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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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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依旧很大。
项斯越身上湿漉漉的，裹着许妍的外套，坐在这辆有些狭小老旧的沃尔沃里。
他没坐过这样的车。
印象里，车应该都很宽敞，内饰也大抵是通体的黑或棕色。
但这辆车显然不同——很小，很挤，靠背缝隙里还塞着零碎杂物。
出风口轰出的暖风却是暖洋洋的，不像他记忆中那种恒定却疏离的温度。
“妥妥，先把你水杯里的热水倒一点给斯越喝。”
许妍一边倒车，一边嘱咐后排的妥妥，又温声对斯越说：“先忍一忍，到家给你换上妥妥的衣服，一直湿着容易着凉。”
周妥妥不情不愿地用自己那个奥特曼水杯倒了点水在杯盖里，递给他。
斯越看着有些掉漆的杯盖，沉默许久，没有接。
“还嫌弃我啊？嫌弃我就算了。”周妥妥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我还没嫌弃你呢。”
许妍从后视镜里轻轻瞪了他一眼，妥妥努努嘴，把那口水自己喝掉，盖上了杯盖。
“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大晚上在医院？”
“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周妥妥促狭地凑近，“喂，项斯越，你不是乖小孩吗？老师不是总夸你是年级纪律标兵吗？三好学生也会离家出走？”
“周妥妥——”
前排传来许妍提醒的声音，妥妥这才老实，不再吭声。
斯越手掌冰凉，悄悄握成拳，低下了头。
文园小筑。
电梯停在二十七层，周妥妥熟门熟路跑进楼道，喊了声“灯！”
然后颠颠地去开门。
“你小子有福了，你可是第一个来我家参观的人。”周妥妥推开门，声音扬起，“登登登登！我家是不是特别好看！”
他语气里满是炫耀，向斯越展示这个温馨的小家。
许妍在后面听得一脸无奈：“……”
没想到，斯越注视着这个总面积可能还不及自家别墅一层大的小屋，目光微微闪动，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看。”
他说，“打扰了。”
许妍眉眼柔和下来：“不打扰，你快进来坐，阿姨去给你拿衣服。”
斯越一进门，就被妥妥拉着到处参观。窗台边那一整排泡泡玛特展示柜，“这些都是我和许妍抽的盲盒，她手气可差了，你看这一排，全是重复的。”
“看看就行，别碰啊，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还有这个。”他又带斯越蹲到植物架前，“这是婆婆给我的，叫捕蝇草，特神奇，手一放上去叶子就会咬你，你得小心点！”
“你吃过麻辣王子没？老好吃了，看在你今天有点惨的份上，我可以分你一根。”
许妍抱着衣服靠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家伙热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斯越人生中第一次吃辣条，刚入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妥妥，去给斯越拿牛奶。”许妍走近，正要递外套，却看见他手上包扎的绷带已被雨淋透，洇出浅浅的血痕。
她轻轻皱了皱眉。
……
二十分钟后，斯越吹干头发，换上周妥的毛衣，由许妍重新包扎伤口。
室内温暖，温差让他脸颊透出两团红晕，给平日斯文的模样添了几分憨稚。
因为尺码不合，毛衣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几乎快到膝盖。
“衣服可能洗大了，你先将就穿。”许妍语气温和。
她没有说那是因为周妥妥比较胖。
斯越看向旁边因为体型问题显得有些心虚的妥妥，低声道：“谢谢。”
衣服上有干净的、暖洋洋的香气，和她身上的一样。
许妍没问伤口是怎么来的，也没问他为什么深夜独自在外。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阿姨让人来接你回去，好吗？”她只是轻声说，“这么晚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斯微微偏过脸。
安静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不会的。”
“嗯？”
“不会有人担心我的。”
许妍眨了眨眼，看向他。
沉默片刻，她拿起手机，给陈政发去两条消息：
【斯越在我这里。】
【明天再来接他吧。】
她转过身，问斯越：“吃饭了吗？”
于是晚上十一点半，周妥妥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火锅。
斯越也第一次尝到了火锅——鸭肠、贡菜、脆骨丸，许多他从未接触过的食材。
他被热气熏得脸颊红扑扑的，右腮还塞着半颗鱼丸，鼓着脸说：“阿姨做饭很好吃。”
许妍笑：“好吃就多吃点。”
“什么呀，火锅哪需要做，煮煮就行了，又不用许妍加工。”周妥妥插嘴，“许妍做饭可没我爸做得好吃，什么时候你尝尝我爸炖的猪蹄，那才叫香撅了。”
“周妥妥，不拆我台你不舒服是吧？”许妍拿他没办法，妥妥吐吐舌头，嘿嘿一笑。
两人的笑闹落在斯越眼里，伴着火锅蒸腾的烟火气、冰橙汁的甜润，他突然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那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暖和。
两人玩到半夜，在周妥妥房间睡着了。
许妍轻轻走进去，收好散落的玩具，为他们盖好毛毯。
斯越在睡梦中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轻蹙，白净的小脸几乎皱成一团。许妍蹲下来，静静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抚平他额间的痕迹。
也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
明明还小，却总是显得心思沉沉。
即便知道他是项易霖和许岚的孩子，许妍也无法对他生出任何偏见。
何况，他确实很乖。
她放轻动作起身，替他们关上灯，掩门离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闭着眼的斯越慢慢淌下一行泪，顺着脸颊渗进地毯里。他蜷起身子，把怀里的小毛毯抱得更紧了些。
直到凌晨一点，许妍也没收到陈政的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