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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天 ...

  •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张桂源几乎是第一个冲出食堂的。

      他在教学楼前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盯着玻璃后的饮料看了几秒,最后选了一瓶柠檬茶和一瓶矿泉水。走到教室门口时,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假装不经意地走进去。

      张函瑞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低头整理笔记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

      张桂源走到他桌旁,将柠檬茶轻轻放在桌角:“请你喝。”

      张函瑞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摇头:“不用...”

      “当补课费。”张桂源打断他,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不是说好要给我补习吗?”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去午休的同学,此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张桂源是年级里有名的“问题学生”,而张函瑞是刚转来的学霸,这样的组合实在让人意外。

      张函瑞看着那瓶柠檬茶,又看看张桂源,最终轻轻说了声“谢谢”,将饮料收进桌肚。

      “从哪儿开始?”他拿出数学课本。

      张桂源把那张41分的试卷摊开,红色叉号几乎覆盖了整张纸:“就从这个开始吧。”

      张函瑞接过试卷,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从自己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白纸:“你基础有些薄弱,我们从函数的基本概念开始。”

      他的讲解方式很特别,不直接给公式,而是先从实际问题入手。当他用篮球比赛得分的变化来解释函数图像时,张桂源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

      “所以这个抛物线就像投篮的弧线?”张桂源指着图像问。

      “嗯,类似。”张函瑞点头,在纸上画出更精确的示意图,“最高点就是球到达的最高位置。”

      张桂源盯着他握着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明白了吗?”张函瑞抬头问。

      “啊?哦,明白了。”张桂源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午后的时光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中流逝。张桂源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专注地听讲一个小时——这在他过去的校园生涯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张函瑞看了眼教室后面的钟,“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你需要预习一下吗?”

      “不用了,够多了。”张桂源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公式和概念,却意外地没有感到烦躁,“谢谢你啊,张函瑞。”

      “不客气。”张函瑞低头收拾纸笔,耳尖微微泛红。

      下午的物理课,张桂源破天荒地没有睡觉。他坐直身体,试图听懂老师在讲什么,虽然大部分内容依旧像天书,但至少他努力了。

      课间,王浩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源哥,你被附身了?居然在听课?”

      “滚蛋。”张桂源踹了他椅子一脚,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前排。

      张函瑞正在和一个女生讨论问题——又是林薇。她笑着说什么,张函瑞微微点头,表情温和。

      张桂源莫名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

      放学后,张桂源在车棚等到了推着自行车的张函瑞。那辆自行车很旧,漆皮剥落,链条有些生锈。

      “一起走?”张桂源单脚撑地,跨在自己的山地车上。

      张函瑞犹豫了一下,点头。

      九月的傍晚,风已经开始带上凉意。两人并排骑行,张桂源刻意放慢速度,迁就张函瑞那辆老旧的自行车。

      “你平时都这个时间回家?”张桂源问。

      “嗯,要去买菜。”张函瑞回答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桂源愣了愣:“买菜?”

      “嗯。”张函瑞没有多解释。

      路过菜市场时,张函瑞停了下来:“我要去买菜,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张桂源脱口而出。

      张函瑞惊讶地看着他,张桂源也意识到这话说得太突兀,却硬着头皮继续说:“反正我也没事,看看你怎么买菜,学习学习。”

      这话说得理不直气不壮,但张函瑞没有拒绝。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张函瑞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推着自行车,熟练地穿过拥挤的过道,在一家蔬菜摊前停下。

      “阿姨,今天菠菜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小张来了啊。”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笑着招呼,“你妈妈这几天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张函瑞低头挑选菠菜,动作仔细。

      张桂源站在一旁,看着张函瑞和摊主讨价还价,最后以三块钱一斤成交。他又买了几个土豆、一把小葱和一块豆腐,总共花了不到十五块钱。

      “你就吃这些?”张桂源忍不住问。

      “够吃了。”张函瑞将菜装进自行车前的篮子里,语气平静。

      离开菜市场时,天边已经染上晚霞。张桂源沉默地跟在张函瑞身边,心里堵得慌,却说不出为什么。

      快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张桂源忽然刹车:“等我一下,我买个东西。”

      他没等张函瑞回应,就快步跑向街角那家大药店。透过玻璃窗,张函瑞看到他站在保健品货架前仔细挑选,最后拿了一个铁罐装的东西。

      张桂源出来时,手里提着药店的塑料袋,里面正是那罐蛋白粉。他若无其事地将袋子挂在车把上,骑回张函瑞身边。

      “走吧。”他说。

      张函瑞的目光在那袋子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问。

      到了张函瑞家楼下,张桂源停下车,从袋子里拿出那罐蛋白粉,塞进张函瑞的菜篮里。

      “这个...”张函瑞愣住了。

      “给阿姨的,补充营养。”张桂源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拒绝,“店员说这个适合术后恢复,每天喝一点就行。”

      张函瑞看着那罐蛋白粉,手指收紧又松开。他知道这东西不便宜,包装上的价格标签虽然被撕掉了,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太贵了,我不能...”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阿姨的。”张桂源打断他,语气难得认真,“而且这是补课费的一部分,我数学这么差,得付高级补课费才行。”

      张函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张桂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明天见。”

      张函瑞推着自行车走进楼道,菜篮里的蛋白粉沉甸甸的。他走到二楼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张桂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张函瑞会不会收下那罐蛋白粉,会不会觉得他太唐突。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最终还是没发消息。

      而另一边的老旧居民楼里,张函瑞将蛋白粉打开,按照说明书的指示,小心地舀出一勺,用温水冲开,端到母亲床前。

      “妈,喝点这个。”

      母亲看着那杯乳白色的液体,又看看儿子:“这是什么?谁给的?”

