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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悄悄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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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张桂源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凌晨三点，他给表哥发了条长消息，现在该有回复了。屏幕亮起，果然有三条未读。
表哥：“数目不小啊，你确定？”
表哥：“你爸妈知道吗？”
表哥：“行吧，我手头有现钱，下午给你送过去。但源儿，你得告诉我这钱干嘛用。”
张桂源迅速回复：“谢了哥，下午老地方见。用途见面说，保证不是坏事。”
发完消息，他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客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缝看了一眼——张函瑞还在睡，侧躺着，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搭在枕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单的一角。
张桂源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装着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数了数，离那个数字还差一大截。他又翻开存折——父母每个月会给他打生活费，卡里还有点余额，但加起来仍然不够。
他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咬了咬牙。
上午九点，张函瑞醒了。他走出客房时，张桂源已经在厨房煎鸡蛋了——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早。”张函瑞轻声说，眼睛还有些肿，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早，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新的。”张桂源头也不回，“早餐马上好。”
卫生间里，张函瑞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低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出来时，张桂源已经把早餐端上桌：煎得有点焦的鸡蛋、烤面包、牛奶。
“凑合吃。”张桂源坐下，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张函瑞没再问，安静地吃着早餐。张桂源注意到，他吃东西时依然很慢，像是在完成任务，但至少比昨天好多了。
吃完早餐，张桂源从卧室拿出一个信封，塞进口袋：“走吧。”
“我的书包...”
“先放这儿，下午回来拿。”
两人下楼，张桂源推出自行车：“上来，我载你。”
张函瑞犹豫了一下，还是侧坐在后座上。九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张桂源骑得很稳，穿过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了市中心的那家大型医院门口。
张函瑞身体明显僵住了：“为什么来这里？”
“陪我办点事。”张桂源锁好车，神色自然，“走吧。”
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张桂源直接走向缴费窗口，排队的人不多。张函瑞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
轮到他们时，张桂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又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缴费，肿瘤科，病人姓名是周文娟。”
张函瑞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报出了一个数字——正是缴费单上的金额。张桂源点点头，输入密码，签字，动作一气呵成。
缴费凭证打印出来，张桂源接过，转身塞进张函瑞手里：“好了。”
张函瑞看着手里的缴费凭证，又看看张桂源，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张桂源拉着他离开窗口，走到医院外的花坛边，才停下来。
“你...”张函瑞终于找回声音，却只说了一个字，眼眶就又红了。
“别哭啊。”张桂源有些慌乱，“我就是...刚好有点钱。”
“那是多少你知道吗？”张函瑞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你...”
“是我的压岁钱，还有生活费。”张桂源打断他，语气轻松，“反正我也用不着，放那儿也是放。”
“你哪来那么多生活费？”
“我爸妈给的啊。”张桂源耸耸肩，“他们做生意忙，没时间管我，就多给点钱。”
张函瑞盯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别的、更复杂的情绪。他攥着那张缴费凭证，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会还你的。”他低声说，声音坚定，“一定。”
“不急。”张桂源咧嘴笑了，“等你以后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慢慢还。”
张函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张桂源以为他又哭了，正要安慰，却听见他轻声说：“谢谢你，张桂源。”
“都说了别客气。”张桂源拍拍他的肩，“走，带你去个地方庆祝一下。”
他们又去了上次那家便利店。张桂源买了两个冰淇淋，塞给张函瑞一个：“庆祝阿姨可以按时治疗了。”
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张函瑞小口吃着冰淇淋，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桂源被问住了，冰淇淋差点掉地上。他咳了一声，故作随意：“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只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张桂源心跳漏了一拍。他侧头看张函瑞，少年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清澈，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不只是朋友。”张桂源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但...现在这样就好。”
张函瑞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吃冰淇淋。但张桂源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下午，张桂源送张函瑞回家。到了楼下，张函瑞正要上楼，张桂源叫住他：“等等。”
他从书包里——上午出门前特意带上的，掏出几本厚厚的笔记：“这些是我的课堂笔记，你帮我看看重点，下周考试用。”
张函瑞接过笔记，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显然花了很大心思。
“你这笔记记得很好啊。”他有些惊讶。
“那是，我可是认真听课的。”张桂源得意地说，然后又补充，“所以，作为回报，你每天得抽时间给我讲讲这些重点。”
张函瑞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张桂源用他的方式，在给自己一个继续帮他的理由，同时又不让自己觉得欠他太多。
“好。”他轻声应道，“每天午休后，我给你讲。”
“还有放学后。”张桂源得寸进尺。
张函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张桂源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此刻的阳光：“那周一见。”
“周一见。”
张函瑞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停下脚步，从窗户往下看。张桂源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见他回头，笑着挥了挥手。
那一刻，张函瑞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他握紧手里的缴费凭证和笔记，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周一早上，张桂源刚进教室，就看见张函瑞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少年的脸色比上周五好了很多，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明显好了。
看见张桂源，张函瑞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递给他：“给你带的早餐。”
张桂源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用海苔仔细包着，旁边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你做的？”
张函瑞点点头：“尝尝。”
张桂源咬了一口，米饭软糯，里面的馅料很丰富：“好吃！”
张函瑞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张桂源认识他以来，看到的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午休补课时，张函瑞比以往更耐心。他不仅讲解知识点，还会举一反三，帮张桂源梳理整个知识体系。张桂源也学得格外认真，当解出一道难题时，他兴奋地抓住张函瑞的手：“我做出来了！”
张函瑞的手被握住，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微红，但没有抽回手：“嗯，做对了。”
张桂源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假装低头看题，耳根却悄悄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他们依然每天一起补课，一起放学，但相处时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张桂源会“顺便”多买一份午餐，张函瑞会“刚好”做了多余的早餐；张桂源的笔记记得越来越工整，张函瑞的笑容越来越多。
十月底，张函瑞母亲的这个疗程结束了。复查那天，张桂源陪张函瑞去了医院。
等待结果时，张函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张桂源坐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
温暖的触感传来，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医生出来时，脸上带着笑容：“恢复得不错，肿瘤有缩小。继续坚持治疗，保持好心态。”
张函瑞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走出医院时，他抬头看着天空，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谢谢你。”他轻声说，“如果不是你...”
“没有如果。”张桂源打断他，“阿姨会好起来的，你也会。”
张函瑞看着他，忽然说：“张桂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不只是钱的事...所有的事。”
张桂源看着眼前的少年，秋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想说“因为我心疼你”，但最终说出口的是：
“因为我想看着你笑。”
张函瑞怔住了，然后，他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而是一个真正开怀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那我以后多笑笑。”他说。
“好。”张桂源也笑了，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那天傍晚，他们骑车回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张桂源看着身边认真骑车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因为遇见这个人，而变得格外温暖。
而张函瑞不知道的是，为了凑齐那笔医疗费，张桂源不仅用光了所有压岁钱和当月生活费，还预支了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并且跟表哥打了张欠条。
但他不后悔。因为当他看见张函瑞接过缴费凭证时眼中闪过的希望，当他看见张函瑞母亲复查结果良好时少年脸上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需要张扬，不需要回报。就像那个悄悄被解决的医疗费，就像那些每天准时的补课，就像那个想看着对方笑的简单愿望。
在这个秋天，两个少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为对方做着什么。而这些悄悄做的事，最终汇成了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进彼此的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