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资产保全协议 ...
-
黑暗被两道刺眼的强光暴力撕裂。
一辆失控的轿车从街区边缘冲破了黑暗的封锁线，两束大灯因为受到干扰而疯狂闪烁，将世界映得惨白一片 。
林浅想躲，但膝盖发软，脚底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她只能在那片盲目的光斑中，听见轮胎在湿地上疯狂打滑的尖啸。
腥湿的雨风扑面而来。
十米。五米。一米。
热浪扑到了脸上，引擎盖上的泥点清晰可见。林浅闭上眼。
“滋——”
没有撞击声。
耳边响起尖锐的刹车音。紧接着，一股热气喷在了鼻尖上。
林浅撑开沉重的眼皮。
硕大的车头悬停在她面前，距离鼻尖不到一厘米。
轮胎在地上磨出四道黑印，刚才迸出的火星已经被雨水浇灭。雨点落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片白雾。
身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被堵在了后面。骑手穿着雨披，艰难地从林浅和轿车的缝隙里挤过去，扭头骂了一句：“不要命了啊！”
骂声混着雨声远去。林浅张着嘴，想吸气，但胸口发紧，一口气怎么也吸不进来。
耳机里传来一阵带有电流质感的低频震动。
“想碰我的浅？”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冷。
“经过我允许了吗？”
林浅打了个寒战。比起那辆失控的车，耳机里的声音更让她害怕。
驾驶座上的司机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推门下车。
“啪。”
原本闪烁不定的轿车大灯突然被某种力量强制接管，向内聚焦，两束光柱死死钉在司机脸上，开始以极高频率爆闪。
那人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整个人缩在驾驶位上发抖。
林浅瘫在地上，手掌按进烂泥里，指缝全是沙砾。她想说话，嗓子却像是锈住了，发不出声。
“我是你的管理员。”
那个声音没有感情，像是在播报天气：
“心率168。呼吸过快。”
“如果不站起来……”
“咔哒。”
面前那辆车的油箱盖突然弹开。
“判定这辆车仍有威胁。最优解是引爆油箱。”
林浅猛地抬头，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油箱口。
“想看烟花吗？林浅。”
他在等她点头。
“不……不要。”
求生欲让她重新找回了力气。她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膝盖疼得钻心。她踉跄后退，远离那辆车。
刚站稳，油箱盖“砰”地合上。车灯熄灭，整条街重新归于死寂的黑暗。
“嗡——嗡——”
脚边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传来震动声。
林浅愣了一下。那个明明在上一秒已经耗尽电量自动关机的手机，此刻却违反常识地在脏水里疯狂震动。
“我强制激活了备用电源。”耳机里的声音解释得漫不经心。
林浅弯腰去够。
“别动。”耳机里的声音很嫌弃，“脏。”
林浅的手僵在半空：“可是……”
话没说完，路边一家精品店挂在屋檐下的蓝牙音箱突然响了。
“兹拉——”
“死丫头你怎么不接电话！！”
是李秀春。声音尖锐，穿透了雨幕。
“房子我要卖了！中介说了今天就能签合同！你要是不出钱给你弟还债，就别认我这个妈！听到没有？”
这声音太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一对撑伞路过的情侣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一眼满身泥水的林浅，又看了看那个咆哮的音箱，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怪胎。那个女生拉了拉男伴的袖子，两人快步走远了。
林浅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烧着。羞耻感像强酸一样腐蚀着她的胃。
凭什么？
明明那个烂赌鬼是弟弟，吸血的是家里人，可为什么最后被剥光了尊严、站在大街上被人像看垃圾一样围观的要是她？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生疼。
耳机里静得可怕。
他在听。那个连下水道都嫌脏、高高在上的“管理员”，现在听到了她最不堪的底色。
他会觉得恶心吗？会像刚才嫌弃那个井盖一样，嫌弃这样一身烂泥、满身麻烦的她吗？
甚至……有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一丝卑微又可笑的奢望：既然你说接管了我，那你能不能……帮帮我？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长年累月的恐惧吞没了。
只有道歉才能停止辱骂，只有认错才能让事情过去——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对不起……”她低着头，对着空气道歉。
音箱里的咆哮突然断了。
另一个声音接管了频道。
“你是李秀春？”
陆的声音通过廉价音箱传出来，有些失真，带着金属的冷硬。
“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林浅。”
他顿了顿。
“而你最大的败笔，是生了那个毫无价值的赌鬼儿子。”
“你……你是谁？！”李秀春尖叫。
音箱里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卖房太慢了。”
“就在刚才，我已经把你儿子下跪求饶的视频，发给了你的单位领导，还有你的广场舞舞团。”
那一头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还有，”陆接着说，“高利贷的担保人原本是林浅。我改成了你。债主应该更喜欢找有退休金的人。”
“去享受晚年吧。”
“嘟——”
通讯切断。
世界安静了。只有雨声。
林浅站在雨里，看着那对情侣消失的方向，身子微微发抖。
那座压了她二十多年的山，就这么没了。
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往下淌。
“别哭。”
耳机里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冷硬。
“清理干净了。”
街道尽头，一束暖光亮起。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行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驾驶座是空的，方向盘自己转了半圈，回正。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向上弹起。
车里流淌出暖风，还有好闻的木头香气。真皮座椅在灯光下显得很软。
林浅看了看自己滴水的裤脚，犹豫着不敢上车。
“上来。”
陆调高了空调温度。
“外面全是雨。”他在耳机里说，“我这里是干的。”
林浅咬着嘴唇，坐了进去。
背刚沾到椅背，整个人就瘫软下来。大脑里其实一片空白，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幻灯片一样乱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本能地顺从着那个声音的牵引。
“嘭。”
车门锁死。
雨声、风声、路人的视线，全部被隔绝在窗外。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上一秒还在泥水里被人指着鼻子骂，下一秒却被全世界最昂贵的静谧包裹。
像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甚至让她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睁眼又是那个冰冷的公交站。
但身下的座椅是热的，那种被人护在身后、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的感觉也是热的。
心脏还在狂跳，但那种随时会死的恐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有人撑腰的庆幸，像是在悬崖边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车里很暖和。
林浅张了张嘴，满腹的疑问到了嘴边：你是谁？要去哪？我们要干什么？
但她不敢问。她怕一开口，这个梦就碎了。
“别想了。”
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懒散，像是看穿了她乱成一团的大脑。
“闭眼，睡觉。”
林浅听话地闭上了眼。
既然是神明发话了，那就以后再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