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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摒弃,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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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很想帮助你的小队员,欧文。你看我也在尽力了,你的那位来自德尔塔区的小姑娘就能直接被放出来。但是你也知道,地下流放区的人,对来自艾尔塔任何事物都抱有敌对心理,毕竟这所非人监狱,就是艾尔塔一手操控而成的,所以那名小伙子恐怕……”
洛尔安静地站在简陋的铁皮房子里,听着外面的激烈争执。
他的对面是凌晨打架的男人,此刻这个人脸上洋洋得意。
洛尔似乎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了,他是艾尔塔的人,还是个不尊重人的流氓。
此刻,对方言语依旧辱骂:“怎么啦?在这地下流放区,没有你那爹护着,不敢说话了?”
“哦对!我听说,秦悯鹤五年前就死了吧?”
“我听说他好像是被自己的学生害死的……啧啧啧,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哦对,秦霁尘。哈,学生,我看是小情人——”
他没说完,腹部就遭人用力一踹,整个人和皮球一样砸在铁栏杆上。
男人吐了口血水,准备撑着身子站起身,不了一只脚又给他踩了下去。
一边的上弦见状赶紧跑过来,他还没开口,洛尔已经抽出腰间的钩锁朝脚下那人刺去。
铁皮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包括欧文和上弦,都惊骇地看着里面宝石蓝的双眸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而那个前一秒还在叫嚣的男人,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双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脸憋成青紫色,张大的嘴里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和绝望的哀嚎。
脚下盛开鲜红的花。
一朵柔软的花瓣掉地上。
洛尔拿起绳子收回钩锁,随后从手上取下手环。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手环砸在了铁屋墙上,那里存在着他七年的回忆,大部分是不愉快的。
“喂洛尔!!!”鲁桑诺娃隔着栏杆喊,“你可以出来的!欧文在和德利尔说明——”
“不用。”洛尔将地上的男人和破碎的手环踢到紧锁的铁栏杆门边,他挑眉,语气不屑,“德利尔先生,我现在还是艾尔塔人吗?”
红灯暗下去了。
王景昊守了一天的灯,终于还是灭了下去。
这是检测手环事实数据的灯,亮着就意味着人还活着。
很久之前,他为了履行秦霁尘的承诺,特意把洛尔的数据灯标明出来,但在看到他暗下去的时候还是凉下去。
病房内,秦霁尘刚醒,正在布局德尔塔的边防结构,他察觉到王景昊的心不在焉,低声开口:“王所,有哪里不妥?”
“没、没有,霁尘就是厉害哈哈。”王景昊讪笑,他摆手,“继续,继续哈。”
秦霁尘又看了看他,继续说:“至于地下流放区的后续配合工作——唔!”
秦霁尘瞳孔剧缩,猛地侧身,胸口仿佛被砸千斤石,他用力一呕,一滩鲜血顺着口中喷涌出来。
“秦霁尘你能不能先好好休息!”一旁沉默的邱宇轩赶忙跑上前,“算我求你了!!”
“哎呦霁尘啊!”王景昊也蹒跚地迈步,他走得太急,手环还亮着,界面还停留在监视系统灭的地方。
秦霁尘无意扫过,眸色微暗。
他的语气很淡,声音微颤,那或许是胸口闷痛的原因,他无意识说出:
“洛尔·兰斯。还是去世了吗?”
“秦霁尘你能不能盼点好的!又是把人忘了又是诅咒人家死!你他妈……”邱宇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他看见王景昊沉重地点点头,看到对方手环上灭下去的红光。
大雪,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尘封的洞口。
而在地下,那被地面上所有人判定“熄灭”的人,正抬起他宝石蓝色的眼睛,目光灼热,钉在德利尔脸上,等待一个回答。
铁皮屋内寂静无声,德利尔看着门边破碎的手环和呻吟的男人,又看向洛尔——
这个刚刚主动撕掉所有身份标签,此刻仿佛从地狱血污里重新站起来的青年。
他缓缓开口,嘴角似有若无地上扬一个弧度:“你很聪明。”
一段小插曲就此别过,洛尔等人按照事先的地图来到工作区。
他们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走到中间位置,远处的景象让他们顿住脚步。
废弃,遗忘。
远处的人们大多瘦的只剩皮包骨,一双双望向他们的眼睛都不自觉带着死寂。
不知道为什么,洛尔想到了生态链下最底层的动物。
“虚伪的秩序。”他忍不住吐槽。
就在这时,一行人冲出来,和劫匪一样,领头的人很眼熟,洛尔一眼认出来是他们刚下来时交战的瓦利。
四周白光聚寂,混乱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合重叠。
有孩子在哭。
有人在呐喊着疯狂。
有人躲了起来。
犹如一场地狱的舞宴。
欧文定神一看,迅速推测出来:“手环的积分可以转移,他们想转移积分!”
