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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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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月考刚结束。
交卷铃响起时，教室里响起一片松气声和哀嚎声。张函瑞坐在位置上，盯着卷面上最后一道大题旁那片略显潦草的演算过程，眉头微微蹙起。那道题他用了两种方法，但都没能完全解出来，这在以前几乎不会发生。
“完了完了，最后那道题我根本看不懂！”王浩转过身，哭丧着脸，“学霸，你做得怎么样？”
张函瑞回过神，轻轻摇头：“不太好。”
“你都觉得不好，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王浩哀嚎得更厉害了。
张桂源从后面走过来，顺手揉了揉张函瑞的头发——这是最近他常做的小动作：“别想了，考完就过去了。”
他的手掌温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张函瑞耳尖微红，低头收拾文具，没躲开。
放学时，天色已经暗了。十二月的宁南市天黑得早，才五点半，路灯就一盏盏亮起来。张桂源推着车，和张函瑞并肩走出校门。
“今天好冷。”张函瑞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张桂源很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绕在张函瑞脖子上：“让你多穿点不听。”
“我穿得够多了。”张函瑞小声反驳，但任由张桂源把围巾给他围好。围巾上还带着张桂源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很好闻。
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今天张函瑞骑得很慢，几乎是在踩着脚踏板一点点往前挪。张桂源也不催他，就保持同样的速度，和他并排。
路过那家便利店时，张桂源停下车：“等我一下。”
他跑进去，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了一个给张函瑞：“暖暖手。”
红薯很烫，用纸袋包着。张函瑞接过来，小心地捧在手里，热气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很暖和。
“谢谢。”他轻声说。
“谢什么。”张桂源咬了一口自己的红薯，烫得直吸气，“小心烫。”
两人推着车，一边走一边小口吃着红薯。冬天的傍晚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声。
走到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时，张函瑞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张桂源也跟着停下。
张函瑞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红薯的纸袋，半晌才轻声说：“张桂源。”
“嗯？”
“我...我今天考得不太好。”
张桂源看向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张函瑞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少见的、毫不掩饰的低落。
“最后那道题，我没做出来。”张函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我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对。可能...可能连140都考不到。”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件很严重的事。但张桂源知道，对张函瑞来说，这确实很严重——他是那种对自己要求严苛到近乎偏执的人，每次考试都要做到最好。
“一次考试而已。”张桂源放下车，走到他面前，“你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张函瑞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蒙了层水汽，“我本来应该能做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委屈和不安，那种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会儿松了松，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情绪。
张桂源看着他这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自己的红薯放在车篮里，然后很轻地碰了碰张函瑞的手背：“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张函瑞的手确实很凉，即使在捧着热红薯的情况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张桂源，眼神软软的，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那种眼神让张桂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张函瑞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这样暖和点没？”
张函瑞点点头，手指在张桂源掌心蜷了蜷，没抽回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一个捧着红薯，一个握着对方的手。风吹过，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簌簌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张函瑞肩膀上。
张桂源伸手帮他拂去，动作很轻。
“张桂源。”张函瑞又叫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也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张桂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就一下。”张函瑞补充，耳朵已经红透了，“一分钟就好。我...我有点难受。”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理由也找得蹩脚，但眼神里的不安和依赖真实得让人心疼。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下一秒，张函瑞就轻轻靠了过来。
这个拥抱很轻，开始只是肩膀贴着肩膀。张函瑞的手还捧着红薯，所以动作有些僵硬。但很快，他放松下来，把头轻轻靠在了张桂源肩上。
张桂源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透过围巾传到自己颈侧，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很轻地环住张函瑞的背，另一只手还握着张函瑞的手。两人的身高差让这个姿势很自然，张函瑞正好能靠在他肩上，而他可以微微低头，下巴轻轻蹭到张函瑞的发顶。
“一分钟。”张函瑞在他耳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就一分钟。”
“好。”张桂源应道，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街上的车流声、风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呼吸、还有心跳——或者是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响得厉害。
张桂源数着心跳，大概数到六十下的时候，张函瑞动了动。
“好了。”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但听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些。
他退开一点点，但没完全离开，只是从拥抱变成了一个很轻的依靠。张桂源也没松开手，依然保持着半环抱的姿势。
“谢谢。”张函瑞小声说，脸还埋在他肩上，“我好多了。”
“嗯。”张桂源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下次别自己憋着，难受就告诉我。”
“好。”张函瑞答应得很乖。
又过了一会儿，张函瑞才完全退开。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拥抱，还是因为别的。他低头整理了下围巾，把张桂源的那条也整理好，然后小声说：“我们走吧。”
“好。”张桂源推起车。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之前那种淡淡的低落和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沉默。张函瑞骑车的速度恢复了正常，偶尔侧头看张桂源一眼，眼神柔软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到了张函瑞家楼下，他停好车，却没立刻上楼。
“张桂源。”他又叫了一声——今天他好像特别喜欢叫这个名字。
“嗯？”
“围巾...明天还你。”
“不用还，你戴着。”张桂源说，“我有别的。”
张函瑞点点头，手指绕着围巾的边缘：“那...明天见。”
“明天见。”
张函瑞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照例从窗户往下看。张桂源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见他回头，笑了。
今天张函瑞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人，看了很久，直到张桂源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进去，他才慢慢转身。
张桂源骑车回家的路上，嘴角一直带着笑。风吹在脸上很冷，但他心里暖烘烘的。他回想着刚才那个拥抱，张函瑞温顺地靠在他肩上的样子，还有那句小声的“我能抱你一下吗”。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在对方难过时想要拥抱他，就是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心跳加速，就是会在他需要时，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
那天晚上，张桂源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那个路灯下的拥抱，但这次张函瑞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很轻地、很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躺在床上回想那个梦，然后笑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一数学成绩出来了。张函瑞142分，依然是年级第一。最后那道题他确实没完全做对，扣了5分，但其他题全对。
课间，张桂源走到他桌前，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看，我及格了。”
张函瑞低头看，92分。对张桂源来说，这确实是个很大的进步。他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嗯，很好。”
“都是老师教得好。”张桂源笑着说。
张函瑞脸红了，低头假装整理试卷，但嘴角一直上扬着。
午休时，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写作业。张函瑞讲题时，张桂源会偷偷看他——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握着笔的手指，看他偶尔蹙起的眉头。
“听懂了吗？”张函瑞抬头问。
“听懂了。”张桂源说，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张函瑞的手背，“你手又凉了。”
张函瑞的手指蜷了蜷，但没躲开：“没事。”
张桂源就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很轻地握着：“这样暖和点。”
张函瑞没说话，耳尖红红的，但也没抽回手。
窗外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小，落在窗户上很快就化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两个人很轻的呼吸声。
张桂源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有他在身边的每一个瞬间，停在这个冬天温柔的开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