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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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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越转过身来,稚嫩青涩的小脸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望向她,声音轻轻:
“怎么了,阿姨?”
项易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许妍攥着外套的手缓缓松开。
“没事。”
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薄雾,她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下次再来家里玩,阿姨欢迎你。”
斯越唇角也微微扬起,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你爸就不用来了。”
许妍又补了一句。
……
上车后,斯越安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
刚才在外面还不觉得,此刻在密闭的车厢里,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香味愈发明显,淡淡的,却很踏实。
斯越悄悄低下头,嗅了嗅袖口,心里莫名安定。
项易霖将斯越深夜送回家时,许老夫人总算松了口气。
“去哪儿了?”
斯越沉默几秒,没吭声。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妈您就别问了。”许岚迎上来,满脸关切,“斯越,冷吗?饿不饿?”
斯越任她握住自己的手,头垂得更低。
许老夫人眉头轻皱:“项斯越,哑巴了吗?一家人担心你到现在都没睡,你连句话都不会说?”
他们越逼,越急,斯越就越说不出话。
越抬不起头。
“很晚了,先去休息。”项易霖拍了拍斯越的肩。
斯越从许岚手中轻轻抽出手,向几人道别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又小心翼翼拿出那本日记,开始画画。
这次……
他画了一个圆圆的锅子,叫火锅。
还有丸子、宽粉、鸭肠……
还有许妍。
门突然被敲响。
斯越心跳一紧,迅速将本子塞到身下。门外的人没再继续敲。他迟疑片刻,把日记藏回原处,才将门拉开一道缝。
看见门外站着项易霖,他瞳孔微缩,顿了顿:
“父亲。”
不怪斯越意外——项易霖很少来他的房间。
或者说,几乎从没来过。
项易霖将一杯温牛奶递给他:“早点睡。今晚的事不会再有人追问。”
斯越有些发愣,仰起脸:“父亲不生气我离家出走吗?”
项易霖深暗的眸子静默地落在他脸上,良久才开口:
“这周末的兴趣班我帮你推了,好好休息。”
斯越接过杯子,小声说:“谢谢。”
幸福来得太突然。斯越第一次拥有了一整个完整的、自由的周末。
关上门后,他竟有些无措——明后两天该做什么呢?
思来想去,决定上午看书,下午练琴。
嗯,就这样。
规划妥当,他心满意足地躺上床。
熄灯,闭眼。
半晌,他又睁开眼,摸出枕边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第一次主动给周妥妥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项斯越:你家洗衣液是什么牌子的。】
好不容易睡着的周妥妥被提示音吵醒,烦躁地睁开眼,眯了好几次才看清屏幕。
周妥妥:?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指定有点毛病。
他忍着困意爬起来,打开房门——
刚回家正在接水喝的许妍和他迎面撞上,愣了愣:
“怎么醒了?”
周妥妥困得一脸麻木,头发乱翘,开口就问:
“咱家洗衣液什么牌子?”
许妍:“……嗯?”
……
那晚,许妍的腿疼又犯了,折腾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尽是旧事翻涌。
梦见她和项易霖恋爱,他送她的第一双小皮靴。
梦见怀孕后第一次做B超,看着屏幕里那个小生命一点点成形。
那些日子,那些月份,她和那个孩子血脉相连,一同生长。
许母买了很多小衣服,男孩女孩的都有。
保姆在旁边笑:“要是一胎生两个就好啦,儿女双全。”
“算了,”许母皱了皱眉,“妍妍这么娇气,生一个就够疼了。无论男女,这一个就够了。”
许妍把脑袋靠在她肩上撒娇:“妈当初催我备孕时,不是说生孩子不疼吗?现在知道心疼我啦?晚啦。”
许母轻嗔:“呸呸呸,什么晚不晚的,净说不吉利的话。”
连一向沉默的许父也加入了挑衣服的行列,一家人围着一堆小衣裳细细挑选。
晚上项易霖回来时,她正靠坐在床上,刚吐完一阵,脸色苍白,腿还抽着筋。
项易霖没换衣服,脱下西装外套,将深灰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坐到床边替她揉按小腿。许妍窝在他怀里,难受得直抽气。
“跟爸爸妈妈说说,以后别给你安排那么多公司的事了……你每天那么累。”
项易霖神色疲倦,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不用。”
后半夜,他一直用那种并不舒服的姿势抱着她。许妍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却在浅眠中忽然感受到了胎动。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胎动。
她在黑暗中倏地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带着雀跃:
“项易霖,它动了。”
项易霖看着她上一秒还蹙眉忍痛,下一秒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无声地笑了笑,依着她的意思低下头,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也许是感应,也许是巧合。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
项易霖怔了怔,几秒后才低声说:
“嗯,动了。”
那晚许妍是带着笑意入睡的。睡前她跟项易霖说了好多好多话,说以后他们的孩子不用被迫上那么多兴趣班,不用学钢琴画画,不必很乖很文静,只要开开心心、白白胖胖的就好。
项易霖一直没说话。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怎么不接话……难道你希望我们的孩子,变成冷冰冰的机器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