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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和你一起过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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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最后一天,北辰高中高一的教学楼格外安静。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今天只需要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张桂源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年级第87名。三个月前,他还是倒数二十名。
“源哥,牛逼啊!”王浩凑过来看,“进步这么大!”
张桂源笑了笑,目光飘向前排。张函瑞正低头整理寒假作业,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成绩单放在桌角,年级第一那栏的数字一如既往地漂亮。
“张函瑞。”张桂源走过去,把成绩单递给他看。
张函瑞抬头,看到名次时眼睛亮了亮:“很好。”
“多亏了你。”张桂源说,声音很轻。
张函瑞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寒假的学习计划我帮你列好了,每天只要两小时,不会耽误你休息。”
张桂源接过本子,翻开,里面是张函瑞工整的字迹,详细列出了每天的学习内容和时间安排。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除夕到初五休息,好好过年。”
他心里一暖,正要说什么,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
“同学们,寒假从明天正式开始。”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容温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寒假期间注意安全,也要合理安排学习时间...”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夹杂着对新年的期待。张桂源回到座位,把成绩单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窗外,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跃,天空是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净的蓝。
放学后,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骑车。但今天的街道格外热闹,沿街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有些已经开始播放新年歌曲。
“明天就除夕了。”张函瑞说,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你们家怎么过?”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一个人过。”
张函瑞转头看他。
“我爸妈今年又不能回来。”张桂源说得尽量轻松,“他们在海南谈个项目,说年后才能回。刚给我转了几万块钱,让我自己好好过年。”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那是一种张函瑞熟悉的表情——用无所谓掩饰失落,用轻松掩盖孤单。
“几万块钱很多。”张函瑞轻声说。
“是啊,”张桂源笑出声,“够我花好久了。我打算买那款新出的游戏机,再...”
“来我家过年吧。”张函瑞打断他。
张桂源愣住,车把歪了一下。
“我妈妈昨天还说要请你来家里吃饭。”张函瑞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耳尖微微泛红,“她说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想亲手给你做顿饭。”
“不用麻烦...”张桂源下意识想拒绝。
“不麻烦。”张函瑞说得很坚定,“你来。”
两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张函瑞侧头看他,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还是说,你更想一个人对着游戏机过年?”
这话问得直接,张桂源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反驳的话。他看着张函瑞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张函瑞摇头,“我妈很高兴有人能来。她说家里好久没热闹过了。”
绿灯亮了。两人重新骑车前行,这次张桂源没再拒绝。他只是轻声说:“那我需要带点什么?”
“人来就行。”张函瑞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找你?”
“好。”
除夕那天下午,张桂源站在自家宽敞而冷清的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是海南温暖的阳光,母亲穿着夏装,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桂源啊,新年快乐!吃年夜饭了吗?”
“还没,晚上去同学家吃。”张桂源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忙死了,这个项目...”母亲说了些工作的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钱收到了吗?多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
“收到了。”张桂源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初七初八吧,项目结束就回。”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儿子,今年又不能陪你过年...”
“没事。”张桂源打断她,“我理解。”
又说了几句,通话结束。张桂源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站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片流水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虽然城里禁放,但总有人偷偷放几响。
三点整,门铃响了。张桂源打开门,看见张函瑞站在门外。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肤色很白,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给你的。”张函瑞把袋子递过来,里面是件崭新的深蓝色毛衣,“我妈说新年要穿新衣服。”
张桂源接过,毛衣很软,摸上去很暖和。“谢谢阿姨。”
“快换上吧,外面冷。”张函瑞说。
张桂源回房间换了毛衣,大小正合适。两人下楼时,张函瑞忽然说:“你穿蓝色好看。”
张桂源耳朵一热,没接话。
张函瑞家所在的旧小区今天格外热闹。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对门贴上了崭新的春联,楼上传来小孩跑跳的声音。推开张函瑞家的门,温暖的空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小张来了!”张函瑞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容,“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阿姨新年好。”张桂源礼貌地打招呼,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一点心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话虽这么说,女人还是高兴地接过了,“函瑞,给小张倒茶。”
客厅的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道菜都做得很用心。小小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声音调得不大,刚好增添些热闹气氛。
张函瑞给张桂源倒了茶,两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都是最普通的年货,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张桂源问。
“好多了,最近能自己下楼散步了。”张函瑞剥了颗花生,“医生说坚持治疗,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锅铲碰撞的脆响。张函瑞的母亲时不时问一句“小张吃不吃辣”“咸淡怎么样”,张桂源每次都认真回答。
这种家常的、琐碎的温暖,是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在自己家,过年要么是父母匆忙回来待两天,要么是他一个人对着外卖。这种有人为你准备一桌饭菜,关心你口味的日子,陌生得让他鼻子发酸。
“怎么了?”张函瑞注意到他的沉默。
“没事。”张桂源摇头,“就是觉得...很温暖。”
张函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以后每年都来。”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张桂源听懂了其中的承诺。他点点头:“好。”
年夜饭摆满了一桌。三个人坐下,张函瑞的母亲给每个人都倒了饮料:“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学习进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电视里传来晚会开场的音乐,窗外隐约有鞭炮声。这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所有的孤独和寒冷都被挡在了门外。
吃饭时,张函瑞的母亲不停给张桂源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姨,够了够了...”