“喂!你们!”鲁桑诺娃愤愤不平的朝远处地面喊。
这一声惊动了瓦利一伙人,他挥挥手,示意撤退。
洛尔眼疾手快地翻过楼梯栅栏往下一层一层跳,鲁桑诺娃紧随其后。欧文和上弦直接荡下钩锁,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晚到了一步,对方已经带着他的团伙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离开了这里。
洛尔和鲁桑诺娃仍旧想去追,欧文拦住了他们,示意在没摸清地图的情况下不要贸然行动。
“嘿!这群人哪里是什么反抗者!”鲁桑诺娃气得直跺脚,“这分明是抢劫犯!欧文!你能不能让你那个德利尔先生直接把这种人一网打尽啊!我看不下去了!”
欧文安抚道:“我尽量,鲁桑诺娃。”
洛尔顺着对方撤退的黑暗中望过去:“德利尔给的地图好像没有标明那前面是什么地方。”
“教授说地图只能包含他们能去到的地方。”欧文正要继续说,一个年迈的长者走来。
“那里是反抗者的地盘,从那里开始,沿着外围数到四分之一圈到洞口底部的外围,他们藏匿在角落,伺机出动。”
洛尔眸色一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与其说目的,不如说他们是……余孽。五年前德利尔先生没有下来时,这里一直尊奉弱肉强食的规矩。一群人有生产食物的本事,一群人有战斗的本事,他们站在最顶端,其余人都被他们踩在脚下。这群反抗者,大多数是还坚持着那个思想的人。”
洛尔挑眉:“之后德利尔下来改变了这里的秩序。”
“对。德利尔先生简直是我们的救世主。”长者咳了几声。
“都被当救世主了,他为什么不把那群人一网打尽?”
“德利尔先生解释,这群人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方式,他觉得落到这里的本身就是悲剧,过多的干预无非是从一个地狱迈入另一个地狱。”
“他倒是适合去做A国神父。”洛尔嗤笑一声。
虽说是解放,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头绪。欧文决定来帮帮忙,顺便和底下人套套近乎。洛尔不擅长外向社交,索性去生产车间看。
因为电力的匮乏,很多设备能用人工操作基本就是人工加辅助机床,因此他几乎是捡回了自己在B国最原始的车床技术。
洛尔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都用不上,因为人工智能的普及,这些加工就该是人工智能的事情。
车间里,每个人的工作都不一样。
或许是德利尔早就和人打好招呼,洛尔只说明了来意,便被分配去制作装骨灰的铁盒子,就和先前装载墨尚霜的那个小缸子一样。
这是一件庄重的事。
洛尔闷声照着图纸修改版型,打磨,分嵌。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有模有样的容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看着剩余的铁块,竟又鬼马神差地用它做了个大拇指盖大小的铁瓶,又做了紧密螺纹盖将其盖上。
时间过去的很快,欧文和上弦又去与德利尔交谈,再晚些,他们又回到专属的休息室开了个短会。
半夜,洛尔取出墨尚霜的骨灰盒,将今天打磨的小铁瓶洗干净,用棉签把骨灰塞了些进去。
他又把自己捡来的粗麻绳洗净,穿过瓶盖上预留好的洞口,最后打上结,把这个圆柱样拇指盖大小的铁吊坠挂在胸前。
他把剩余的骨灰连着骨灰盒重新盖上,用衣袖拭去上面的余灰。洛尔小心意义推进角落,用一块黑布遮掩其的存在。
幽灯寂寂,远处渗水管道的嘀嗒声被空旷放大,成了这夜里唯一的节奏。
洛尔和衣躺下,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思绪却像被惊扰的蛾群,纷乱地扑腾。
左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不适感。
他下意识去摸,指尖只碰到冰冷的皮肤——那里原本该有个手环。
哦,白天被他亲手砸碎了。
与此同时的,那个男人惊恐扭曲的脸,在黑暗中清晰浮现。
真痛快啊。
这种能亲手反击的滋味。
如果是七年前,他只能给对方几个拳头。
七年前。
意识缓缓沉坠。
远处孩童的哭声、铁锈的气味、身下硬板的触感,宛若云层般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带着阳光温度的空气,以及一种更为绵长而隐痛的……
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