      “同学送的,说是补充营养。”张函瑞轻声说,“对您身体好。”

      母亲接过杯子,手有些颤抖:“又是那个张同学吧?他...对你好吗?”

      张函瑞顿了顿,点头:“嗯,他很好。”

      母亲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这得花不少钱吧?函瑞,咱们不能总收人家东西。”

      “我知道。”张函瑞垂下眼,“我会想办法还的。”

      “不是还钱,是还情。”母亲握住他的手,手心温热,“人情比钱重,你要记在心里。”

      张函瑞点点头,看着母亲慢慢喝完那杯蛋白粉饮料,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早上,张桂源早早到了学校。他在座位上假装看书,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张函瑞准时出现,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经过张桂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东西。

      “给你的。”他轻声说。

      张桂源打开手帕,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茶叶蛋,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谢谢,蛋白粉妈妈喝了,说很感谢你。”

      “这鸡蛋...”张桂源抬头。

      “我自己煮的,可能没外面卖的好吃。”张函瑞的声音很轻,耳尖微红。

      张桂源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开壳,咬了一口。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茶香入味,蛋白嫩滑。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特别好吃。”

      张函瑞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浅,却让张桂源一整天的心情都亮了起来。

      午休补课时,张桂源比以往更认真。他不再只是盯着张函瑞看,而是真正投入到了学习中。当解出一道困扰他很久的几何题时,他兴奋地拍了下桌子:“我靠,我做出来了!”

      张函瑞被他吓了一跳,随即也笑了:“嗯,做对了。”

      “都是老师教得好。”张桂源冲他眨眨眼。

      张函瑞的脸又红了,低头假装整理笔记。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桂源和张函瑞之间的相处变得越来越自然。每天午休后的补课成了固定项目,放学后的“顺路同行”也成了习惯。

      王浩和陈宇轩偶尔会调侃,但看张桂源是真的在学习,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班上甚至开始流传“校霸从良”的说法,虽然当事人并不承认。

      十月的第一个周五,天气突然转凉。张桂源注意到张函瑞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你不冷吗?”他问。

      “还好。”张函瑞搓了搓手。

      放学后,张桂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他在一家运动品牌店前停下,走进去挑了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他知道张函瑞不会接受太花哨的款式。

      周一早上,他将装羽绒服的袋子塞进张函瑞的桌肚。

      “这是什么?”张函瑞问。

      “给你的,天冷了。”张桂源说得随意,“我买大了,退不了,放着也是浪费。”

      张函瑞打开袋子,看见那件崭新的羽绒服,愣住了:“这个太...”

      “不许说不要。”张桂源打断他,表情严肃,“你就当我投资,你要是冻感冒了,谁给我补课?”

      张函瑞看着他,又看看那件羽绒服,最终轻声说:“谢谢,我会好好穿的。”

      那天起,张函瑞穿上了那件黑色羽绒服。虽然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大,但确实暖和了许多。张桂源每次看见他穿着那件衣服,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十月中旬,学校要举行秋季运动会。体育委员在班上动员大家报名,张桂源自然是篮球和接力赛的热门人选。

      “张函瑞,你要不要报个项目?”体育委员走到张函瑞桌前。

      张函瑞摇头:“我体育不好。”

      “试试嘛,三千米还缺人。”

      “真的不用了。”张函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体育委员还想说什么,张桂源从后面走过来:“人家不想报就别勉强了,三千米我跑。”

      “源哥你不是报了篮球和接力了吗?”

      “再加个三千米,不行?”张桂源挑眉。

      “行行行,太行了。”体育委员连忙记下。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放学后,两人一起骑车回家。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你不用替我报名的。”张函瑞轻声说。

      “我不是替你报名,我是自己想跑。”张桂源说,“而且,你要是真跑了三千米,明天还能给我补课吗?”

      张函瑞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运动会那天,阳光很好。张桂源穿着短袖运动服,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在篮球场上引起一阵阵尖叫。他确实打得很好,动作流畅,投篮精准,带领班级轻松赢下第一场比赛。

      三千米在下午进行。张桂源刚跑完接力,又站上了起跑线。

      “源哥,行不行啊?”王浩在旁边喊。

      “男人不能说不行。”张桂源活动着手脚。

      发令枪响,选手们冲了出去。三千米是耐力的较量,张桂源一开始保持在中间位置,慢慢调整呼吸和节奏。

      跑到第二圈时,他在跑道边看到了张函瑞。少年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安静地站在人群外,目光跟随着他。

      张桂源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冲刺阶段,他几乎是全力奔跑,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欢呼声四起,同学们围上来递水递毛巾。张桂源喘着气,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张函瑞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没有上前。

      张桂源拨开人群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跑得不错。”张函瑞轻声说。

      “还行吧。”张桂源擦了把汗,“你一直看着?”

      “嗯。”张函瑞点头,耳尖微红。

      那天傍晚,张桂源送张函瑞回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桂源看着身边安静行走的少年,忽然说:“张函瑞,我们能做朋友吗?”

      张函瑞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张桂源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啊,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他笑得很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让张函瑞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秋天深了,银杏叶金黄,随风飘落。两个少年的友谊,在这个季节里悄然生长,像那些扎根在石缝里的植物,不起眼,却坚韧。

      而张桂源知道,自己对张函瑞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朋友”的范畴。只是现在,他还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还不确定,那个总低着头的少年,是否愿意接受他更多的靠近。

      他只知道,他想对这个人好,想保护他,想看他笑。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张桂源在某个夜晚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窗外的月光如水,他想起了张函瑞安静讲解题目时的侧脸,想起了他接过蛋白粉时复杂的眼神,想起了他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个秋天,因为遇见一个人,而变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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