“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女人笑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函瑞也是,太瘦了。”
张函瑞小声反驳:“我哪有。”
“还没有?小张你说,他是不是太瘦了?”
张桂源看着张函瑞微红的脸,笑了:“是有点。”
“张桂源!”张函瑞瞪他,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顿饭吃了很久。他们看晚会,聊家常,说说笑笑。张桂源讲了些学校的趣事,张函瑞的母亲说起张函瑞小时候的糗事,张函瑞在旁边又急又羞的样子,逗得张桂源直笑。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有人听你说话,有人记得你的喜好,有人为你留一盏灯。
吃完饭,张桂源抢着洗碗。张函瑞在旁边帮忙擦干。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转身都困难,但谁也不觉得挤。
“谢谢你。”张桂源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过年。”张桂源转过头,看着张函瑞,“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年夜饭。”
张函瑞耳朵红了,低头认真擦碗:“以后年年都来吃。”
“好。”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电视里的晚会进行到高潮。张函瑞的母亲有些疲倦,先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张桂源和张函瑞。
两人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小品的声音,歌声,笑声,在温暖的空气里漂浮。张桂源侧头看张函瑞,少年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困了?”他轻声问。
“有点。”张函瑞揉了揉眼睛。
“那去睡吧。”
“你呢?”
“我睡沙发就行。”
张函瑞摇摇头:“沙发太小了,你睡我房间吧。”说完又补充,“我房间小,床也不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张桂源心脏漏跳了一拍:“那你呢?”
“我也睡房间。”张函瑞说得很自然,“床虽然小,挤挤应该能睡下。”
他说这话时耳朵红透了,但表情很认真。张桂源看着他,最终点点头:“好。”
张函瑞的房间确实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贴着几张奖状。
“你先洗漱。”张函瑞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牙刷。
等两人都洗漱完,已经快十二点了。窗外传来倒计时的声音,电视里主持人在大声喊着:“十、九、八...”
“新年快乐!”远处有人欢呼。
张桂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零星绽放的烟花。张函瑞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夜色。
“新年快乐,张桂源。”张函瑞轻声说。
“新年快乐,张函瑞。”
窗玻璃映出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这一刻,张桂源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所有的寒冷都值得了。因为他遇见了这个人,因为他在这个除夕夜,有了一个可以回的家。
关灯上床时,两人都有些拘谨。单人床确实很小,两个少年躺上去,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
“冷吗?”张桂源问。
“不冷。”张函瑞说,但声音有点紧。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张桂源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张函瑞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张桂源。”
“嗯?”
“我能...靠着你睡吗?”
这句话问得很小声,带着试探和一点害羞。张桂源的心跳加快了,他侧过身,轻轻张开手臂:“过来。”
张函瑞慢慢地、小心地靠过来,把头枕在张桂源肩膀上。他的头发很软,呼吸轻轻拂在张桂源颈侧。张桂源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环住他的背。
“这样...可以吗?”张桂源问,声音有些哑。
“嗯。”张函瑞应了一声,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在新年的第一个小时里。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远处传来电视晚会结束的音乐。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张桂源感受着张函瑞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的起伏。这是他很久没有拥有过的幸福——不是金钱能买到的,不是物质能替代的。是有人在身边,有人需要你,有人愿意在你怀里安睡的幸福。
“张桂源。”张函瑞又叫他,声音已经有些迷糊。
“嗯?”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吧...”
“好。”张桂源轻声答应,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每年都一起。”
张函瑞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睡着了,在张桂源怀里,睡得安稳而放松。
张桂源低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能看见他安静的睡颜。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柔软得像只收起所有防备的小动物。
这一刻,张桂源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救赎——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而是这样安静的夜晚,这样温暖的拥抱,这样一句“每年都一起”。
他在张函瑞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轻得不会被察觉。
“晚安。”他轻声说,“新年快乐。”
窗外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小小的房间。两个少年相拥而眠,在旧年的最后一夜,在新年的第一个黎明之前。
而张桂源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要守护的人,也有了守护他的人。这个认知让他在入睡前,嘴角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新年真的来了,带着希望,带着温暖,带着所有美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