一动，悄然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管道与钢铁结构中穿行。
前方的人影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似乎在辨认方向，随后选择了左边那条灯光更暗的通道。
洛尔紧跟其后，心中疑惑。
这条路似乎通向更偏僻的区域，不像核心管理区。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的人影忽然消失了。
洛尔停下脚步，四周堆满废弃零件与货箱，形成一片杂乱的死角。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突然从侧后方袭来。
洛尔猛地往后一退，躲过了这记擒拿。他从腰间摸出钩锁，利刃卸过了对方的长靴，靴子划了一道口子。
“我去！”靴子的主人惊呼 洛尔觉得这个声音异常熟悉——
“鲁桑诺娃？！”洛尔的唏嘘声继续是吼出来的，“你怎么在这？”
“洛尔？”鲁桑诺娃取下身上顺来的披风，她先是看了一下自己的白靴有没有被划伤，随后以同样的震惊反问洛尔，“你他妈干嘛和个鬼一样跟着我？！”
黑暗中，那双宝石蓝的眸子有些冤枉：“我以为你是准备换班的巡卫队的人。”
“嘿，不巧，我其实是觉得有个孩子哭得吵想去看看，但我迷路了。”鲁桑诺娃挠挠头，“这破地真的大，走哪哪一样，我想回去也找不着路。”
“……”
所以刚才那番追踪，他以为对方在绕圈子，实则只是她在瞎转？
一场乌龙就此打住。
两人缩回阴影，正低声商量如何返回，高处远光灯忽然一闪。
煞白光束扫过，像一监视者的眼睛。
洛尔迅速将身体压进更深的黑暗。
就在此时，转角传来铁罐被踩的轻响。
二人屏住呼吸。
直到一直猫从转角处跑来，鲁桑诺娃才叹了口气：“搞什么，原来是猫啊。”
她慢慢走出拐角，自言自语：“我不行了，我们先回去吧——我！去！啊！”
洛尔闻声跑来，只见一个魁梧的男性站在她面前。
他看了看鲁桑诺娃，又看了看对面高大的男人，准备开口，却被那男人抢先：
“好啊，鲁桑诺娃·斯卡娅，你居然和洛尔·兰斯在一起了？”
“你前男友？”洛尔挑眉，指指对方。
“好像是！但我忘记第几任了！”鲁桑诺娃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她单手附上腰间的钩锁，扭头问洛尔，“那他怎么认识你的啊？洛尔，你也和他谈过吗？”
“？别造谣，我这辈子只对一个人动过心。”
“嘿，我也就——”
鲁桑诺娃的声音被一记扫腿打断。
好在她反应迅速，矮身躲过，随后立马放出钩锁往后一跳，顺势拉开距离。
男人见状，也立马转移了目标，他凶神恶煞地朝洛尔扑过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洛尔·兰斯！”男人咬牙切齿道，“仗着自己有个院长爹，把我送进了地下流放！你不是能耐吗？现在自己也下来了！”
洛尔轻松躲过对方的猛烈突袭，卸势之余，想了半天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找招惹到了对方。
与此同时，鲁桑诺娃已经绕到了对方的身后，准备来个突袭。
突然，白光闪过，率先照到了洛尔，紧接着是男人和鲁桑诺娃。
白光转为猩红，发出了强烈的嗡鸣，声声响彻方圆十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遗忘，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