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冬日 ...
-
语文考试后的周末，天气突然放晴。
周六上午，张桂源收到张函瑞的消息：“今天去图书馆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笑着回复：“去，几点？”
“十点可以吗？我上午要先去医院陪妈妈复查。”
“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然后去图书馆。”
这次张函瑞回得很快：“不用，复查很快的，你在图书馆等我就好。”
张桂源想了想，还是坚持：“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不进去。”
最后张函瑞妥协了。
十点不到，张桂源已经等在中心医院门口。他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瓶热牛奶和几个包子——知道张函瑞肯定又没吃早饭。
初冬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张桂源靠在自行车上，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大约半小时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函瑞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张桂源送的那件黑色羽绒服。他搀着母亲慢慢走出来，母子俩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他母亲自己往公交站走，他则转身朝张桂源的方向来。
“阿姨怎么样了？”张桂源迎上去，很自然地把热牛奶递给他。
“挺好的，医生说这个疗程效果不错。”张函瑞接过牛奶，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轻轻舒了口气，“谢谢。”
“吃了没？”张桂源又把包子递过去。
张函瑞摇摇头，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张桂源有点得意，“走吧，去图书馆。”
两人骑车穿过周末的街道。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函瑞今天骑得不快，偶尔侧头和张桂源说话，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末的学生不少，但两人幸运地找到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张函瑞拿出物理竞赛的资料，张桂源则摊开数学作业——他最近真的在认真学习，连王浩都说他“转性了”。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的翻动声中缓缓流逝。大约一个小时后，张函瑞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他看向窗外，阳光刺眼，让他眯起了眼。
“累了？”张桂源问。
“有点。”张函瑞轻声说，“眼睛有点酸。”
张桂源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张函瑞眼睛上：“闭眼休息会儿。”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张桂源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但张函瑞没躲，反而真的闭上了眼睛。
手掌下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张桂源能感觉到眼皮的温度，还有皮肤下隐约的血流。他的掌心很暖，张函瑞的眼皮很薄，这个接触亲密得让他心跳快了几拍。
大约过了十几秒，张函瑞才轻声说：“好了。”
张桂源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假装继续看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你这里算错了。”张函瑞忽然凑过来，指着他的草稿纸，“公式代错了。”
他的手臂贴着张桂源的手臂，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张桂源侧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哦，哪里？”张桂源的声音有点干。
“这里。”张函瑞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公式。他写字时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写完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张桂源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张函瑞先移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
“看懂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轻。
“看懂了。”张桂源说，目光还停留在他脸上。
张函瑞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笔，但好一会儿没动。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耳尖的红慢慢蔓延到脸颊。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声和远处偶尔的咳嗽声。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桌角移到中央，暖意融融。
中午，两人在图书馆附近的小店吃了午饭。张函瑞吃得很少，张桂源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给我。”张桂源很自然地说。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温柔的金边。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回图书馆，而是在附近的公园走了走。冬日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冷吗？”张桂源问。
“不冷。”张函瑞说，但手还是下意识地缩进了袖子里。
张桂源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张函瑞的手在他口袋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指轻轻蜷起，指尖碰到张桂源的手心。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一只手在同一个口袋里握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张桂源。”张函瑞忽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的事。”张函瑞说，声音很轻，“谢谢你帮我，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张函瑞也抬起头，眼睛在阳光下显得特别亮，特别清澈。
“不用谢。”张桂源说，“因为是你，所以我想对你好。”
这话说得太直白，两人都愣住了。张桂源移开视线，有点懊恼自己说得这么直接。但张函瑞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下午回到图书馆，两人继续学习。但张桂源明显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偷看张函瑞，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偶尔咬笔头的小动作。
每次张函瑞抬头，他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书。
四点多，张函瑞收拾东西：“我得回去了，要给妈妈做饭。”
“我送你。”
“不用，你今天陪我一整天了。”
“我想送。”张桂源坚持。
两人骑车回家，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张函瑞今天骑得很慢，张桂源也就放慢速度，和他并排。
“下周要降温了。”张桂源说，“你要多穿点。”
“嗯。”
“我给你买了暖手宝，明天带给你。”
张函瑞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你什么时候买的？”
“网上买的，昨天刚到。”张桂源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手老是凉。”
张函瑞没说话，但嘴角一直上扬着。到了他家楼下，他停好车，没立刻上楼。
“张桂源。”
“嗯？”
“今天...很开心。”张函瑞轻声说，“谢谢你。”
“我也很开心。”张桂源说，“所以不用谢。”
张函瑞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很轻很快地抱了他一下。这次不是难过时的拥抱，而是很轻的、带着暖意的拥抱，一触即分。
“明天见。”他说完，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张桂源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抱过的地方，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温度。他抬头看着张函瑞家亮起的灯光，心里满满的都是柔软的情绪。
第二天周日，张桂源果然带了暖手宝。是个浅蓝色的，圆圆的，充电后能热好几个小时。张函瑞接过时，手指小心地碰了碰表面，温度正好。
“谢谢。”他说，把暖手宝握在手心里。
“不客气。”张桂源看着他握暖手宝的样子，心里满足得像被什么填满了。
周一早上，气温真的降了。张桂源在校门口等张函瑞，远远看见他走过来，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那个浅蓝色的暖手宝。
“早。”张函瑞走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个纸袋，“给你带的。”
张桂源打开，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鸡蛋饼，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你做的？”
“嗯。”张函瑞点头，耳朵微红，“尝尝看。”
张桂源咬了一大口，鸡蛋饼软糯，里面加了肉松和生菜，很好吃。“好吃！”他由衷地说。
张函瑞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两人一起走进教学楼，在楼梯口遇见了苏晴。她今天也穿了件浅色的羽绒服，看见张桂源，笑着打招呼：“早啊。”
“早。”张桂源点点头，态度礼貌但疏远。
苏晴的目光落在张函瑞手里的暖手宝上，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就走了。
张函瑞没说话，但手指轻轻摩挲着暖手宝的表面。
“怎么了？”张桂源问。
“没什么。”张函瑞摇头，“走吧，要迟到了。”
午休时，张桂源像往常一样和张函瑞一起在教室学习。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张函瑞讲题时，张桂源就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偶尔偷看他一眼。
“这道题懂了没？”张函瑞问。
“懂了。”张桂源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张函瑞的手背，“手还凉吗？”
张函瑞的手指蜷了蜷：“不凉了，有暖手宝。”
“那就好。”张桂源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心里暖暖的。
下午放学，两人一起骑车回家。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起来了。张函瑞今天骑得不快，和张桂源并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下周要月考了。”张函瑞说。
“我知道。”张桂源叹了口气，“又要考试了。”
“你最近进步很大，不用担心。”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张桂源笑着说。
张函瑞侧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是你自己努力。”
“是你教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到了张函瑞家楼下，他停好车，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暖手宝，递给张桂源：“这个给你，明天再给我。”
“你不冷吗？”
“我到家了。”张函瑞说，“你骑车回家冷，拿着吧。”
张桂源接过，暖手宝还带着张函瑞的体温。他握在手心里，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那我走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张函瑞看着他，忽然又说，“路上小心。”
“知道了。”张桂源笑着挥挥手，骑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风很大，但握着暖手宝的手心很暖。张桂源想起今天的一切——张函瑞做的鸡蛋饼，他讲题时认真的侧脸，他把暖手宝递给自己时的眼神。
这个冬天，好像因为有了这个人，变得不再寒冷。
而他知道，他和张函瑞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生长，像冬日的暖阳，温柔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