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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婚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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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从前的许妍身处金字塔顶端，众人趋之若鹜。即便她并未释放恶意，也依然招来无数嫉羡的眼光。
如今见她这般模样，那些人仿佛自动划出一条分明的界线，将她隔绝在外。透过玻璃投去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语气里掩不住奚落。
——廉价的外套，磨旧的布包，脂粉未施的素颜。
无一不在诉说，她如今过得粗糙。
“她这些年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是说当年流产之后……人就疯了吗？”
“啧，换我我也疯。从前风光无限，结果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这落差谁受得了……”
“看她旁边那老头，不会是傍上什么‘大款’了吧？”有人嗤笑，“我的天，得有六十多了吧？这也能下得去嘴？太惨了，要不咱们一人捐点儿？好歹相识一场。”
霎时间，引得一阵哄笑。
下一秒，包厢暗处传来一声轻响。
看清坐在那儿的人后，全场陡然寂静。
“易、易霖哥……您什么时候上来的？”
项易霖隐在阴影里，指间夹着支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余沉默蔓延。
如今金字塔的顶端早已易主，是他项易霖。
再不会有人提起他孤儿的身世，也不会有人在背后嘲讽他是“赘婿”。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有言语都经过精心打磨。
方才说话的男人悄悄打量项易霖的神情，见他没有不悦，便顺着话头继续恭维：
“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许家上下、还有易霖哥，都是被她蒙在鼓里的受害者，白白被骗那么多年。尤其是易霖哥——幸好后来发现她是假的，不然这一辈子可就搭进去了。”
“她还妄想用孩子套牢易霖哥呢，结果不还是流掉了？要我说，这就是老天有眼，给她的报应。”
话音落下，包厢里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那男人心里莫名发慌。
邱明磊跷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他抬眼瞥了瞥对方，脸上写满“你自求多福”。
“兄弟，话密了。”
男人嘴角的笑僵了僵：“明磊哥，这话怎么说？那女人当年多傲慢啊，压根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只把易霖哥当她身边的一条狗。她这种就是欠教训，当冒牌货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现在呢？还不是得去伺候老男……”
邱明磊眼都没眨，猛地一扬手——烟灰缸狠狠砸在对方额角。
血瞬间顺着脸侧淌下。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邱明磊依旧不紧不慢，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嘴里。
“你瞧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不正要说么——许妍再怎么样，也轮不上你来评头论足。”
……
许妍今天是随隋院长一同来参会的。
隋院长视她为得力干将，逢人便介绍：“这是我们院里杰出的青年才俊，骨科副主任，年轻有为。年中跟人民医院联合开展的双侧全髋关节置换术，就是她主刀。”
而亲生女儿隋莹莹，反倒像个来凑数的。
不过隋莹莹也不在意，跟在两人身后，低头偷偷玩着“大鱼吃小鱼”的游戏。
好不容易熬到隋院长被人叫走，她总算松了口气：“主任，你怎么跟这群人有那么多话聊？我一听他们说话就犯困。”
许妍轻轻挑眉：“你要是愿意睁开眼睛、打开耳朵，或许也能听进去一些。”
隋莹莹痛苦哀嚎：“我想去休息室找个椅子瘫会儿。主任，等我爸回来你单独陪他行不行？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在角落默默‘努力’……”
她拽着许妍的手臂晃了晃：“拜托拜托——”
许妍故意环起手臂，摆出傲娇模样。隋莹莹继续撒娇，她被逗得轻笑，不再为难。
“知道了。”许妍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坐着吧，结束叫你。”
隋莹莹立马像小猫似的蹭蹭她手心：“谢谢主任！”
眼看她一进休息室就窝进椅子准备补觉，许妍转身打算去车上拿件备用外套给她披上。
“您好？”
一道声音传来。许妍循声望去。
是周述的忘年交赵科长，去年刚调任雁城卫健委。她曾随周述参加过他女儿的婚礼。
认出是她，赵科长笑着从楼梯走下：“还真没认错人，好巧。”
许妍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了二楼那两个人。
邱明磊站在落地窗前，正低头望着她。
时隔多年再见，邱明磊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毕竟是从小像公主一样宠到大的妹妹，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离开时形销骨立、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再见到她，百感交集。
最后，他动了动唇，勉强扯出个笑，隔着玻璃朝她轻轻摆了摆手。
许静默两秒，微微颔首，收回视线。
赵科长已走到面前，与她握手寒暄：“好久不见，周太太。您先生近来可好？”
二楼的邱明磊一口香槟直接喷了出来。
虽然隔着一层楼，但窗户半开着，楼下动静隐约可闻。
赵科长好奇地往上看了一眼。
许妍却恍若未闻，回握时报以礼貌的微笑：“劳您记挂。周述前几日还提起您，若知我今日遇见您，他一定很高兴。”
两人边说边朝展区走去。
邱明磊抹了把嘴，心底的震惊几乎满溢。
周太太……？
“什么情况？”他爆了句粗口，“妍妍再婚了？”
说完又觉不对：“不可能啊，你俩离婚证不是还没领吗……”沉默几秒，自言自语道，“哦，倒也不影响。反正你跟许岚日后也得订婚结婚，表面功夫做足，谁还在意那两张纸。”
他一个人把话都说全了，嘴里跟打快板似的没停过。
项易霖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道穿着简单、未施粉黛的身影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越是如此，邱明磊越觉得发怵。
这些年来，他跟在项易霖身边，清楚往他身边送的女人从未断过——有主动贴上的，也有旁人安排的；有穿着暴露的，也有打扮清纯的。
可项易霖一个没要，一个也没碰过。
这样的人，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心里有问题。邱明磊更倾向于是后者——不然项斯越也不可能长这么大，还生得如此俊俏。
而能让项易霖心里落下病的，说到底，也只有那一个人罢了。
“哥，你说话啊，你不吭声我心里慌。虽然我不知道你俩当年到底怎么了，但你现在早就不需要倚仗许家，自然也不必非要娶许岚……咱们不如把妍妍抢回来。”
“就算她在英国找了个野男人也没关系，你才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是名正言顺的‘正宫’。咱们要手段有手段，要资本有资本，要长相有长相，还怕抢不过一个洋鬼子？”
“哥，你吱个声啊，你得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邱明磊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却始终一言不发。
阴郁多日的天空终于又飘起雨。
项易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他收到了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是许妍早上寄到公司前台的。十几页纸，条款严谨，她净身出户，什么也没要。
结尾处，是那抹熟悉的娟秀字迹——
“许妍”。
八年不见。
再相见，没有久别重逢的难言，也没有他预想中那携着彻骨恨意的报复。
竟只是一份平静的离婚协议书。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还是和从前一样，说什么、做什么，都带着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许是站得太久，指间的烟即将燃尽，烟灰积了满地。灼烫感触及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沉默地立在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