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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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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食堂。
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吃完午饭。王浩和几个男生在旁边桌上说笑，声音很大。张函瑞低头收拾餐具，忽然听见有人叫张桂源的名字。
“张桂源。”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桂源抬起头，看见三个高年级男生站在那里。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校服穿得吊儿郎当，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不太友善。
“有事？”张桂源放下筷子。
“过来一下，跟你聊几句。”高个子男生说。
食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张函瑞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门口那几个人。他认识他们——高三有名的几个“刺头”，经常在校园里晃荡，老师也拿他们没办法。
张桂源站起身，张函瑞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别去。”
“没事。”张桂源拍拍他的手，声音很轻，“等我一会儿。”
他跟着那三个人走出食堂，留下食堂里一片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王浩凑过来，“源哥惹他们了？”
张函瑞没说话，盯着食堂门口。过了大约十分钟，张桂源回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绷得很紧。
“他们找你干什么？”张函瑞问。
“没什么，小事。”张桂源重新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别担心。”
但张函瑞看见他握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下午的课，张桂源明显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物理课上，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没事吧？”课间，张函瑞轻声问。
“没事。”张桂源摇头，但眼神飘忽。
放学铃响，张桂源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他背起书包，对张函瑞说：“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
“什么事？”张函瑞站起来。
“一点小事，处理完就回去。”张桂源避开他的眼神，“你先回吧。”
他说完就走，没给张函瑞追问的机会。张函瑞站在座位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想起中午那三个高年级生的眼神，想起张桂源回来后紧绷的嘴角，想起他整个下午的心不在焉。
没有犹豫，张函瑞抓起书包跟了出去。
他追到校门口时，看见张桂源正往西边走——那不是回家的方向。张函瑞远远跟着，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张桂源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那是条死胡同，平时很少有人走。
张函瑞停在巷口，躲在墙后往里看。
巷子里已经有四个人在等——中午那三个，还多了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墙上抽烟，看见张桂源进来，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还挺准时。”他说。
张桂源站定，书包背在肩上：“想说什么就说吧。”
“中午跟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高个子走过来，比张桂源高半个头，“给苏晴道个歉，以后态度好点，这事就算完了。”
“我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张桂源说，声音很平静，“我不喜欢她，这是我的自由。”
“自由？”旁边一个瘦高个笑出声，“你以为你谁啊？苏晴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摆上谱了？”
“就是，”另一个矮胖的附和，“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个装好学生的前混混罢了。”
张桂源抿紧嘴唇，没说话。
高个子伸手推了他一下，力道不小：“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张桂源踉跄了一步，站稳：“听见了，但我不会道歉。”
“敬酒不吃吃罚酒。”高个子脸色沉下来，“本来想跟你好好说，既然你不识抬举...”
他扬起手，但还没落下，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所有人都转头。张函瑞站在巷口，背着书包，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他走得很慢，但脚步很稳，走到张桂源身边停下。
“你怎么来了？”张桂源皱眉，“快回去。”
张函瑞没理他，看向那四个人：“你们想干什么？”
“哟，帮手来了？”瘦高个吹了声口哨，“这不是年级第一吗？怎么，好学生也来凑热闹？”
“你们欺负我朋友。”张函瑞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我为什么不能来？”
“朋友？”高个子笑了，“张桂源，你这朋友挺讲义气啊。不过...”
他上下打量张函瑞：“你这小身板，能干什么？替他挨打？”
张桂源把张函瑞往身后拉：“你走，这事跟你没关系。”
但张函瑞没动。他看着那四个人，一字一句地说：“苏晴找你们来的，对吧？”
高个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又怎么样？”
“我会告诉老师，也会告诉苏晴的父母。”张函瑞说，“你们觉得，是打他一顿重要，还是被学校处分、被家长知道重要？”
“你敢？”矮胖的上前一步。
“我敢。”张函瑞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我会这么做。你们可以现在打我，但之后呢？三个人证，学校门口的监控，还有苏晴那边——你们觉得她会保你们吗？”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你在威胁我们？”高个子眯起眼睛。
“我在说事实。”张函瑞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们可以不信，可以动手。但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他说这些话时，背挺得很直，眼神毫不躲闪。明明比那几个人都瘦小，但站在那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张桂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路灯下的拥抱。那时候张函瑞在他怀里显得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但现在，他站在他面前，像个真正的守护者。
“妈的，”瘦高个骂了一句，“这小子...”
“闭嘴。”高个子打断他，盯着张函瑞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你厉害。我们走。”
“老大...”
“我说走。”高个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张桂源，你最好记住——这次是你朋友救了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四个人离开后，巷子里只剩下张桂源和张函瑞。
夕阳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桂源看着张函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他最终说。
“为什么道歉？”
“让你卷进这种事...”
“不是我卷进来，”张函瑞打断他，转身面对他，“是你把我推开了。”
张桂源愣住。
“你觉得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来处理，就是保护我？”张函瑞问，声音里有种张桂源从未听过的情绪，“张桂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以为是了？”
“我...”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就是对我好？”张函瑞继续说，眼睛很亮，“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担心？你以为你被欺负，我会不知道？”
他一连串的问句，问得张桂源哑口无言。
“我...”张桂源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那你知不知道，”张函瑞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不说，我会更担心。”
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车流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夕阳慢慢下沉，天色开始变暗。
“他们为什么找你？”张函瑞问。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苏晴最近经常找我，我都拒绝了。她可能觉得没面子，就找了她表哥——就是刚才那个高个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张桂源抬起头，看着张函瑞，“因为我觉得我能处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张桂源。”
张函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张桂源的脸颊——刚才被推的地方有点红。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张桂源没说话。张函瑞的手停在他脸上，指尖很凉，但触感很轻。
“张桂源，”张函瑞轻声说，“你变了，这是好事。但改变不意味着你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
他收回手，看着张桂源的眼睛：“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疼，而是疼的时候知道可以喊出声。真正的强大也不是不需要帮助，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愿意伸出手。”
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温柔的金边。
张桂源看着他，心里那点别扭和倔强突然就散了。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下次，”张函瑞说，“再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
“好。”
“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
“好。”
“我们一起面对。”
张桂源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好。”
两人走出小巷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回家的路。张桂源推着车，张函瑞走在他身边。
“谢谢你。”张桂源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张桂源转头看他，“也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张函瑞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走了一段，他忽然说：“其实我也有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爸回来了，又走了。”张函瑞说得很平静，“他说找了工作，会寄钱回来。”
张桂源停下脚步：“你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张函瑞低下头，“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总是在需要帮助。”
这话和张桂源刚才说的如出一辙。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所以我们都很傻。”张桂源说。
“嗯。”张函瑞点头，“所以以后都不要傻了。”
“好。”
那天晚上，张桂源送张函瑞到家楼下。张函瑞正要上楼，张桂源叫住他：“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
“以后每天，我都来接你。”
张函瑞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张桂源说，“也因为，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张函瑞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好。”
他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从窗户往下看。张桂源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见他回头，挥了挥手。
那一刻，张函瑞忽然明白了张桂源那句话的意思——改变不意味着失去，而意味着成长。就像张桂源学会了用成绩证明自己，就像他学会了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他们都还在成长的路上，但好在，这条路有人同行。
窗外的夜色渐浓，但路灯很亮。张函瑞看着张桂源骑车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原来被守护的感觉是这样——不是躲在谁身后，而是并肩站在一起。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成为他的光，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也能坦然接受对方的光。
这个冬天，好像不再那么寒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