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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公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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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选了条需要徒步的小径。
楚南翻看手机，满屏的旅游攻略都指向一个答案：坐当地人的渡船。从兴坪或杨堤码头出发，和村民、摩托车一起过江，而后便是相公山。
发动机轰鸣着，楚南跟着沈淮踏上前甲板，在横排长凳中找了个位置。
船开了，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几个阿婆用楚南听不懂的方言聊着家长里短。新鲜的泥土还沾在一旁的蔬菜根茎上，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楚南忽然有些恍惚，他从未以这种距离触碰过烟火尘气。
记忆里父亲总在医院忙碌，母亲也疲于兼顾工作与家庭。更多的是微波炉加热饭菜的声响和家政阿姨定时打扫后过分整洁的家。
楚南突然很好奇，沈淮是怎么发现这种地方的，不选择一般游客会选的星级游船，而是这种接地气的方式。好像与他的气质也截然不符。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淮。这人一身距离感，与周遭的嘈杂无声的隔绝，却又显得从容。
沈淮的目光从江面收回，仿佛读懂了楚南的疑惑。
“小时候，”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忽，“跟我爸来写生，他带我坐过。” 水波轻摇，倒映着两岸的竹影。 “他觉得这里，”沈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比所有人工打造的景区，都更真实。”更有生命力，更加不同。沈淮的手指略近涟漪荡开的水面，湿润的风穿过两人之间微小的距离。远山静默，林涛簌簌。
楚南没有再问，山水依旧。
那条小路隐没在竹林之后，是地图上不曾标注的秘径。沈淮在前方开路，楚南跟在其后。他们在沉默中行进了约莫半小时，视野豁然开朗。
相公山毫无预兆地矗立于眼前，群峰如笋，层峦叠嶂，漓江在其脚下蜿蜒成一道巨大的“几”字，天地在此刻显得格外辽阔。
“就是这里。”沈淮停下脚步，开始有条不紊地拿出尼康z50，在茫茫天地中寻找心中的一隅。
楚南望着这辽远山脉，边上台阶边问他：“为什么叫相公山？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历史传说。”
沈淮调整着，目光并未离开取景器： “传说古时有位书生，在此苦读，最终考取功名，官至宰相。后人便称此山为相公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补充道： “一个很符合主流期待的故事，不是么？”
这故事里的“书生”与“功名”，像一面镜子，隐隐照见了他过往被规划的人生。
沈淮透过长焦镜头，寻找着光线与云层最完美的交汇点。他在等待，等待那一片云走到理想位置，等待水面披上最动人的婆娑。
身旁的楚南发现地面石缝间一株顽强生长的植物，下意识俯身。
他的身影在岩石上斑驳崎岖。在沈淮的取景框里，风、云、光、山、水所有元素完美依旧。那个俯身的侧影，专注于脚下一隅生命的姿态，打破了所有预设的平衡，赋予了画面一个全新的、充满故事性的焦点。
沈淮的指尖在快门按钮上微微停顿。他的理性告诉他，应该等待那个“完美”的风景瞬间。但他的本能意识，穿过了风，穿过了云，穿过了他所有的职业准则——定格了这个意外的构图。
楚南站起身，却对上沈淮从相机后的目光。楚南挑眉，又在拍他？
楚南凑近相机屏幕，壮丽的山水成了宏大的背景，而画面的视觉中心，是他自己。他被定格在一个全然不自知的、探索的瞬间。
沈淮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山河，“有时候最有故事感的风景，不在遍布的攻略里，也不在预设的焦点上。” 他侧过头，看向楚南，风吹动了他的发梢。
这句话轻飘飘地携着风吹动在楚南的心上。他看着沈淮重新转回去的、专注于调试数据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场旅程中，他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
他似乎也成了某人镜头里，珍贵的风景。
楚南用这照片发了条朋友圈，也许是周末大部分人都休息的缘故，点赞评论的消息红点立刻弹出。有人问他去哪玩了，有人说这张照片拍的很漂亮，楚南滑过屏幕，唯独回复了江予的问题。是路上遇到的摄影师，楚南想了想。很帅，他补充道。
“走吗。”沈淮将设备收好，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指间沾染的泥土。“想去那边看看吗？”
一路向上，随之而来是更无垠的天地。楚南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风，风也在温柔的回应他。
他们拐进兴坪古镇一条背光的窄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木楼几乎碰在一起，晾晒的衣物在头顶飘荡，投下晃动的影子。沈淮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低矮的木门——一家本地人光顾的食铺。
中午吃饭的时候楚南并没有选择米粉。沈淮熟练地用本地话点单，手法利落地调好一碗地道的桂林米粉推到他面前。粉丝沉入琥珀色的骨汤，脆皮的锅烧泛着金黄的光泽，炸黄豆、酸笋、酸豆角撒了满碗，辣椒油红色的油晕在汤面缓缓漾开。
楚南再次看向那杯配了炒米和果子的油茶，目光有些收缩。沈淮忍不住笑起来，这次不再是捉弄，而是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熟稔。
他们好像相识的很快。楚南也会想，是不是发展的有些太快了，明明在昨天还只是江边偶遇的陌生人。以至于走出巷子时，被连续的雨水砸中额角才发觉下雨了。
细雨持续飘洒，将整个漓江浸润成一幅流动的水墨。山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远峰如黛，近水含烟。
这个时候去抓拍景色是最好不过的，沈淮想。春天的冷空气过后，温暖的南风吹来，烟雨漓江。
春天来了啊。
他下意识扣住楚南的手腕，带着他奔向最近的屋檐。
狭小的屋檐下两个成年男性的身形显得格外局促，打湿的衣料紧贴着手臂，体温在相触的肩头无声地传递。楚南甚至能清晰地听彼此的呼吸在雨声中交织。
雨水顺着青瓦边缘连绵垂落，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雨幕在他们眼前垂落，将世界隔绝。
